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死了, 陆安歌仿佛脱力了一般一屁股坐在地上。在这荒芜的江边,他一个人坐了好久, 最后在夕阳西下的时候在每具尸体上都绑了石头, 之后将所有尸体都沉入江中。
地上还有血迹,但是有什么关系呢?谁知道都是谁的?
橘红色的光芒照在陆安歌的背上,他沉默的往回走。他知道,以前的那个陆安歌再也回不来了。那个喜欢和同学们没事就去郊游填词的陆安歌消失了,不过还好他想, 他还有洵美。
陆安歌回到白府就知道了艾茜生病了的消息, 他心里一慌, 立刻就往艾茜的小院去了。
小星远远的见陆安歌来了, 喜气洋洋的进屋道:“小姐, 姑爷来看你啦。”
艾茜正在头昏脑涨, 她想了一想, 对小星道:“就说我睡着了, 不要放他进来。”
“啊?”小星一脸的不解,小姐不想见姑爷吗?
陆安歌走到院子里, 小星迎上去道:“姑爷是来看小姐的吗?”
陆安歌点头,“她这是怎么了?昨天还好好的。”
“昨天小姐在院子里吹了会儿风,今天早上就病了。”小星道:“医生说很快就会好的。”
“哦。”陆安歌说着抬腿就要进去。
小星张开双臂拦在陆安歌面前道:“姑爷!您……还是明天再来吧。”
陆安歌疑惑道:“为什么?”
“小姐她……她都睡了。”小星说谎有点紧张道:“医生说她要休息。”
陆安歌道:“我就进去看她一眼,不出声。”
“姑爷!”小星着急道:“您还是明天再来吧。”
陆安歌不蠢,知道应该不是艾茜睡着了这么简单。小星不让自己进去, 多半是艾茜不想见他。
他忧虑的望着房门, 之后道:“那我明天再来, 你好好照顾洵美。”
“哎。”小星松了口气,道:“我晓得的。”
陆安歌转身离开,心里还在想着艾茜为什么不见自己。还没走多远,副官就找到他道:“姑爷,司令要见你。”
陆安歌心里一紧,身体开始紧绷起来,他应了一声。
白远坐在他那张据说是清代大官书房里用的大书桌后面,正在看着一本书。陆安歌敲门的时候他正严肃的盯着书本,陆安歌道:“司令,您找我?”
“嗯。”白远眼睛没有离开书,道:“进来吧。”
陆安歌乖乖走进去,白远道:“你今天出去干什么去了?”
陆安歌脸色不变,背后却渗出汗来,他道:“没干什么,我就是……”
还没想好理由让他紧张的心脏开始剧烈跳动,白远忽然把书一放,道:“有什么事情是比我乖女还重要的吗?乖女大清早的就病了,等了一天你都在外面,是不是乖女喜欢你你就可以不把她放在心上了?”
“不,不是的。”陆安歌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我早上出去的早,不知道洵美病了。我刚刚回来就立刻去看她,可是她……好像不想见我。”
“她为什么不想见你你心里没点数吗?”白远气的胡子都快翘起来了,“乖女早上病的糊里糊涂,你这个未婚夫却一整天不闻不问,要是我这辈子你都别想见了。”
陆安歌感觉现在比之前还要紧张了,他深刻的反省了自己,然后道:“不会再有下次了,从今天开始我不会离开洵美太久了。”
“嗯。”白远这才满意了一点,“你走吧,乖女生病了没胃口就想吃聚合楼的酸梅糕,你明天买给她吃。”
艾茜听见外面陆安歌离开的动静,心里开始想接下来该怎么办。这个婚事肯定不能定的,还是等革命党和白远联系上了再说吧,最近就不要煎陆安歌了。
第二天一大早陆安歌就去聚合楼买了刚出炉的酸梅糕,抱着一袋子香喷喷的糕点,他脚下没停直接就去了艾茜的小院。
艾茜因为白天睡多了晚上睡不着,很早就醒了。刚想喊小星扶她起来喝水,就听见小星在外面道:“姑爷您来了啊。”
艾茜一愣,立刻瞪大眼睛听着。
陆安歌道:“我买了酸梅糕,洵美醒了吗?”
