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承有意无意地朝小女孩父亲那里靠,尽管心里很不爽,但那条绳索实在是危险得紧,小女孩这么天真可爱,罗承实在不想她的父亲出现意外,那样太残酷了。
在罗承的眼中,那条绳索脆弱不堪,随时都有可能断裂。完成又一次的切割任务之后,小女孩的父亲借助绳索回到城墙上,看到罗承依旧在盯着看,于是开口说道:“不要看了,再看也没用,我是不会把这套设备让给你的,你还是搬好金属块,别一不小心砸到自己的脚!”
小女孩也说道:“大哥哥,爸爸这次也不过是运气好罢了,说不定下次就会轮到你啊……”
罗承哭笑不得,拿这父女俩一点办法都没有,抱着一个定时炸弹当宝,还把拆弹专家当成劫匪。
但是,这就是麦基镇当中的生存环境,是整个波布界乃至猎人世界的缩影。这些普通人没有一技之长,想要生存下去,必须要体现出自己的价值,要么卖力气,要么卖命。
卖力气就代表着超负荷劳动,正如罗承正在参与的这份工作,这些金属块其实远远超越了这些普通工人的正常工作量,或许短时间还能支撑得住,但要是干上一个月,足足将一个壮年男子累垮。
就算是卖命,也没有那么容易。像小女孩的父亲,长时间地吊在空中,利用切割设备去分割城墙,其实也需要很多体力,只不过没有搬运金属块那么夸张罢了。
饶是如此,如果不是有猎人看守着,卖命的工作也足以让这些工人打破头去争抢。对于他们来说,生命其实一点都不可贵,活着也只是受罪罢了,还不如拿命去拼一拼,少出点力气。
想到这里,罗承忍不住叹息,这就是底层民众的生活,在猎人秩序之下,他们与牲畜没有两样。
罗承边留意着小女孩父亲那边,边对金属块进行搬运。经过一段时间的熟悉之后,罗承与杰西已经完美融入到工人队列之中,姿势神态都没有区别,甚至连身上渗出的汗水都惟妙惟肖。任谁也别想看出,这两个人根本就是在偷奸耍滑,连一成的力气都没有使出来。
两人这么忙着,那边小女孩的父亲一直都没出事,那败絮其中的绳索拴在身上,窜上窜下好不快活。罗承的警惕心慢慢降了下来,如果不是能够解析出那条金属绳索的内部构造,他甚至会怀疑自己出现了判断上的失误。
“哎哟!”时间过去两个小时,在罗承的前面,一名老人膝盖一软,身体终于是支撑不住,闷哼一声,连带着手中的金属块重重地摔倒在地。
在那名老人摔倒的同时,坐在一旁的猎人也有了反应,他目光很冷,手中一动,铁鞭在空中抡起一道残影,“啪”一声就抽在了老人的小腿上,登时让他惨叫!
“老家伙,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就想偷懒?”猎人冷漠无情,眼见得老人依旧瘫倒在地,没有起身的意思,他连问都没有多问,手臂挥动起来,铁鞭再度扬起,眨眼间便抽打四五下之多!
那可是猎人的力量,以普通人的身体素质如何承受得起,老人立时被抽得皮开肉绽。每一次铁鞭落下,老人的身体都骤然紧绷,满是皱纹的头颅高高地扬起,宛如离开水面垂死的鱼,嘴巴死死地长着,似是要嚎叫,那双浑浊的眼睛之中满是绝望,却连哪怕是一个音节都吐不出来!
那铁鞭击打在老人的身上,留下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那猎人对老人的表现不为所动,反而是嘲讽道:“老东西就是老东西,真是没用,还不如早点死了好!”
罗承实在看不下去,将金属块放在地上,两步来到老人身边,将他搀扶起来,少年装作笨手笨脚的样子,朝旁边一扭,帮助老人将下一鞭躲开,关切道:“你怎么样,没事吧?”
罗承上前的时候,那些工人抬头看了一眼,眼神麻木,轻轻地摇了摇头。这样的事情每天都在发生,但凡是有人倒下,不论是装的还是真的体力不支,都会狠狠地挨上几鞭子,被活生生打死的人都不在少数。而至于那些敢多管闲事的人,他们的下场只会更惨!
“这个年轻人疯了不成,竟然敢站出去?”
“又是一个年少轻狂的愣头青,完全不知道猎人有多恐怖。”
“这种人,我年轻的时候见过一两个,最后的下场都很凄惨。”
工人们停下手里的工作,议论纷纷,没有人看好罗承,猎人们最乐意收拾这些出头鸟。
“哼,原来还真有不怕死的。”那猎人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将铁鞭在手中掂着,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要如何收拾这个“愣头青”。
是在城墙上挂三天三夜,还是折断四肢丢进禁闭室?
