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醒来, 艾茜感觉自己腰酸背痛的,就连脑子都有点昏昏沉沉。她从车上下来, 正好不远处有一条小水沟, 她走过去给自己洗了把脸。感觉脑子清楚多了, 艾茜走到车边, 把贾仁陆给叫醒了。
贾仁陆醒来之后长吁短叹唉声叹气, 一会儿说自己的腰断了一会儿说自己落了枕。艾茜坐在副驾驶上啃着饼,烦不胜烦道:“你要真这么痛苦那就在这里下车吧,我自己去就好了, 你何苦非要跟着我受苦呢?”
说起这个贾仁陆就是一脸痛不欲生,“表妹呀,表哥昨天脑子发晕稀里糊涂的就跟着你出来的,现在别提多后悔了。但是后悔也晚了呀, 开了这么远的车现在让我走回去, 恐怕我走断了腿都不一定回得去哟。”
艾茜嘴角抽搐了一下,憋了半天道:“那就别想了,跟着我走吧。”
贾仁陆吃了早饭之后又开上了车, 用他的话说就是开车这种事是男人的事, 让女人开车这是不绅士的。艾茜不想反驳他, 就随他去了。
从清早就开始出发, 到了中午的时候就快要到前线了。贾仁陆道:“还好我把油加满了,不然说不定都到不了这里。”
之所以知道这里快到前线了, 是因为一路上已经可以看见人了。路上不时有人扛着行李, 还有受伤的人被人扶着走的, 这一看就是从战区逃出来的。所有人不管穿着如何,一个个都是灰头土脸神色萎靡的样子。
艾茜让贾仁陆把车开到旁边去,贾仁陆道:“做什么?不去前线了?”
“不是。”艾茜从行李里拿出两件破衣服,道:“这里局势这么混乱,我们还是低调点的好,穿上这个就没有人会注意我们了。”
贾仁陆拿着那套破衣服,嫌弃道:“穿上这个确定不会磨破我娇嫩的肌肤吗?”
艾茜:“……不换我打你!”
两人换上了破烂的衣服,艾茜还用头巾把两人的头包住。衣着什么的都可以伪装,但头发不行。他们俩这种衣食无忧的人头发一看就和那些过苦日子的人不一样,艾茜还是不放心,还弄了些草灰往裸露在外面的皮肤上摸。
这么一番伪装下来,艾茜和贾仁陆默然对视,双方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见了一个饱经沧桑的农民伯伯。
艾茜自己的东西也用破布包了起来作伪装,她对贾仁陆道:“等开车到了城里,外面就弃车走路进去。”
贾仁陆不舍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宝贝车,委屈点头,“嗯。”
艾茜又把包袱递给贾仁陆,“背着呀,难道你要看着我背这么大一包?”
贾仁陆委委屈屈的背着包袱,只觉得这是自己人生中最灰暗的一段时光。
艾茜安慰道:“你别委屈呀,我告诉你我打算带着我爸爸去米国,把你也带去好不好?米国好不打仗,我们去了那里又能像现在这样过这种安静富足的日子了。”
贾仁陆道:“是真的吗?”
“真的。”艾茜道:“我骗你做什么?”
“那为什么不去法国?”贾仁陆道:“我很喜欢那里的香水。”
艾茜那个愁哟,她道:“你是不是傻?法国现在比我们国家还惨,你上赶着去那里吃子弹吗?”
贾仁陆惊讶道:“不会吧,都打成这样看还在生产香水?”
艾茜沉默了一下,然后道:“傻表哥,不要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好不好?她说那是法国香水你就信了?”
贾仁陆:“……”
慢慢的已经可以看见城墙了,艾茜最后看到了战报就是白远战败退缩回城,在城里守着等待救援。两人在城门不远的地方下了车,就看见有不少人急匆匆的往外跑。
贾仁陆道:“他们为什么现在才跑?”
艾茜叹了口气道:“战败才多久?再说了,不到万不得已谁想离开自己的家?”
在一群群出城的人里,他们两个逆流而上的人显得异常显眼。走到城门口艾茜就奇怪道:“怎么这里连个守卫都没有?”
贾仁陆道:“没有更好,咱们包袱里的东西万一被扣下来怎么办?”
艾茜和贾仁陆一起进了城,城里的街道上一片混乱。到处都是碎砖碎瓦,还能见到尸体。风吹过来纸片碎布什么的飞的满天都是,贾仁陆道:“姑父在哪儿呢?”
“在城北吧。”艾茜道:“要不是在城北守着,我们哪里还能在街上走路?”