小星道:“我看看小姐醒了没有。”
艾茜立刻一倒,双眼闭着,宛如睡死过去一般。
小星走到床边看了两眼,出去道:“小姐还睡着呢。”
艾茜心中欣慰,好小星就该这样才对。
陆安歌就道:“那我把点心放这里,晚些再来看洵美。”
小星道:“姑爷要不进去坐吧,小姐昨天睡的多,应该很快就会醒了。”
艾茜:“……”
艾茜只能继续装睡,然后她就听见两个人轻轻的进来的声音。之后她又听见凳子在床边轻轻放下的声音,此时她恨死小星了,别人的小丫鬟一个个辣么善解人意,偏偏自己的丫鬟总是和自己作对。
感觉到身旁坐着一个人,艾茜一动不敢动,尽量放松呼吸睡的自然点。
她就这样闭着眼睛装睡,过了一会儿竟然真的有了一点睡意。忍不住心里乐开了花,睡吧睡吧,睡着了就不会这么难熬了。
就在这时,她感觉脸上一痒。等她明白过来,才发现这是陆安歌在摸自己的脸。
妈耶,他这是在做什么?做戏给小星看?
陆安歌扭头小声对小星道:“她脸上全是汗,睡着不舒服,你去打盆热水来。”
“好嘞。”小星应了一声,就出去了。
艾茜睡着一动不动,心里却在呼唤小星。小星你别走哇小星,你怎么能把我和他单独放在一起呢?你不知道我是他杀父仇人的女儿吗?你不知道他是在故意支开你吗?
艾茜心里翻江倒海,表面上却是睡的一派安详,不得不说演技进步很大。她感觉陆安歌的手从自己的额头到眉毛,再从眼睛到鼻子,再从嘴巴到下巴。
这是在做什么?寻找合适的下手位置?
然后她就听见陆安歌叹了一口气,叹气做什么?是终于下定决心了吗?
艾茜正在想这个时候突然醒过来会不会刺激到他,但要是不醒会不会永远醒不过来的时候。她感觉一道热气喷在自己脸上,然后一个软软的东西覆盖在了自己的嘴唇上。
艾茜:“……”
“姑爷。”小星推门进来,“水来了。”
艾茜:“……”
陆安歌将毛巾浸湿拧干,然后用热热的毛巾轻轻擦着艾茜的脸。艾茜石化在床上,脑子都失去了思考能力。他刚刚是在偷偷亲自己?他怎么能偷偷亲自己呢?要亲你就光明正大的亲啊。
不……你亲我干嘛?!
陆安歌给艾茜擦了脸,然后又等了好久,等到艾茜在床上躺的背疼。陆安歌这才道:“看来还得再睡会儿,我走一会儿,中午再过来。”
“嗯。”小星笑道:“我会告诉小姐姑爷您来过的,还送了小姐最爱吃的酸梅糕。”
陆安歌笑了笑,然后推门出去了。
小星走过来搬凳子,床上的艾茜毫无预兆的睁大了一双眼睛。
小星吓了一跳,拍着胸口道:“小姐你醒了啊,吓我一跳。”
艾茜完全没有听见她在说什么,她只是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如果说陆安歌在小星面前表现出对自己的关心是为了做戏,那他在没人的时候偷偷亲自己是为了什么?他知道我是在装睡?
“小姐,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呀。”小星道:“是不是还不舒服呀,我去叫医生。”
“不必了。”艾茜慢慢从床上坐起来,道:“让我缓缓。”
白远最近有点忙,因为那些从国外回来的革命党找到了自己。说是要和自己合作,并且同他分析一堆天下大势。白远觉得有利可图,自己的事业很有可能更进一步。再加上十三姨太和他们竟然还认识,双方谈起来也就更方便了。
革命党们说他们有资金有人才,缺的就是军队。他们远处出资金,再派一些国外回来的学过先进知识的人帮他完善军队制度,和帮他联系国外的军火商。
白远觉得他们不会这样白白的帮自己,但是没关系,他白远是谁,谁能占他的便宜?
因为还有外国人在,白远就把陆安歌也一起叫过来听着。谈完之后出来,白远问陆安歌,“你觉得这事怎么样?这个合作能办吗?”
陆安歌知道乱红他们一直在筹划这件事,况且这件事也确实算是好事,他就点头,“我觉得可以,那些武器我都看了,是正宗的德国货。”
“那就好。”白远道:“我看那几个洋人不像是很老实的样子,你会外文,平时盯着他们点。”
“嗯。”陆安歌点头答应了。
白远道:“去看过乖女了吗?”
“一大早就去了,洵美还在睡着,我坐了一会儿就来这儿了。”
“嗯。”白远道:“你跟我一起,我们去看看乖女。”
艾茜起来了,小星道:“姑爷送了酸梅糕来,小姐要吃吗?”
艾茜看了一眼那个袋子,然后偏过头道:“扔了吧。”
“啊?”小星道:“小姐你说什么?”
“我说扔了,你没听见吗?”艾茜摆手道:“我现在不喜欢酸梅糕了,你赶紧拿去扔了。”
白远和陆安歌正好走到院子门口,见小星捧着一袋子酸梅糕出来。
白远道:“这是什么?”
“这是酸梅糕。”小星为难的看了一眼陆安歌道:“小姐不想吃,说让我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