那禁闭室宽度只有六十厘米,就像一个长方形的盒子,人被关在里面之后,根本别想蹲下或是坐下,只能直直地杵在那里。处理这些“刺头”,只要折断手脚丢进去,没有半天的功夫,非死即疯!
老人嘴唇蠕动着,伸出颤抖的手指,绝望地张张嘴,但无论如何都说不出一个字。长年累月的劳作早就让他的身体处在崩溃的边缘,这突如其来的伤势与疼痛,几乎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罗承当然能够看出来,老人的情况不容乐观,他右手在怀中一引,以极快的速度取出一支黄色药剂,身体稍微一挡,就为老人注射进去。他的动作干脆利落,刚好是用身体遮挡住了猎人的视线,至于那些普通人,他们的眼睛根本就跟不上罗承的速度,就算看到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为老人注射的黄色药剂,具有止痛以及补充能量的双重作用,能够极大地缓解因外伤而带来的刺激,而且加速伤口的愈合。这次进入麦基镇,在凯娜的强烈要求下,罗承在衣服里面携带了不少药物,当然在少年看来,除了强心合剂之外,其余的药剂作用不大,但是为了让凯娜放心,他也就妥协,没想到现在派上了用场。
在注射黄色药剂之后,老人的情况明显有了改善,惨白的脸上出现血色。可能是疲劳过度,或是之前的疼痛太过强烈,他双眼缓缓闭上,没说一句话,就昏睡了过去。
罗承松了口气,他能够看出来,老人的性命无虞,只不过伤势很重,怕是要休养上一段时间。
在这过程当中,他扶着老人,看似不经意地做出一些小动作,就是这些小动作,却妙到颠毫,将那名猎人几度挥动的铁鞭堪堪躲开。以他现在的反应速度,根本不用回头看,单单凭借铁鞭的破空声,就能够自如地进行躲避,这名猎人不过一级水平,击中罗承的可能性……毫无疑问是零。
“这年轻人,运气倒是挺不错,但是……结局怕是会更惨!”
“还真是邪门了,他后脑勺长了眼睛不成?”
罗承的动作太诡异了,他就那么随意地移动,完美地将猎人的铁鞭一一躲过。工人们的眼力见儿当然比不上猎人,觉得罗承一定是靠着运气好,这才毫发无伤,等到猎人认真起来,下场会更凄惨。
猎人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罗承的躲避太极限,怎么看都是完完全全的运气。
这猎人又挥了几鞭,终于察觉到不对,头上冷汗冒了出来。眼前这位少年,连头都没回,却硬是能够躲过他的铁鞭,一次两次还有可能是运气,但五次六次呢?他不是傻子,能够感觉到这不对劲!
罗承扶着老人,将他交给那些工人,这才回过头来,直视着这名猎人。
小女孩睁大眼睛,觉得这个大哥哥一定是疯了,竟然敢挑衅猎人,那不是自寻死路吗?
至于小女孩的父亲,刚刚去进行下一轮的切割任务,对于城墙上正在发生的事情丝毫不知。
那名猎人咽了口唾沫,竟然觉得紧张,他手里提着铁鞭,与罗承之间的距离只有两三米。他心中犹豫,不知道该不该抽出这一鞭子,就算察觉到不对,但根据罗承的反应,他还是觉得运气的成分居多,在这种距离下,只需要抽出一鞭,到底是不是运气就能够真正体现出来!
但是……他真的能抽出这一鞭子吗?
如果这位少年真的是运气使然,那么这一鞭子下去,当然会让他皮开肉绽,但如果这少年不是凭借运气,而是某位深藏不露的高级猎人呢?
若是后者,他这一鞭子抽上去,岂不是要把自己的心肝肺都给抽出来?
抽?还是不抽?这是个问题。
他心中挣扎,手里的铁鞭提起又放下,始终没有说话,他看着罗承的脸,突然间觉得有点眼熟。
不得不说,这位猎人的联想能力很是惊人,罗承都已经乔装打扮过,却依然被他想到了。
“这……你不是奇……”猎人将铁鞭放下,一脸见了鬼的表情,惊慌道。
然而,他的话刚刚说到一半,就被耳畔传来的一个平淡声音打断了。
“猎人大人,说话……可是要负责任的。”
他朝身边一看,不知何时,另一名身着工装的人就站在那里,眼里闪烁着莫名光芒,这么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