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鼓在耳边响动着,就像是要将整个天地都震撼开裂的一般,在这夜色沉寂的宫闱之中,人人惶恐不安,敲击在人心之中,仿佛当初邑城城破的前一刻。
但有清泪,从她的眼角边上滑落,她抬首看着这片天空,止不住心中的悸动,心中对独孤翊宸此刻的动容,却又是忍不住挥手睁开了他的手。
“你难道还不懂吗?”楚云霓开口,看着此刻的夜色,在这动荡和不安之下,她的心也随着飘远,“这城外的烽火连天,是你的人在攻城,这一场烽火,如果没有你的话,邑城不至于走到今天这一步,邑城,我们本就殊途,绝不可能同归的……”
她说着,缓缓的退步,看着独孤翊宸的时候,神情之中还带有不舍。可是,即便是有不舍,那又怎么样?
“始终,这场烽火是你点起的……”她淡淡的言道,心中凄然,却是更加的笃定了心里的决策,“当初,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也是在邑国吧!”
回想着当初,她就像是个俘虏似得,他还是靖国那个名声不太好的太子,两人就这么在烽火之中见上了第一面。
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两人就决定了相恨相缠,此生都有脱不尽的干系了吧!
“云霓,你后悔吗?”独孤翊宸问,他此刻看着楚云霓这孤清的身影,不知道为何,在他的心中却是重重的撞击着,敲击着心里最软的那一块地方。
“后悔……”楚云霓无奈的言道。
也在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她忽然啜泣了起来,谁都不懂得她的这一种苦楚,明明相恨,又染相思,这一辈子就这么一次刻骨铭心,偏偏还斩不断。
“如果,上苍再让我重来一次的话,我宁可不要在遇见你,便不会这么痛了,烽火燃烧起来,毁灭的不止是家国,更是人心……”她也心寒了,自己曾经的天真烂漫,曾以为,父皇是自己最坚实的守护。
可是,直到后来在古井下面见到自己的父皇的那一刻,楚云霓才豁然明白,自己是何等的天真。
这世上,还有什么比起父母更加深重的?虽然她是现代穿越而来,但是,毕竟父皇母后也给了她生命,也……养育了自己。
“云霓……”独孤翊宸没想到,她竟然真的会这么回答。
独孤翊宸看得出她的痛苦,将她紧紧的揽在怀中,“你后悔了,可是……我却不曾后悔,别说是重来一次,哪怕十次,一百次……我还是会选择遇到你……”
他的怀抱,带着刚毅,楚云霓在他的怀中,哭着哭着,则是又笑,可是笑了起来,脸颊边上的那两行清泪,也流之不尽。
天际处,鼙鼓不断的擂动,在这片沉默之下,楚云霓朝着他道:“岳清影还在宫中,你如若有心的话,帮我将她带出宫吧!”
“我现在是不可能出宫的,如果殷翔将大军攻进来的话,梁子骁会屠城,到时候满城的百姓……我无法置之不理。”
满城的百姓,都是曾经邑国的百姓,楚云霓实在是无法置之不理。
可是,独孤翊宸更加无法置之不理的,是楚云霓,“我不会放任你独自留在这宫里的。”他看着楚云霓,道:“我可以让殷翔现在立刻停止攻城,先替你保全了城里的百姓,但是……你必须跟我走!”
夜色,笼罩着独孤翊宸此刻的神情,那俊逸的脸上,带着让楚云霓此刻的动容,这一身的苍白,楚云霓的心,豁然却是一动。
独孤翊宸牵起了楚云霓的手,然而,却是在这一刻,楚云霓的心忽然一震,顿时仓皇了起来,她紧紧的拽起了独孤翊宸的手,撩拨开了他的衣袖。
“这怎么回事?”楚云霓诧异的问。
但只见此刻的独孤翊宸,从手腕处,一道淡青色的痕迹,从手腕处不断的朝着上方蜿蜒上去,顺着脉络,这条青筋凸起,就如同是被冻住的一般。
自从两人从靖宫里一别之后,楚云霓也没再去理会独孤翊宸的身体,一直以来,也没见独孤翊宸有什么异样。
可是,现在在独孤翊宸牵起了自己的手的那一刻,她显然从他的手腕处感受到了不一样的,仿佛就像是有一股子的冰冷,从他的筋脉处散发了出来。
楚云霓知道,独孤翊宸以前身中过鬼参之毒,为了防止鬼参将他全身筋脉僵化,最后用冰蟾之毒,在体内不断的吞噬着他的血液,以此解除了僵硬的危险。
