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雪姬本能的不想继续下去,毕竟眼前这两个甚至不是这个星球上的人类,她又如何相信这两个人不是在欺骗她?
在加速世界之中,黑雪姬见惯了各种尔虞我诈,心理成熟程度甚至超出了一般的成年人。然而,面对这种状况,她踌躇了。
万一是真的呢?
她的过去,不仅仅是黑暗和悲痛,更令她感到迷茫,似乎有很多东西笼罩在了迷雾之中。
黑雪姬不明白,原本还算幸福的家庭,为什么在一瞬间分崩离析,原本跟她亲近亲密的姐姐,为什么突然间对她冷嘲热讽,甚至用低劣的手段欺骗黑雪姬,让黑雪姬在加速世界之中杀死的红之王,更让黑雪姬在现实世界被赶出了家庭。
这一切,都是为什么?
黑雪姬可以理解为,这一切都是姐姐对她态度的转变,可是态度转变的理由呢?
似乎一夜之间,亲爱的姐姐成为了不死不休的仇敌。
这都是为什么?
黑雪姬不解,她原本以为这一切都是因为加速世界的原因,她的姐姐看见了加速世界最顶端的秘密。有朝▲︽,一日,如果她也能够看到这最顶端的秘密,或许黑雪姬就能够明白这一切的原因。
然而现在,两个男人,不,甚至连人类也算不上的意识体出现在了她的面前,要告诉她所谓的真相。
相信,或者拒绝?
“告诉我吧,无论是谎言还是真实,我都想听一听。我已经准备了两年,忍受了两年,我不想再继续忍耐下去了。”
茅场晶彦点点头,道:“是么,我先做一下最后的确认,尽管可能是有些多余。”
“黑雪姬,你的原名是黑羽雪子,出生于2032年9月30日。黑羽这个姓氏,继承自日本最大的生化医药集团黑雪家族,父亲是黑雪集团最天才的生化科学家,黑雪栖一。以上,没错么?”
黑雪姬点头,忍住心中被堪破真相的不安,道:“你似乎对我很了解吧。如果不是你们,恐怕我已经报警了。”
“就我们目前的状态,很显然你报警也没有任何意义,你还很理智,这一点儿,似乎跟你的父亲不一样。”
黑雪姬眉头皱起,道:“你说我跟我的父亲不一样,我该如何理解这句话?你这是在侮辱我么?”
茅场晶彦目光一闪,道:“其实,你也应该知道我说的什么意思吧?”
黑雪姬浑身一震,不敢置信的看向茅场晶彦,道:“你……怎么可能……怎么可能知道这件事!”
“事实上,我并不知道你嘴里所说的这件事是什么。而我所知道的,只不过是这一切的因果而已。”
茅场晶彦忽然朝着黑雪姬鞠躬,道:“在这之前,请先允许我向着致歉。因为我当年的任意妄为,才造成了你现在的人生轨迹。”
“你!你不是在异世界么,你的所作所为,怎么可能影响到我?”
茅场晶彦起身,把他当年所做的事情,名为桐谷和人的异界人,和她这个黑羽雪子之间的关系,详细的说了出来。
黑雪姬脸色越来越白,原本就白皙的皮肤已经可以称得上苍白。虽然她猜想了无数次事实的真相,可是真正的真相却似乎远比她能够想象的更加离奇。
“我……我是那个桐谷和人的女儿……不,克隆体么……这种事……”
茅场晶彦伸手在大脑上戳了戳,一道信息流被他拉了出来,道:“这是桐谷和人的一段遗传信息码,如果你可以读取的话,可以看一看。我想,你一定调查过自己的身世,也查过自己的遗传信息了吧?”
“如果我没有记错,你们这个世界的遗传信息跟身份序列一样,都是属于公民基本信息。”
信息流随着茅场晶彦的手指倒入了黑雪姬的神经连结装置,黑雪姬木然的操纵着身前的光幕,似乎已经不抱希望。
“看样子,我真是一个罪孽深重的男人。唐恩,接下来我还是暂时离开吧,等黑雪姬小姐情绪稳定下来,要找我兴师问罪的时候,我再出来如何?”
“可以。”
说完,茅场晶彦便化为光流融入了唐恩的身体,进入了唐恩意识空间之中的艾恩葛朗特。
唐恩目光转向黑雪姬,黑雪姬操作了一会儿,便颓然的放下手,把脸埋入了膝盖。
或许,这种表现意味着,结果已经不用问了。
“我……结果……”
黑雪姬声音哽咽,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语句。
“我并不关心结果,对我而言,你是谁的女儿,来自何方意义也不大。我只知道,如果一个人想要哭的时候,最好哭出来。哭不出来的感觉,是最大的煎熬。”
“是么……”
“……两年了……我原本以为……我不会再流泪的……”
“呜呜--”
压抑的哭声回荡在整个房间,唐恩看向这个缩成一团的女孩,心似乎也柔软了起来。曾几何时,他根本不知道哭与悲伤的意义。
那个红发的身影浮现在了在他心头,不知道一直爽朗大笑捉弄人的大姐头,在面对永远没有感情的自己的时候,又有没有这么无力哀伤的时候呢?
