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西坐在弗恩办公室里的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相当数量的文件,这些天杰西没能闲着,一直在处理各种各样的事情。林峰那里他去了好几趟,现在心里已经有数,过不了多久就能将其争取过来,一个三级猎人的加盟,毫无疑问将是一个强大助力。
伊万家族这次的行动可以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整个波布界不过三十名三级猎人,还有几位已经隐姓埋名不问世事,伊万家族再强,能够有五名三级猎人就已经顶天了。现在叶莲娜和林峰都栽在这里,一下子少了两个三级猎人,顶尖力量差不多去了一半,这损失足以让安德烈心头滴血。
除了林峰之外,杰西光明正大地开始揽权,完全就是把海上工厂当成了自己家,财务人事武装之类,这段时间都被他摸得清清楚楚。他是一点掩饰都没有,材料都是直接向着弗恩要,弗恩只得捏着鼻子认了,绿着脸将各种重要的资料交给他,谁让人家手里捏着核弹呢。
很明显,杰西是在接手海中势力,进行权力上的转移。他不会做得太过分,只不过是拿走众人理应拿走的部分罢了。至少弗恩明面上依旧是海中势力的首领,但是在这首领的背后,以后难免会有几个影子。比傀儡好一些的是,弗恩还掌握着实权,准确的说,还掌握着很多很多的实权。
杰西很精明,他拿走的权力,只会让弗恩脸绿肉痛,却不会让这个首领疼到鱼死网破的地步。
海中势力是一块肥肉,弗恩蛰伏这么多年,积累起来的财富与实力是惊人的。波布界暗流涌动,不久就会有大事发生,如果乱世真的到来,他不认为一颗核弹能够保证众人的安全。那些猎人要是杀红了眼,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所以,他要提前为众人想好退路,找到一个荫庇,最起码能够在****当中保证安全。
由于核弹的缘故,三大势力对罗承有着很深的敌意,至于伊万家族,那已经是死敌更没的说。尽管核弹能够让它们暂时低头,但是总归是让人放不下心,如此一来,送上门来的海中势力就成了众人最好的选择。
杰西现在做的事情,就是将海中势力与众人捆在同一辆战车上。
或者说同一枚核弹。
杰西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但是现在这笑容有些僵硬,眼下该处理的事情都处理完了,他足足拖了十多天,再拖下去确实也不是办法,他必须得去见见叶莲娜,跟她好好聊一聊。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靠在沙发上,伸了个懒腰。
怎么处理叶莲娜?这是个值得思考很长时间的问题。
放了?开什么玩笑,这可是安德烈的左膀右臂,怎么能这么轻易放虎归山,关键是不管是安德烈还是叶莲娜,都不会对众人产生半点的善意或是好感,那不是给自己找不自在么?
杀了?拜托,怎么说他对叶莲娜也是有着很深的感情,要不然也不至于产生那么大的心结,虽然两人现在反目成仇,可是如果就这样把叶莲娜给杀掉,对于他来说实在是太勉强了。
杰西皱皱眉头,起身从酒架上拿了一瓶红酒,粗暴地将瓶颈掰碎,对口灌了下去。
“你……你这也太糟蹋东西了。”弗恩看着那瓶红酒,心疼道,“这里的每一瓶酒都很珍贵,有好多都是大破坏之前留下来的,这可不只是酒,还是一段岁月,当中承载着那个年代的记忆,要坐下来慢慢品才能尝出其中味道。”
杰西不答话,将那瓶红酒全都灌了进去,而后说道:“既然这酒活了这么多年,想必也知道不少东西,我在想它能不能告诉我,接下来该怎么办?”
弗恩察觉到了杰西的情绪,于是开口问道:“你遇到什么烦心事了吗?”
杰西点点头,伸手就去拿另一瓶酒。
弗恩再坐不住,腾地站起来,来到杰西身边,将他的行为制止,略恼怒道:“借酒浇愁,那是俗人才做的事!酒是高贵优雅的东西,可不能这么糟蹋!”
杰西耸耸肩膀,说道:“再怎么高贵优雅,不还是用来喝的。”
弗恩反驳道:“喝归喝,可是不能这么喝!”
他害怕杰西对他的酒再下杀手,这些可都是他的命根子,有些酒比他的年纪都大,“酒鬼”的名号可不是白来的,他不酗酒,但却爱酒如命,当即问道:“有什么烦心事,你可以跟我说说。”
“跟你说有用吗?”杰西说道。
弗恩心道这罗承与杰西一个比一个难缠,罗承打得一手好太极,杰西这七伤拳更是伤敌不伤己,要是真把他的酒给糟蹋上十来瓶,他跳楼的心都有,一个月是别想睡个安稳觉了。
他立刻说道:“再怎么说,我也活了五十多年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你跟我说说,说不定我就有办法,能够帮你解决掉这个问题呢?”
杰西轻轻点头,问道:“你觉得,该怎么处理叶莲娜?”
弗恩不着痕迹地将杰西手里的红酒拿走,放回到酒架上,说道:“你跟叶莲娜的故事,我听说过,当年可是传得沸沸扬扬,很多人为你觉得不值。”
杰西的笑容有些苦涩,说道:“我是真的不知道如何是好,你有没有什么好点子?”
