雪白的手臂还在挣扎着要从车底爬出来,但是似乎是身体被压住了,无论它怎么用力都没有办法爬出来,邢队长拍了拍惊恐的东方茂,然后蹲下身体,他要看看车底下的究竟是什么人。
仅仅只是一个趴下的动作,却像是电影中的慢动作一样,足足做了一分钟,当他将目光投向车底的时候,他看到了一张脸,那张脸被碾压的面目全非,但是那双眼睛却完好无损,而就是这双完好无损的眼睛让邢队长确定了那张脸的身份。
他被吓的跌倒在地上,四肢瘫软无力,但是还是向后挪动,远离那辆车。
一个警察被一个被车撞到的尸体吓到说出去一定会被人笑死,但是邢勇亮真的怕了,不是因为车子下面的尸体,而是因为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他永远也不会忘记那张脸,那张被撞的血肉模糊但是眼睛却完好无损的脸,那个在每个午夜梦回都会出现在他梦中的可怕的脸,那是泳儿留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样子。
东方茂看着邢队长狼狈的样子突然觉得好笑,如果是他被尸体吓到还有情可原,但是经常和尸体打交道的警察被尸体吓到,说出去还不笑掉人的大牙。
“邢队长,你竟然也被尸体吓到,这也太离谱了吧!”看到邢队长惊恐的样子,他反而没有那么害怕了。
邢队长擦了擦脸上的雨水,没有在意东方茂的嘲笑,如果只是单纯的尸体,他肯定不会被吓到,但是如果他告诉东方茂,下面的尸体不是别人,而是早在五年前就被车撞死的自己的未婚妻,不知道他是否还有胆嘲笑自己的胆小呢?
那条手臂突然向上翻了过来,手掌朝上,对着他们两人伸直手指就好像在做最后的挣扎,下一秒就会无力的垂下去,但是已经过了很多秒,那只手依然对着他们两人伸直手指,仿佛在诉说着她的不甘心。
“怎……怎么办?”东方茂不知道车子下面的人是谁,也不明白在这样的雷雨之夜怎么会还有人要出来,他忘记了他们也是在这么个雷雨之夜出来的。
然而这个刑警队的队长却说出了一句让他无比惊讶的话:“我们上车,立刻离开这里。”
东方茂还想说什么,但是一想到是自己撞到了人,而这个警察什么也没说,反而让自己离开,那自己又何必再去多此一举给自己背上一条罪名呢!
两人慌乱的想要打开车门,但是却怎么也没有办法打开,他们用力的拍打着窗户希望里面的人将门打开,但是里面却没有任何动静,而那条手臂却用了动作,它再次将手按在地上,用力的挣扎,似乎是要爬出来。
“啊!它怎么……怎么又动了?”东方茂被吓的惊声尖叫。
邢勇亮看着那条手臂一点点慢慢的从车底爬出来,很快他就会再次看到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不,他不要再看见,即便那是他未婚妻的脸,他也不要看见。
疯狂的拍打着窗玻璃,里面却依然没有动静,他们放弃了打开车门,而是一步步的远离车子,眼睛却一刻也没有离开那个很快就会从车底爬出来的女人。
一道闪电很和适宜的划过天空,明亮的光照亮了车底女人的脸,苍白的,阴森的,血肉模糊的脸对着他们阴狠的笑,嘴角不断的滑落的血滴在地面上,却没有被雨水冲散,而是一点点的堆积起来。
“不,不可能,这根本不可能。”邢勇亮不相信的摇头,怎么会是她,不会的,一定是他眼花了。
东方茂看着邢勇亮几乎崩溃的样子,虽然眼前的景象确实让人恐惧,但是还不至于鱼刺恐惧吧!那个人只是被自己撞到了,大概是向他们求救吧!
想到是自己撞到她的,东方茂的心里还是感到愧疚的,他迈出一步向她走过去。
邢勇亮突然抓住他的手:“不要过去,她,她已经死了。”
东方茂不相信的看着邢队长:“开玩笑吧!如果她死了,又怎么能从车底爬出来,我们应该救她的。”
他不顾邢队长的劝阻径直的向女人走过去,而当他走到她身边的时候,才看清楚女人的身体已经被碾压的不成样子了,而这样是不可能还或者的,但是她又确实还活着。
恐惧一下子涌上头顶,东方茂再也不敢靠近一步,颤抖着身体向后逃,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女人苍白的手抓住了他的脚踝。
“救……救我!”一声苍白无力的声音从女人的嘴里发出,而在她声音响起的那一刻,东方茂如同中邪了一样的缓慢的蹲下身体。
邢勇亮惊恐的看着眼前的一幕,五年前的画面再次出现在脑海,他看着她的身体被车子猛然的撞出去,然后如同断线的风筝一样重重的跌落在地上,血如同小蛇般从她的身体里流出来,他跌跌撞撞的跑过去将她的身体抱起来,她的脸已经被撞的血肉模糊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只是那双眼睛却完好无损,绝望的看着天空,带着不甘心。
泳儿是死不瞑目的!
她的身体在他的怀里慢慢变得冰冷,但是那双眼睛却一直不肯闭上。
那天的情形就和现在差不多,在泳儿死之后,突然开始下起了暴雨,电闪雷鸣中,他抱着泳儿僵硬的尸体蹲在马路中间。
而现在,东方茂抱着那具尸体的样子就和当初自己抱着泳儿的时候一模一样,邢勇亮全身颤抖,身体瘫软无力的跪倒在地上。
五年,已经五年了,泳儿还是不肯放过他。
他抱着头大声的痛哭起来,往事如同播放电影般出现在脑中,如果不是因为他是警察,如果不是因为那天那个不重要的案子,如果他能及时的去赴约,泳儿就不会死,一切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雨越来越大,东方茂抱着那具尸体,而邢队长痛苦的抱着头跪在一边。
天空在哭泣!
人也在哭泣!恐惧和死亡什么时候才可以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