可是,从此以后,独孤翊宸却深受寒毒的折磨。
楚云霓一直以为,自己之前给独孤翊宸所配的药方,即便不能够给他解开冰蟾寒毒,最起码也能够很好的遏制住他体内的寒毒,却没想到,今天看到他的经脉,似乎也开始发生了变化。
“这几天才有的,没有什么大恙!”独孤翊宸看着自己的手腕,忽然轻笑着说道。
不知道为何,楚云霓此刻在见到了独孤翊宸的这一抹轻笑的时候,心中也不禁落下了一坎,更加的沉重了起来。
“云霓,如若我身上的寒毒没得解的话,就没人和你争邑城了……”他说着,忽然垂下了头,自嘲的一笑。
这一自嘲,在楚云霓看来,天地之间仿佛沉寂了起来似得,就是连此刻宫外那震天响动的战鼓,都随着独孤翊宸的这一抹笑,尽数无声。
“你说什么?”她忽然紧促着娥眉,心里也在这一刻豁然收紧了起来。
他的容颜,经过这段时间的征途劳累,不觉之间也消瘦了,在这病弱苍白的脸上,更是平添了几许的风霜。
楚云霓伸出了手,缓缓的触摸上他的脸颊,之间在触碰到他脸颊的那一刻,但只有颤抖的感觉。
“我不会让你死的的……”楚云霓道。
他抬首,看着楚云霓,也从她的眼眸之中看到了这一抹坚决。
“有你的这话,这辈子也值了,哪怕是死……”他开口,忽然像是戏谑的一般,“如若是真的死了,那么青冥打下的这片江山,我就送给你……”
“唯一可惜的,我后继无人……”他幽幽的一叹,淡淡的垂眸,从心底处泛起了一抹懊悔之色,“那一碗红花,断送了你的念想,也是对我的惩罚,或许……这就是报应吧!”
“不……”楚云霓在这一刻仓促了起来。
她此刻的腹中,已然有了他的骨肉,只是他不知道而已,就在独孤翊宸这抹落寞的颜色升起的时候,楚云霓就想告诉他,她已经有了他的孩儿了。
这一次,她还会拼尽所有的能力,保护下这一个孩儿。
可是,也在楚云霓想要开口的那一刻,城外战鼓的喧嚣之声,仿佛像是不要命了似得,流火从城外飞了进来,燃烧在邑城的长街上。
熊熊燃烧起来的烈火,就像是一条不断窜动的巨蛇,此刻火光照亮了这片邑地夜空,这一变动,也让楚云霓才刚刚想要脱口而出的话语,在这一刻又停止了下来。
“这个殷翔,怎么不懂得收兵?”独孤翊宸见到这种形势的时候,心里也知道,城外的战况已经持续了一夜了。
可现在,似乎还越演越烈的模样,就连独孤翊宸也隐约之间觉得不对劲。
他拉着楚云霓,转身朝着另外一边的宫道上走去,找了一处距离城楼比较近的地方,随之却是朝着那上面,一记响鞭,带着青色的光芒,骤然升上了夜空。
在这夜空之中绽放开来,如同深夜昙花一般,在这夜色之中绽放。
“看这样子,梁子骁的防备不弱,如果再继续打下去的话,我军也定然会伤亡惨重……”
楚云霓站在他的身后,看着他此刻站立的身影,这一抹白衣胜雪,就如此屹立在自己的面前,但见夜风吹起,翩然扬起他的衣襟墨发。
如此的一个男子,楚云霓也在心中暗暗的感激上苍,此生……能遇到他这么一次。
看着那抹响鞭在夜空之中升起,信号准确无误的传达到了殷翔的眼中的时候,时隔不久,这从城外隐约传来的战乱声音,也在逐渐的变得稀少。
“先生应该是退兵了……”独孤翊宸欣喜一笑。
可是,当他转过头来的那一刻,身后,刚才楚云霓站立的地方,此刻却是空空如也,哪还有楚云霓那抹淡色的身影。
“云霓。”独孤翊宸的心,在忽然捕捉不到这抹颜色的时候,禁不住失望,神情也骤然紧紧的拧了起来。
夜色之中,循着这个方向望去,此处伸延出去的,宫道无数,独孤翊宸此刻竟然在风中有些许的凌乱,全然不知道,楚云霓究竟会从哪一条宫道离去。
但只剩下,他独自一人,站立此处。
夜风更甚,凄然的吹动楚云霓的衣襟,走在这宫道上,一路朝着这宫闱的深处走去,她不会忘记自己进宫的目的。
她想将岳清影找回来……
可是,当楚云霓回到冷宫中的时候,只有那一盏璎珞摔在地上的琉璃盏,凄清的冷宫之中,哪还有见到她们三人的身影。
楚云霓这才豁然发现,地上有蜿蜒的血迹,一路朝着外面而去。
“不好……”她太大意了,在和璎珞天狼斡旋的时候,忘了给她们安排更好的去处。她转身,顺着这地面上的血迹一路跑去,风吹乱发,但见天际处,天将明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