“照我说,你们谁都没有做错。”弗恩说道,“不过是选择了不同的路罢了。”
杰西叹道:“只是,她的这条路代价太大,以前的小队,整整一个小势力,甚至包括我自己,全都毁在了她的手上,这个仇我怎么能放得下?”
弗恩从酒架上选了一瓶威士忌,示意杰西坐上沙发,取出两个酒杯,边斟酒边说道:“既然仇恨放不下,那就杀掉她好了,就算不为了你,也是为了当年死去的其他同伴。”
杰西将高脚杯拿在手中,在指尖绕来绕去,当中的酒液荡成一个漩涡。他回答道:“这个想法,无数次地在我脑海里出现,没有人的时候,我会忍不住地想,若是叶莲娜落到我的手里,那我会毫不犹豫地杀了她,为死去的同伴复仇。”
他无奈地摇摇头,看着高脚杯里面的漩涡,说道:“但是,当这一天真的到来,我反而犹豫了。我发现我竟然杀不了她,她毕竟曾是我的同伴,如果我真的那么做,和当年的她有什么区别?”
弗恩说道:“她早就不是你的同伴了。她背叛了你们,害死那么多人,就为了获得权势和力量。这是因为自私,既然她已经不再在乎你们,那你为什么还要在乎她?”
“我……”杰西语塞,这是他第一次在弗恩面前哑口无言。
“我说的对不对?”
“你说的很对,叶莲娜早就不算是同伴,她是仇敌才对。”
“既然她是仇敌,你能不能杀了她?”
弗恩指指酒杯,道:“猎人威士忌,出产于二十三年前,专门为猎人设计,试试看。”
杰西点头,举起酒杯,轻轻地抿了一口。威士忌很烈,他就像是吞了一柄刀子进去,顺着胸膛划出一道火焰。他回答道:“不能。”
弗恩抬抬眉毛,自顾自地在杰西的酒杯上碰了一下,同样小抿一口,接着说道:“不是同伴,又是仇敌,为什么不能杀?”
“叶莲娜该杀,我只是下不了手。”杰西说道。
弗恩笑道:“既然你下不了手,那就我来好了,我可以保证会给她一个痛快。”
杰西脸上温和的笑容完全消失,他此时眉头紧蹙在一起,叹道:“也不行。”
弗恩点点头,碰杯道:“喝酒。”
杰西喝了一大口,感觉五脏六腑一团火热,面庞也变得发红,他问道:“弗恩,你说,我这是怎么了?我有一万种杀死叶莲娜的理由,却就是做不出最后的决定,为什么?”
弗恩回答道:“其实你自己早就有了答案。杀死叶莲娜,需要一万个理由,而放过她,却只需要一个理由,而你现在之所以困惑不解,就是因为你在找这一个理由。”
杰西的声音很苦涩:“我想放过她,对吗?”
弗恩点头道:“对。”
杰西的眼神很迷茫,此时的他,一点都不像是睿智精明的“狮心”,反而更像失去方向的“猴子”,他问道:“为什么?为什么我会想放过她?”
“对,为什么。”弗恩反问道,“明明反目成仇,不再是同伴,双方是死敌,叶莲娜害死了那么多人,甚至一度将你毁去,为什么你依然不想杀死她,反而是想要放过她?”
“因为她曾经是我的恋人。”酒精开始作用,杰西眼前略有些朦胧,却更能看清自己。
“鬼扯。”弗恩不屑,与杰西碰杯,双方又饮一口,道,“再问你一次,是为什么?”
杰西定定地望着酒杯,艰难地说出那个他一直不愿承认的答案:“因为我还爱她。”
“哈哈。”弗恩大笑道,“你看嘛,就是这么简单的几个字,有什么难的?”
杰西叹道:“不简单,一点都不简单,我用了五年的时间,才想明白了这句话。”
弗恩晃晃酒杯,高高地举起:“贱男人就是贱男人,过多长时间都不会变。”
杰西轻轻摇头,笑着举起酒杯,道:“这一杯,为了贱男人!”
弗恩哈哈大笑:“对……为了贱男人!”
贱男人就是贱男人,一旦认准了某件东西,爱上了某个人,就算发生再多事,遇到再多困难,也依旧执着,一路向前不会回头。杰西很贱,他被叶莲娜背叛,叶莲娜毁掉了他的一切,但是五年之后,她落到他的手里,他却下不了手,反而千方百计地在找一个放过她的理由。
弗恩也很贱,他背叛了波布界旧政府,为了海中势力能够发展下去,免除终将到来的灭顶之灾。但是三大势力背弃承诺,海中势力无力维持,只得解散。正因为他是个贱男人,为了海中势力可以付出一切,所以才不惜代价抢夺核弹,想要抓住海中势力崛起的唯一希望。在确认计划失败罗承依旧掌握核弹之后,他连玉石俱焚同归于尽的话都不敢说,一味地退让退让再退让。
可他明明是“狮心”,当年的天纵奇才;他是“酒鬼”,海中势力的首领。
不论实力再强权势再高,在心爱之物或是心爱之人面前,就算是全民男神,也会变成贱男人。
杰西与弗恩大笑着,眼中有光芒闪动,重复道:“为了贱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