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8章我错了吗?
啜泣的声音很轻,很细,几不可闻,但也足够促使得楚云霓停下了脚步。
前方,侍卫朝着水榭里面过去,将小舟牵来,独自剩下楚云霓一人站立在这水边上,只听得在这粼粼水面上波光荡漾,敲击水岸的声音,剩下的,就是那微微的喘息和啜泣了。
“是谁,谁在那里?”楚云霓带着戒备,一步步谨慎的朝着侧边上走去,在这声音轻传之下,楚云霓也不敢大意,更何况宫里现在还这么乱,她更是不能够掉以轻心。
可是,当她的脚步朝着伊人倒下的那一条宫道走去的时候,脚步却是戛然而止,僵硬在当处,再也挪不开步伐了。
“伊人?”她几乎是不可置信的,瞠大了双眼看着此刻倒在血泊之中的女子,鲜血的颜色,已然将她的衣裳全部尽然成了红。
只见一人气若游丝,躺在那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可是,但当一喘气的时候,就有鲜血从她的口鼻之中喷溢而出。
“伊人,你这是怎么了?”楚云霓冲脸上去,将这个女子扶了起来,但见触目惊心的那把宝剑就这么横插在她的心口处。
有着让人难以承受的沉重之觉。
“云……云霓,你来了?”伊人无力的说着,在听到楚云霓的声音的时候,她原本寂寂待死的心,又再度澎湃了起来,可是,却在开口说话的时候,鲜血如注,就连楚云霓的衣裳也被染得湿了。
“你不是来找孟赢吗?怎么会这样?谁对你下的手,你告诉我……你告诉我。”楚云霓再也难以止住严重的泪,不可控制的流落了下来。
在上一刻,宫里还在大乱的时候,伊人还能够自告奋勇的过来寻求孟赢的帮忙,可是,现在这一刻,她却已经这样奄奄一息西的倒在了血泊之中。
这让楚云霓无法接受。
“云……云霓,我这辈子,最大的荣幸……就是遇见了你,或许我欠了你很多……但愿来时,我还能再和你当姐妹……”伊人说着。
有些话只能够趁着现在这一口气还在的时候说了,否则,再不说的话,她自己也清楚,可能这辈子就再也没有机会再说了。
楚云霓摇着头,“不会的,我带你回九重天,能医好的,伊人你忍忍,我和丛冠联手,肯定能够医好你,九重天里面珍稀药材无数,丛冠是鬼医,什么样的伤他治不好?”
一边说着额,楚云霓一边引动念力,自她的心口处,那半阙山河佩有光彩在流动。
“不用了,药石再好,也难以医治我了……”伊人在楚云霓想带她朝着九重天去的时候,说道:“孟赢既然想要我死,那我……活着,也再没有什么意义了……”
“什么?”楚云霓豁然震惊了,原本流动的光彩,在此刻伊人的这一句话,也骤然停止了下来。
伊人在说到这里的时候,忍不住啜泣了起来,“云霓,你说……我是不是好笨好笨?竟然就这么荒唐的爱上了孟赢,到底还是痴心错付了,他的心里,根本没有我的一席之地。”
“是孟赢对你下的手?”楚云霓再也没有比听到这个消息更加震惊的了,“他答应过我,要好好照顾你,会好好照顾你的,他难道不知道你是我的义妹吗?”
“义妹……义妹,哈哈……”伊人笑着,带着无限的讽刺,“也只有你,真的将我当成义妹,在其他人的眼里,我就只是个一文不值的……青楼女子,卑微得……不能再卑微了。”
楚云霓怔住了,心里的激荡此刻无法再用言语形容。
就在伊人缓缓的将手朝着插在胸口的刀锋上握下去的时候,楚云霓忽然意识到她想做什么了。
伊人想要将长刀从心口处拔出来,楚云霓阻止着,“伊人,不要拔出来,保住这一口气,活下去好吗?我从没求过别人,但是这一次我求你,求你不要这样,你活下去,没有了孟赢你还有我啊……”
楚云霓苦苦的哀求着。
伊人在听到这话的时候,在这悲恸到了极点之中,还有一丝的慰藉,“云霓,谢谢……谢谢你,或许这辈子,我做得最对的一件事,就是遇到你……”
“我爱上的只不过是那一副皮囊,该付的代价太沉……太重,如果可以重来的话,我真的宁可这辈子……当初不要随着皇子一起到靖国……”或许,就不会像此刻这么痛了吧!
“我爱上的,到底还是我心里所想的那一个孟赢,真正的他,或许就真的是这么无情吧!”她哭泣着,双手则是更加紧紧的握住了那刀锋。
“既然如此,我活着还有什么用,倒不如留住心里最后的念想,带到黄泉里去,这辈子……留住那最美的皮囊……总好过……苟延残喘……”
她说着,放肆的狂笑了起来,这辈子,从未这么放肆的笑过一次,在穷尽生命的最后一刻,在这笑声之中,她豁然将手中一用力,刀锋从她的身体里面抽离了出来。
在鲜血喷涌出来的那一刻,她只有一句,“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不要,怪他!”