大概,她也哭过吧?
唐恩伸出了手,放在了黑雪姬的头上,然而身为意识体的他,却注定无法抚摸黑雪姬及腰的长发,只要他稍微往下,手就会透过黑雪姬身体。
黑雪姬若有所感,抬起头,泪痕已经打湿了她的脸庞,唐恩原本抚摸她头发的手,也落在了她的脸上。
“很抱歉。我什么也做不到,既不能安慰你,也不能帮你擦干眼泪。”
唐恩脸上露出真诚的歉意,现在他有点儿后悔了,原来做一个合格的人,似乎应该注意照顾别人的感情。
“如果我能够更慎重一点儿的话,或许可以找一个更合适的机会。”
平淡的话语,蕴含着连唐恩自己也不明白的心意。他身上的光芒飘散,有些进入了黑雪姬的头部,黑雪姬就这么直视唐恩。
她知道,唐恩说的是真的,她也能够感受到唐恩的心情。
不加任何杂质,单纯的为现在的她担忧的心情。
这是什么状况?
大概是唐恩这个个体,本身就是由光量子组成的,他身上逸散的光量子被自己的大脑接受,直接读取了唐恩的心意。
这是理智的思考。
然而,理智也仅仅是一闪而过而已,剩下的,只有温暖心灵的关怀。
黑雪姬的眼泪止住了。
她伸出手,似乎想要抓住唐恩的手--这自然是不可能的,因此,她只能虚握唐恩的手。
“一点儿温度也没有吧?”
黑雪姬摇头,道:“不,很温暖。从小到大,除了姐姐,曾经的姐姐以外,你是第一个让我感到温暖的人。”
“我很荣幸。”
“跟我来吧,directlink!”
黑雪姬忽然进入了个人假想空间,也把唐恩拉了进去,唐恩还想问黑雪姬怎么回事,突然一个人挤入了他的怀中。
黑雪姬背对唐恩,背靠唐恩的胸膛,一米六五的身高,正好让唐恩的下巴抵着她的脑袋。
“这是……”
“不要动,不要拒绝,你不是要安慰我么?这里是假想空间,在这里,你的身体总算是有温度了吧?”
“好。”
唐恩背靠着一株虚拟的大叔坐了下来,黑雪姬也半躺在了唐恩怀中。唐恩看不到黑雪姬的表情,黑雪姬也没有多余的动作。
“总感觉,这样似乎很傻,有什么不对劲……”
黑雪姬喃喃自语,似乎忽然想到了什么,拉起了了唐恩的两只手,环抱在了她的身前。
“嗯,这样才像样子……你……不生气么,我这么胡作非为?”
唐恩微微摇头,道:“导致这一切的原因是我,现在就当是我的赔罪好了。”
“是啊,赔罪,让我几乎崩溃的赔罪。”
黑雪姬缩在了唐恩怀里,冰冷的手也摸上了唐恩的大手。那里是唐恩温暖的手,尽管这里是虚拟空间,肉体的温度和感觉,都是虚拟的。
“想听听我的故事么?”
“我听着。”
黑雪姬声音渐渐平淡,道:“我从小就不太受父母喜爱。”
“我一直以为,这是我不够优秀的原因,毕竟我有一个太过于优秀的姐姐。她美丽,她优秀,她几乎是我从小到大的榜样。”
“直到两年前……”
“姐姐忽然告诉我,我不是父母的孩子,而是一个野孩子。我惊讶,我愤怒,我恐惧,我尽全力否认,但是姐姐给我的基因序列证明,我跟父母没有任何遗传关系。”
“我哀求姐姐告诉我真相,于是姐姐跟我定下一个契约。”
黑雪姬的身体颤抖了起来,道:“她让我帮助她成为加速世界的lv10加速者,然后到时候她就会告诉我一切。”
“然而,我手刃了红之王之后,才知道,我被骗了。”
“姐姐毫不犹豫的告诉我我被骗了。原来我只是一个野孩子,被父母厌恶,被姐姐厌恶。姐姐让我杀了红之王,也不过是让我无法在加速世界立足。”
“愤怒的我刺伤了姐姐,结果我在现实世界也无法立足了。”
黑雪姬哀伤的笑了,道:“很可笑吧,原本的家庭一夜之间分崩离析。父母不再爱我,姐姐也算计我,我在加速世界,也成为了人人喊打的恶棍。”
“一瞬间,我一无所有了……一无所有……”
黑雪姬再次哽咽,心中的伤痛第一次对别人敞开,鲜血淋漓。
唐恩默默的用力,抱紧了这个颤抖的身躯,无声的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