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低着头,干涩道:“对不起,我们已经做了所能做的一切,自始至终都没有放弃抢救,但是病人实在伤得太重了,我们无能为力。”
凯娜目光空洞得可怕,身体一个趔趄,差点跌倒在地,她喃喃道:“只有一天,罗承他只有最后一天的时间了……”
杰西叹息,沉重道:“真的没有其他方法了吗?”
医生摇头道:“没有,我们现在能做的事情,就是让他多活一天。”
杰西摆摆手,没有过多为难这个医生,让他就这么离开。
那医生如蒙大赦,扭头就向病房中走去。他可不愿意出来告知众人这个消息,但是房间里面那么多医生护士,总要有一人来当这只替罪羊,谁也不愿意冒这么大的风险,猎人的脾气一向火爆,说不定就直接大打出手。最后他的运气最差,抽到了那唯一的告知签,于是不得不硬着头皮告知众人。
现在,这些猎人出人意料地平静,似乎是接受了这个结果,没有将他怎么样,他当然没有留下来的道理,转身就走。
凯娜无助极了,她好看的眼睛肿得不成样子,泪水都要流干了。她彻底绝望,失去力气,摇晃着栽倒,索性杰西就在旁边,忙将她扶住。
“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啊……”凯娜低声呜咽道。
杰西只能轻声安慰道:“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医生的话自然不会逃过另外三名三级猎人的耳朵,薇薇安舒展身段,伸了个懒腰,长腿落地站起,声音有些低落:“罗承弟弟他,还是撑不住了吗?”
辛格长叹道:“真是可惜,本来以为这辈子有机会能够见到四级猎人。”
弗恩默然,良久才说道:“我现在就去着手准备之前与你商讨的事情。”
辛格与薇薇安都是另外两大势力的人,有些话不方便在他们面前说。
“罗承他现在还没走。”杰西摇摇头,“他还有一天的时间。”
他想了想,问道辛格与薇薇安:“你们分别属于影子势力和锈色少女势力,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在这里,会不会给你们产生一些麻烦?”
薇薇安回答道:“这次来看罗承,纯粹是个人行为,与组织没有关系,这个你们不用担心。”
她顿了顿,又说道:“无论如何,罗承也救过我们的命。”
辛格则是说道:“我们也不能逗留太久,过一阵子就要离开了。关于这里的情况,我们不会透露出去,放心就是。”
薇薇安看了辛格一眼,难得正经道:“辛格,下次见面,要么合作,要么就是刀兵相见,我真不想成为你的对手。”
辛格回答道:“真到兵戎相见的时候,若你落败,我会放你离去。”
薇薇安眨眨眼睛,道:“如果输的是你,我同样会留你一命。”
两位猎人的猎人电脑一前一后发出提示音,中间没有间隔不多久。薇薇安抬起手腕,看看上面的信息,随即叹道:“想不到,来得这么快。”
辛格说道:“我也该离开了,组织马上就会有大动作。”
薇薇安很是惋惜,朝着房门看去,说道:“最后一天,竟然不能陪在罗承弟弟身边,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了,现在只得拜托给你们两个。”
辛格嘱咐道:“照顾好他,如果出现资金上的问题,请尽管开口。”
“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杰西说道,“我们是他的同伴,当然会陪他走完这最后一程,有什么消息我会及时告知你们。“
没过多久,薇薇安与辛格终于离去,弗恩看着他们的背影,眼神很是复杂。
“让他们走吧。”杰西的话让弗恩打消了念头,“我们并肩作战过,他们两个靠得住。”
弗恩说道:“我会着手开始遣散工作,波布界不会有****爆发。”
杰西皱眉摇头道:“罗承还有最后一天的时间,等这一天过去,再说这些也不迟。你足足蛰伏了五年的时间,难道就等不了这区区一天?”
弗恩很难理解杰西的想法:“这最后一天,你觉得还会有奇迹发生?”
