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澈没给他爸说他退了学的事儿,他爸自己已经在监狱里头蹲着了,感觉还遥遥无期的,要是再知道自己儿子在外面有学也不念了,苏澈想象着那种情形,觉得真是愁也愁死了。
出来的时候外面依然是艳阳高照,明晃晃的阳光炙烤着每一片土地,苏澈走在白花花的柏油路面上,心里想着下回再见到他家老头儿,不知道得等到什么时候了。
赶着下午的火车,苏澈当天就回到了北京。
第二天一早到了公司,去办公室找花哥。
花哥的办公室里还站着一个二十岁左右的男孩子,花哥之前已经在电话里告诉过他,说助理已经给他找好了。
伸手往人身上一指,花哥跟他介绍:“他叫邬鑫,乌耳邬,三个金的鑫,以后就跟着你了。”
邬鑫看着安安静静,不大说话的样子,见他看过来,就点着头地对他笑了一下。
苏澈友善地伸过手去:“你好,我就是苏澈。”
邬鑫忙伸出手来和他握手,一边说:“我叫邬鑫。”
花哥指着邬鑫说:“你别看他年纪不大,在我们这个圈子里已经混了两三年了,该知道的都知道。”
苏澈也看出来了,单论年龄这个邬鑫放在大学里也就是一个普通大学生的标准,但是走在大街上绝对不会被人误认做大学生,他身上有种被社会打磨过的迹象,一眼就能看出来的。
花哥对邬鑫说:“你先出去吧,我和苏澈说点事儿。”
邬鑫点点头,出去了。
门从外面被带上,花哥下巴往外头一点,跟他说:“不爱说话,基本就是个闷嘴的葫芦,我都交代过他了,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说着给他递了个眼色。
苏澈心下明白。
花哥啜了一口咖啡,说:“都是签过保密协议的,他这种性格的应该可以放心,不过也就那样,圈子里的事儿十有*都是他们这些当助理的泄露出去的,你先用着看看吧,不行就换。”
这口气的好像是在说换一件衣服,苏澈有点想笑。
苏澈笑微微的,说:“好。”
“《小白菜》剧组那个,试镜时间下来了,这个周四,时间地址我给邬鑫了,”花哥说着拿眼角瞄他,“就是走个过场,记得打扮得漂亮一点啊。”
《小白菜》剧组,就是由安辰主演的那个偶像剧,全名是《小白菜的恋爱笔记》。
很偶像剧的一个名字。
星期四当天,苏澈拿出熨得笔直的衬衫,对着镜子很仔细地穿戴完毕,镜子里有张很年轻的脸,充满朝气的样子,仔细看的话,也许还有两分偶像剧主演的气质,苏澈满意地发现,不管他本人现在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就外表而言,他还是比较有欺骗性的。
跟邬鑫碰面的时候,邬鑫眼睛里闪了一下,苏澈觉得他可能会说点什么,邬鑫:“……”
苏澈:“……”
邬鑫:“…………”
苏澈:“…………”
摔!不等了!上车,走人!
上下车的时候,邬鑫都跟着他,苏澈发现他现在是真的有助理了,虽说这个助理有点闷,不过身边跟着个人,呃,说起来,还真有点不大习惯呢。
到了试镜的地方,向工作人员通报了姓名,很快被带进一个工作室,里面有摄像机、屏幕,有零零散散几个工作人员,苏澈被带到一个导演模样的人跟前。
导演正跟工作人员说着什么事,转过头来看到他,苏澈露出一个笑容,对着人伸过手去:“您好——您大概就是杨导?我是尚星艺人经纪公司的苏澈,过来试镜的。”
杨导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一边用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一边嘴里含混不清地“嗯”了一声,显然在评估着他的形象,很快杨导点了点头,嘴里也不知道对着谁的说了声“可以”,又用眼睛瞅了瞅其他几个工作人员,似乎是想看看他们有什么想法。
几个工作人员原来是什么表情,现在还是什么表情,显然是没什么意见要发表。
于是事情好像就这样敲定了,苏澈看见杨导从兜里掏出盒烟来,点了一根,放在嘴里慢慢抽了一口,苏澈一时不知道所谓试镜是不是这样就算结束了,于是拼命在心里祈祷:“您老不会是专门喊我过来看看我长什么样的吧,虽然我是走后门进来的,您老也知道我没啥演技可言,但您好歹也考察考察我,知道知道我到底是多没演技啊。”
苏澈的祈祷被上帝听见了,杨导抽着烟地想了一想,喊人,“小红——”噔噔的脚步声,小红从外头打开门探进半边身体,笑嘻嘻地听候指示,杨导说,“那个什么,男二号的台词有没有,去拿一页过来。”
台词很快拿来了,杨导对苏澈说:“这样,你现在把这些台词背一背,背好了叫我,我听一听,好吧?”