楚云霓再也难以遏制心里的痛楚,痛呼了一声,“伊人……”声音在这夜色之中无比的凄厉。
这辈子,伊人只将孟赢那一具让她痴狂的皮囊留在了心间,从此以后,黄泉地狱,永不磨灭,无论他如何的淡薄无情,这辈子……
他永远是伊人心中,那最美的少年。
当日靖宫大雪,漫漫宫道上,公子孟赢遗世而独立,站在那白雪的尽头,冷眼看着那一抹红妆跪倒在靖宫宫道上。
她倒在他的怀中,那一刻的倾情,此生……定格。
“伊人……”但只剩下楚云霓的哭喊声音,嘶声裂肺的传荡在这周围边上,和着这遍满宫闱的厮杀声,她知道的,怀里这个女子,将永远这么美丽的沉睡下去了。
带着她最美好的梦想,犹如最美丽的烟火,绽放了她此生最绚烂的一刻,如今……烟火停了,她……也走了。
“难道,是我做错了?”楚云霓忍不住嘶声大喊着,在这一刻她怀疑起了自己,“我就不应该将你送到孟赢的身边,他不值得……他不值得你这样为他去死……”
这声音在这周围传荡着,带着穿透心肺的痛,痛得楚云霓心里难以自制的悲号。
一趟邑国之行,她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可是……到头来,失去的也太多,太多了……她身边的人,一个个的离去,这种痛,这种孤绝,逐渐的侵蚀着人心。
缓缓的,楚云霓将伊人放平在地上,自己在这四声裂肺的痛哭声过后,她沉寂了下来,看着这个女子的容颜,她平静了下来。
伸过手去,她紧紧的握住了那把沾满了血迹的长刀。
“孟赢,我和你誓不罢休……”楚云霓提刀而起,也不管身边的侍卫是否已经将小舟牵到了岸边,兀自提着那把长刀,气势冲冲的朝着混乱的那一边追赶了过去。
此后,在这一次动乱平定下来了之后,楚云霓命人在北望山上修筑公主陵,伊人正式以义公主的身份,长眠于公主陵之中。
只不过,这些都是后话。
刺客,但见夜色之中,楚云霓手中的长刀隐泛着寒光,不杀孟赢,她誓不罢休。
但见夜色之中,在这宫道幽暗之处,那凄厉之声传遍,孟赢止住了脚步,自身后,楚云霓手提长刀的身影,绰绰约约的在夜色之中,逐渐逼近。
“云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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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四十八章我错了吗?(下)
“孟赢……”在这一声愤然的叫唤声之中,孟赢停下来了脚步,转过身去的那一刻,楚云霓手上的刀锋已然停驻在了孟赢的颈部上。
还能够清楚的看到,在她的脸颊上面,还有泪痕未干,那凄然决绝的颜色,孟赢的心里也不禁是一颤。
刀锋寒冷,抵触在孟赢的脖子上,那力道之大,竟然也是让孟赢的心里稍稍诧异,看到了这把熟悉的刀锋,孟赢的心也沉了下来。
“看样子,你都知道了。”孟赢开口说道,似乎并不打算去狡辩自己做下的事情。
楚云霓加深了手上的力道,刀锋在孟赢的脖子上划开了一道口子,有鲜血也顺着刀锋的弧度流淌了下来,和着刀锋上原本的鲜艳红色,此刻竟然融合成了一处,鲜血滴落在地。
“为什么,伊人明明对你任何威胁都没有,为什么你就这么容不得她得存在,她这辈子最大的希望也只是留在你的身边,你就这么容不下她,为什么?”楚云霓质问着。
在这质问声之中,楚云霓顺之将手上的长刀奋力的一挥砍,看样子真的是已经愤怒到了极点,就连挥砍下去的动作也是没有丝毫的犹豫。
孟赢的心里也是暗暗吃惊,对楚云霓的毫不留情也是诧异的,他出手阻止,打在楚云霓的手腕上面,几个来回便夺过了楚云霓手里的长刀。
他顺顺势将这长刀朝着地上一扔了过去,随后朝着楚云霓侧头转过去,怒声问:“你难道就没为我想过吗?你有没有问过我想不想要她,就这么将她硬往我身边塞来,什么义公主,在我的心里,没有任何人能够替代你的位置。”
“你住口。”楚云霓愤然阻止,她不想再听这些冠冕堂皇的借口,她只知道,今天晚上她是彻头彻尾的看清楚了孟赢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我偏不住口。”孟赢继续说道,狠戾的神情之中,早没有了当初的那种温润如玉的神情,帝位的沉重,也将当初那个公子世无双的孟赢给磨得阴骘了起来。
“云霓,你明明知道我爱你爱得几乎要发狂,可是你偏偏自作聪明,将伊人硬是留在我的身边,害死她的不是我,是你……”孟赢继续说道。
楚云霓闻言,却是大笑了起来,带着无尽的嘲讽,声音在这夜色之中,极度的嘲讽着孟赢的这一番话。
“孟赢,我一直高看了你,原来你竟然是这种人,何必推脱这种借口,伊人有眼无珠才会爱上你这种人面兽心的东西,我千错万错,错在不该一心想成全伊人的痴心……”她说着,缓缓的朝着被孟赢扔到边上的长刀走去。
她伸出手去,拾起那静逸遗落在地上的长刀,那刀柄、刀锋的上面,尽数都是鲜血,沾染在手上,是让人麻木的黏糊,带着伊人的痴情。
楚云霓随之横刀过去,“既然我一开始就错了,那么就再错一次吧,一开始成全不了伊人的痴心,现在就替她成全,好让她黄泉路上也有个伴!”