杰西扶着凯娜,朝着少女看去,叹息道:“我也不知道,但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能确定事情究竟会是怎样。”
“好,那我就再等一天。”弗恩迈步离开,背影有些萧索。
时间过去半个小时,医生护士终于从房间当中走了出来,示意杰西与凯娜可以进去探望,如果有什么特殊情况发生,就立即呼叫,他们会在第一时间赶来。
凯娜失魂落魄,在杰西的搀扶下进入房间,这里已经完全被改造成了手术室与病房,罗承安静地躺在那里,身上插满了各种颜色的管子,还有呼吸机在帮助他进行呼吸。他头上脸上的伤口被缝合起来,打满了纱布与绷带,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就好像是一只木乃伊。
她跌跌撞撞地来到罗承床边,颤抖着抓住少年唯一完好的左手,又一次流泪道:“求求你,算是我求求你,不要走,醒过来好不好……”
看到罗承的一刻,杰西重重地叹了口气。他能够看出来,少年的身上没有半分生机,确确实实是要死去了,恐怕连回光返照的机会都没有。
他又看向另一侧的莫洛耶娃,莫洛耶娃的情况完全不需要担心。她被折断的肋骨已经重塑完毕,不需要借助呼吸机也能够自主呼吸,躺上一段时间,好好疗养之后不会再有大碍。
再度确认之后,他悄悄地离开房间,将房门带上,在门外耐心地等待着。
这最后的时间,还是就留给他们两个人的好。杰西这么想着。
凯娜握着罗承的左手,已经没有了嚎啕大哭的力气,她就只是安静地流泪,沙哑着声音说道:“罗承,你能不能醒过来,再看我一眼?”
“你为什么每次都要那么拼命……自己离开不好吗?为什么一定要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他们都说你是奇迹少年,但是我知道,这些奇迹,都是你拿命一次次去拼出来的……”
“你一直都说,你的运气一向很好。那么这次呢?如果真就像你所说的,依然有运气眷顾着你,那就拜托奇迹早点发生,不要再让我担心了好不好?”
罗承依旧躺在那里,一动都不动,似乎全然听不到凯娜的话。但是凯娜依旧在说,一字一句哽咽着,慢慢地诉说。
“罗承,你知道吗,我觉得能够认识你,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十三四岁的时候,我就开始明白,在这样的时代里面,长得好看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反而会承受更多的苦难。那时候的我,其实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罗承,我这么夸自己,你不会觉得我自恋吧……”
“那时候,我要考虑的事情太多太多了,弟弟要去上学,那可是一笔相当大的开销,单靠父母的收入是肯定不够的,我需要有一份工作来补贴家用,生活的压力真的特别大。
“而且,我根本不知道将来的路该怎么往下走,就是觉得嫁给一个猎人,在他的荫庇下生活下去,免遭被争夺来争夺去的厄运,那对于我来说,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但是后来,你来了啊,于是一切都变得不一样。真的,我从来没有像这些日子这般轻松过,不需要担心其他事情,就只是安安心心地睡觉,有时间的时候就自己认认字……我可不会用电脑,你要是走了,谁来教我认字?”
“还有啊,杰西那家伙笨手笨脚的,可不会做早餐,那顿早饭是我做的。只要你醒过来,我保证天天都会做给你吃,好不好?”
凯娜继续呜咽道:“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在越野车里面的时候,我就应该答应你的。你不是小孩子,一点都不是,我只是觉得难为情罢了。你如果能醒过来,我们立刻就发请柬,然后去教堂举行婚礼,我再也不会拒绝你了……”
“可是,你倒是醒过来,醒过来啊……我不想你死,我多么希望躺在这里的是我而不是你,都是我太没用,除了拖后腿之外什么都做不了。你说,如果我能多多少少地帮你一些,是不是结局就不会这样?”
“罗承,我好后悔,你不要这么狠心,丢下我自己离开,我还有好多好多的心愿没有实现,你说过要跟我恋爱的啊,你怎么能说话不算话呢?”
“我真的好后悔啊……”她从脖颈中将小教堂扯出来,继续诉说道,“这个小教堂,是你亲手切出来的,我特别喜欢,每天都会带在身上。但是女孩子都那么爱漂亮,只是一个首饰可不够,我还想让你送给我好多好多的漂亮东西,你不能就这么撒手不管……”
凯娜哭到力竭,伏到罗承的胸膛上。他的心脏跳动非常微弱,隔许久才会跳动一下,已经很难察觉到。少女强忍住抽泣,认认真真地去感受去倾听。
她想要记住罗承最后的声音。
不知过去了多久,凯娜伤心疲惫至极,她伏在少年身上,伴随着那不知何时会停止的心跳声,就这么昏睡了过去。
小教堂就在凯娜的发丝间,同样静静地躺在罗承的胸膛上面。少女在睡梦之中,依然有泪水涌出,碰巧打在了小教堂之上。
它散发出了微弱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