忽然天上传来一阵呼啸声,周围的人立刻惊慌失措起来。艾茜还没反应过来,前面忽然爆炸起来,热浪掀的两人摔倒在地,温热的泥巴呼啦啦下雨一样砸在两人身上。
艾茜胸口一阵剧痛,撕心裂肺的咳了起来。贾仁陆从地上爬起来,“表妹,表妹你没事吧?!”
周围全是人的惨叫声,大家都在喊:“飞机来啦!飞机来啦!快去防空洞……”
“咳咳咳……表……”艾茜扶着贾仁陆的胳膊道:“快跟着他们走,去防空洞咳咳咳……”
贾仁陆扶着艾茜就跑,两人跟着人群钻进了一个狭窄的洞里。刚进洞不远艾茜就拽着贾仁陆贴在墙面,不再往里头走。贾仁陆惊慌失措道:“表妹,怎么了?”
艾茜以前听说抗战时期有的防空洞进的人太多了,再加上在里面的时间太长,导致氧气渐渐耗尽,最后里面所有人都缺氧而死,因为等轰炸结束的时候里面的人已经爬不出去了。
艾茜紧紧的靠在墙边,感觉不停有人从身边经过全都挤在了防空洞里。等里面实在不能再进人的时候,就有人在喊:“关门关门!进不来了……快关门呀……”
门一关,防空洞了一片黑暗。
外面不时有爆炸声传来,防空洞里被震的颤抖,上天的土簌簌往下掉。
艾茜吸了灰尘,忍不住咳嗽起来。之前的爆炸离她太近了,胸口一直在疼。防空洞里不时传来几声啜泣声,贾仁陆扶着艾茜道:“表妹,表妹你怎么样了?”
艾茜:“咳咳咳咳……”
她咳了好久感觉肺都要咳出来了,这才停止了咳嗽,但是胸口的疼痛就像要裂了一样。贾仁陆打开手电一看艾茜嘴角,惊呼道:“表妹,你怎么咳血了?”
旁边一位妇女一看,就道:“她这是被炸伤了,这是不好了哟。”
贾仁陆急的不知道这么好,艾茜小声道:“别急,等找到我爸,害怕没有医生吗?”
也是哦,贾仁陆瞬间镇定下来。外面的轰炸还在继续,贾仁陆道:“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不知道。”艾茜道:“不过天黑之前就会结束的,天黑了轰炸机就瞄不准了。”
外面的轰炸果然到了傍晚时分就结束了,艾茜庆幸自己没有在这里被憋死。防空洞的门打开了,里面的人陆陆续续的往外走。他们俩旁边的妇女没有动,怀里的孩子小声道:“妈妈,我饿。”
妇女擦了把眼泪,手上的泥土摸了一脸,难看得很。她脸色木然的道:“妈妈太瘦了,妈妈要是胖点还能给你吃点肉,我的娃娃……”
贾仁陆震惊的看着妇女,他从来没有想过世上还会有人能说出这样的话。
艾茜从包袱里掏出一包点心悄悄塞进妇女手里,小声道:“给孩子吃吧。”
妇女激动起来,就要给艾茜磕头。艾茜拦住了她,道:“别让别人看见。”
贾仁陆扶着艾茜出了防空洞,外面被炸的简直没眼看。贾仁陆害怕道:“刚刚轰炸那么可怕,姑父不会有事吧?”
艾茜瞪了他一眼,“别乱说。”
他们俩实在是累的不行,贾仁陆扶着艾茜在一边坐下,拿水给她喝,“表妹你好点没?刚刚伤着哪儿了?”
艾茜喝了口水,胸口疼的她直咧嘴。她看着不停往城外跑的人,也不知道白远究竟怎么样了。
这时候忽然有人在喊:“大家快跑呀,当兵的都跑啦!”
紧接着就有穿着军装的人开着三轮摩托车往城外的方向开,贾仁陆站起来指着那车道:“那……那是姑父的人吗?”
接着又有一辆车经过,贾仁陆飞快的往路边跑,大喊大叫的拦车。一连过去好几辆车都没理他,最后他都快以身拦车了,终于拦下了一辆。
车上的士兵骂道:“找死啊?!”
“别,是我呀,我是贾仁陆是白司令的外甥。”贾仁陆指着不远处的艾茜,“那是白司令的女儿呀,我们来找司令了。”
士兵远远的就看见一个灰头土脸脏的连性别都快看不清楚的人,后面的车过来了,道:“怎么停下了?”
那士兵指着艾茜道:“他说那是司令的女儿。”
艾茜走过去,从喝的水里倒了一点把脸洗干净,道:“我是白洵美,我要见我爸爸。”
艾茜见到白远的时候,白远身上的军装已经脱了,上面缠了一层纱布。
白远听到动静转过头去,见到艾茜,他瞪大眼睛仿佛不可置信一般。脸颊抽搐了半天,最后道:“你怎么这么不听话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