说着楚云霓但将手上的长刀朝着孟赢的心口处直指了过去。
刀尖毫不留情的刺入了他的心口处,只不过这一次,孟赢没有再躲开。只是在那长刀朝着他的心口刺进的那一刻,孟赢出手将刀刃一握。
手上有鲜血淋漓而下,顺着刀锋滴落,紧紧的握住,不让刀锋再往里面刺进。
“云霓,你何尝不是这么铁石心肠?”孟赢问,紧蹙的眉心之中也带着痛,“你不也是明明知道我对你的情意,对你和对伊人是不一样的,但是你何尝不也想要了我的命?”
“你不配……”楚云霓愤然回道。
可是,在对上了孟赢的那一双眸子的时候,心里却是不断的回旋起伊人临死前的那一刻,她加深了手上的力道,想要将长刀贯穿他的心肺。
孟赢却是丝毫不肯放手,他不是束手待毙的人。
在楚云霓朝着他出手的那一刻,他的心也寒透了,他是没想到的,楚云霓竟然真的会对他出手。
“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不要,怪他!”这一段断断续续的话语,缠绕在楚云霓的心中,为什么要那么傻,傻到临死前的那一刻,也不曾怨过。
她的爱,当真这么无怨无悔。
“你滚。”楚云霓豁然将长刀一收,拔了出来的那一刻,鲜血滴淌在地上,楚云霓顺势也将这长刀高高的朝着身后的方向抛了过去。
长刀插在地面上,入土三分,只剩下那鲜血在那地面上,不断渗透进地底下,形成了晦暗的红。
“你给我滚出邑国,从今以后我不想再见到你,否则的话我不会再饶过你。”楚云霓愤怒的大喊着。
她不是手软,她是心疼伊人,就连死之前都不曾怨过,她要这么杀了孟赢的话,伊人会怪她的,这辈子……她不想再见到孟赢,仅此而已了。
孟赢捂着自己心口处的伤痕,他的眸子之中还有情,“云霓,你从来不肯正视我一眼,你也从来不知道我对你的情有多长,你懂得可怜伊人,你可曾可怜过我?”
楚云霓忽然嘲讽的一笑,“你的情在我看来,猪狗不如。”是不屑的,她淡漠的说着,说罢,她缓缓的转身,朝着水榭楼台的方向走去。
伊人,但愿我这么做,你在天之灵不会怪我。
只不过,这一刻孟赢的心,仿佛被灼伤一般的痛,“猪狗不如吗?”他也是嘲讽的问。
看着楚云霓朝着前面走去的背影,孟赢依旧带着不甘心,“云霓,伊人说你怀孕了,可是真的?”他不相信的。
楚云霓停了下来,却是没有回头,也并没有回答孟赢的话。
孟赢见楚云霓没有回答,心里也知道了答案,“为什么,独孤翊宸犯下的任何错误你都能原谅她,到最后都还怀有他的孩子,为什么对我……你连多看一眼都不屑。”
“因为你不配。”楚云霓冷声说道。
就在她的话语说出来的时候,但只听得这周边尽是鼓声响起,那是天阙处,胜利的鼓声在擂动。
楚云霓抬起头,朝着这片鼓声传来的方向望了过去,心驰神往,安静了许久许久,随后,她才肯转过头来,看着孟赢。
第848章我错了吗?
“孟赢,听到胜利的鼓响了没?我军胜利了,看这样子不出意料的话,我的两个将军已经顺利割下了上官仪的头颅,我们之间的交易已经完成了。”她郑重的说道。
当初,两人用邑国的自主和上官仪的头颅作为交换,在这一刻,两人相决绝的情形之下,在这一刻画上了终止符。
孟赢的心,在这一刻忽然失落了起来,他知道……交易终止了,两人再不可能有交集了。
“云霓……”他朝着楚云霓转过身去的身影大声喊着,可是……她的身影是如此的坚决,她放过了他一马,可是,此生也老死不复往来了。
这就是代价!
鼓声的擂动,在这深夜之中有着无比震撼人心的效果,楚云霓不再往水榭的方向走去,而是朝着鼓声擂动的方向过去。
只不过,在她经过回廊转角的时候,一句带着揶揄的声音从回廊的转角处徐徐响起,“好一句……猪狗不如哇……”
从黑暗之中,独孤翊宸的身影缓缓的走了出来,站在了楚云霓的面前,脸上……带着盈盈笑意,看着楚云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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