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食开始了。
苏酥屏住呼吸,目视着天空那轮圆月。
魔王的确选择了一个极好的位置,月亮似乎近在眼前,她能清晰的看见黑暗逐渐吞没了圆月,阴影从月球的边缘开始,月中的“榕树”,也被缓慢的遮蔽。
圆月变成了弦月,又变成了弯月。
海面也越来越暗,苏酥低头看去,只见那些悬浮在海面上的“月亮”,也在发生着月食。
万千明月之光,被黑暗渐次遮蔽。
“苏酥,”魔王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他似乎有些担忧:“越来越黑了,你害怕吗。”
“不怕。”
魔王仿佛在梦呓一般:“大多数地上世界的智慧生命,都向往着光明。”
他一边说着,居然再度收紧了手臂。
他已经抱得苏酥有些疼,不过她没挣扎,顺着他的力道,放松了身体,又艰难的抽出一只手,缓缓的抚摸着魔王的手背:“我喜欢光。”
“……”
“但是,也喜欢黑暗。”
如果这世界只有白昼,而缺少了黑夜,该是多么可怕的事情。
月亮只剩下一点边缘了,最终被黑暗彻底遮蔽。这黑暗是如此的彻底,苏酥什么也看不到,她偏过头,凭借着耳边的呼吸声,找到了魔王的脸颊,在他的脸上落下轻轻的一吻。
“为什么要闭着眼睛?”
大海似乎也安静了下去,她的声音便异常的清晰。
魔王的呼吸微微停滞,他小声的说道:“在彻底的黑暗之中……我的眼睛,会发生变化,会吓到的你。”
苏酥又亲了他一下。
“我不会被你吓到的。”
“……”
魔王缓慢的睁开了双眸。
他的眼睛,在黑暗之中能够发光,苏酥便看到了一双黑底色、金瞳孔的诡异双眼,装满了忐忑不安的眼神。
苏酥与这双眼睛对视着,她由衷的赞叹道:“亲爱的,你的眼睛真美。”
“真、真的吗!”
“真的。”苏酥认真的说道:“我喜欢它。”
苏酥并不是第一次看到这双诡异的眼睛,第一次见到魔王之时,她的确被吓了一跳,而第二次,是在生死之间,又见到了这双眼睛。
这恐怕才是它真正的模样。
“多么漂亮啊,”苏酥用一种分外轻松的语气说道:“还很特殊,我一眼就能认出来。”
魔王眨了眨眼睛,金瞳中透出一点害羞的意味。他垂下眼眸,犹如一只胆怯的小动物,缓慢的贴到了苏酥的脸颊边。
他学着她的样子,也在她的脸上,落下一吻。
魔王的双唇异常的柔软,他的呼吸洒落在她的肌肤上,温热的体温在相接的那一点弥散开来,一只透到了苏酥的心底。
“苏酥,”他的声音低低的,仿佛在轻声的呢喃着:“我也爱你。”
苏酥一怔,这声音在她的耳边回荡,她的眼前掠过江堤的垂柳,那时她趴在魔王的背上,亲吻着他的脸颊,也是这般悄声诉说着。
他是在回应那时候苏酥的表白。
——我爱你。
——我也爱你。
她慢慢的笑了起来,越笑越大声。苏酥伸出手,搭在魔王拥抱着她的手臂上:“亲爱的,我发现,有时候你比蜗牛的反应速度还要慢。”
纯粹的黑暗中,一缕微弱的光芒从天际洒落,苏酥抬起头,便看到了钻石环在天幕上闪烁着。她指着天空:“快看,月亮又回来了。”
浮在海面上的“月亮”也明亮了起来。苏酥转过头,便看到魔王一脸的忧愁。察觉到她的目光,魔王紧张的说:“苏酥,我一定会认真检查我的躯体构造,提高我的反应速度。”
苏酥吓了一跳,又觉得想笑,她抚摸着魔王的手指,逐一与他五指相缠:“慢一点也没关系。”
“因为我一定会等你的。”
她又说道:“非常美丽的月食,谢谢你。”
于是魔王便也笑了起来,他有些羞涩的垂下头,接着一束发丝卷住那个发光圆筒。
苏酥记得,正是这圆筒,喷出了数不清的“月亮”……
魔王的发束一缠,一轮饱满的圆月,从圆筒里缓慢的浮了起来,带走了最后一点亮光。
这圆月与苏酥所见的都有所不同,它非常的圆润,与它相比,任何的“圆”都无法自称完美;一层柔和的光芒包裹着它,苏酥看了半天,突然领悟到——这轮圆月,毫无瑕疵。
“苏酥,”魔王也说道:“你看这月亮,这是我从数千个著名的月亮里挑选出来的,外形最为完美。体型也非常饱满。”
“的确是很美。”苏酥点头。
于是魔王露出了满足的笑容,他松开手臂,将这月亮捧到了苏酥面前。
然后——掰开。
啪嗒,月亮发出了清脆的响声,被魔王一分为二。
苏酥:“……”
魔王举着其中的一半,放到了苏酥的手上,他有些羞涩的笑着,仿佛碰杯一样,用自己手中的半块月亮,轻轻的撞了一下。
“吃吧,苏酥。”他轻声说。
“……吃?”
魔王眨着眼睛,在苏酥的注视下,一口咬在了那半片月亮上,一块月角顿时消失。他咀嚼着,唇间露出了盈盈光芒。
“共赏一轮圆月,食用最美的一颗。”
魔王捧着缺了一块的月亮,微笑着说道:“五十年后……我们,再一起迎接,月食的到来。”
……
…………
林乐扔掉望远镜,事实上在这个位置,他根本观赏不到完整的月食,不过是懒得理会华兰,才装模作样的驾着望远镜。
“少爷,”刘意走到船头:“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查看了监控,并没有发现竹筏。”
华兰转过身,冷淡的瞥了一眼林乐。
“哦,”林乐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那也许是我记错了。”
他不甘示弱的回瞪着,却根本拼不过华兰,只好愤愤的移开了目光。却听到华兰说道:“不。”
“啥?”
“你没记错。”华兰的目光看向远处:“他们回来了。”
林乐只好又抓回望远镜,便看到那艘类似竹筏一样的小舟,晃晃悠悠的,逆流而上。
他不禁为这两人的胆子感叹了:“竟然真的出海了?真不怕死。”
林乐放下手,便看到华兰的唇角微微向下沉。
一般来说,他摆出这个表情,意味着他处于盛怒之中,也许下一秒就要面无表情的打人。
林乐吃过很多次亏,立刻便机智的后退,躲开了华兰的攻击范围。
他又抽空看了一眼竹筏,便见他们视游轮于无物,至于立在船头吹冷风的华兰,更是一眼没瞟。驶入了江道中,便往岸边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