苏澈说谢谢导演,一边笑模笑样地把台词接过来——不管怎么说吧,有台词可以背总比被人叫过来看看就over的强,你说是吧?
几行台词很快就背好了,于是又过来找杨导,杨导就叫摄影师准备,摄影师手里拿着个黑乎乎的什么部件在看来看去,这时就跟杨导说:“我这个镜头好像出了点问题,得等一等。”
杨导有点不耐烦:“怎么搞的,关键时候掉链子……这样吧,”杨导转过脸来,对着苏澈,“这样,苏澈,你也别等了,你就直接来吧——我在这看着就行。”
啊?苏澈觉得这样也忒不正规了,不过,咳咳,谁让他本身就是个不正规的存在呢?唉算了算了。
苏澈清了清嗓子,调整了一下状态,想象着自己是一个青涩的大男孩,眼前是自己心爱的女孩。
“……璨璨,那个,我、我很早就开始喜欢你了,在初中的时候,不,不对,在那以前,在我还没意识到的时候,我、我就开始……”面对着杨导这个中年欧吉桑,苏澈有些害羞地低下了头,“就开始喜欢你了。”
杨导:“……”
苏澈继续不好意思道:“在我心目当中,你、你是最可爱的,你和其他的女孩子都不一样,我想说,我是真的很喜欢你,我可以、可以请你做我的女朋友吗?”
苏澈慢慢地抬起头来,看着杨导,眼睛里满是期盼。
杨导:“……呃,可以了可以了,那个什么,小红、小红——”杨导忽然往外喊了一声,小红又应声露面,杨导说,“安辰还在不在?——好,你带苏澈过去一下,”又对苏澈说,“正好安辰也在,他是主演,你们先去熟悉一下。”
苏澈笑眯眯地说,谢谢导演,导演再见。
跟着小红从工作室里出来的时候,苏澈心想,原来过场这东西就是这么走的,行吧行吧,那他以后就知道了。
小红在前面领路,果然把他们带到安辰在的地方。
那是一个几乎四面都是玻璃的房间,能很清楚地看见两旁试镜等候室里的情形,而且从等候室里那些人的反应来看,这种看得清楚只是单方面的,他们对此一无所知。
安辰百无聊赖似的坐在一把椅子上,周围围着几个助理,另外房间里还有剧组的几个工作人员,有些无聊地看着等候室里头的情况,没人说话。
苏澈也弄不清安辰在这种地方呆着干嘛,他对带路的小红说:“谢谢你啊。”
小红笑嘻嘻地跟他拜拜。
安辰有些无聊地转过脸来,看见他,瞅了一眼,苏澈笑眯眯地走过去,邬鑫在后头跟着他,苏澈走到安辰跟前笑微微地开口道:“您好啊安老师,我叫苏澈——容我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尚星经纪公司今年刚签进来的新人,今天过来试镜的,这么巧就碰到安老师了。”
安辰冷漠地瞅着他,说:“哦,你啊。”
又偏过一点视线,用眼梢往他身后瞅了瞅,视线转回他脸上的时候,安辰脸上已经带上了一点笑,笑得意味深长的。
“来试镜?”他说,“你一个人?”
他指的,是有没有其他新人一起过来试镜,助理之类的不在其列——当然这只是表面的意思,更深的一层,苏澈也听懂了。
苏澈脸上依然是笑微微的,说是啊。
安辰脸上似笑非笑的,“现在的年轻人啊,”他瞅着他,慢慢道,“都聪明。”
安辰笑,苏澈也笑。
安辰出道四年,被尚星签进来的时间就跟他出道的时间一样长,他又是这个剧的主演,各方面的消息,自有他的渠道。
房间里的剧组工作人员已经在注意这边,虽然他们努力做出自己根本没有在听的样子。
苏澈很明智地觉得,眼下这种时刻,针对这番回应,他是既没有生气的必要,也没有生气的资格,于是苏澈依然笑眯眯的,他态度很好地对安辰说:“这是我的荣幸——如果有幸能跟安老师出演同一部剧的话。”
安辰哼笑一声,已经懒得再理他。
于是苏澈笑眯眯的,说:“那,我就先走了,安老师再见。”
从试镜的地方出来,大街上烈日当空,人流如梭,邬鑫一路跟着他,这时候想了想,跟他说:“他好像不太好相处。”
苏澈笑一笑,说:“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