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潘多拉之心(完+后记)
“嗯,我是说过那样的话。”
千落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房间里响起:“好久不见,杰克。”
蕾西和杰克同时往那边看去:“塔尔!”
深知巴斯卡比鲁家族对未经许可闯入的人是什么态度,担心杰克被杀掉的千落一醒过来就扫描了一圈,然后直接瞬移了过来。
看看杰克似乎还没事,千落松了口气:“吐血什么的早就习惯了,我没事,你们别担心。”
众人:……不,我们不认为那是可以习惯到当成日常的事情……
这个时候杰克反倒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是看着千落笑,然后莫名其妙地开始流泪。
千落上下打量了一下杰克:“看样子过的不错……你为什么在哭?”
杰克张了张口却发不出声音,自己也不知道哭泣的原因,只好低头先去擦眼泪。
千落看看周围人虎视眈眈的样子,叹了口气,手一挥带着杰克瞬移了。
考虑到可能有人到他的房间去找他,所以千落直接带人瞬移到了被树木环绕的湖边。这个地方只要不是目标明确地进来找,一般是碰不到人的。
风静静地吹过湖面,唤起一片粼粼波光。
“……我,有听你的话,好好的活着哦。”
还带着轻微鼻音,略带哽咽的话语,闷闷地从坐在草坪上把额头抵在膝盖上的杰克口中传达给了千落。
“为了活下去,我学会了很多……我只是,想再见你一次,看到这样的我……也许你会夸奖我吧——……”
千落看着明明说着求夸奖的话语,全身上下却散发着淡淡的忧郁气息的杰克,沉思了几秒之后,果断走过去,仗着自己站着而对方坐着造成的身高差,把手放到了对方的头上摸了摸。
“好孩子。”
杰克身体一僵,缓缓抬头,愣愣地望着依然没有收回手去的千落。
总觉得似乎能看到杰克身后摇晃着并不存在的尾巴呢……
一边心不在焉地想着,千落的手上依然有节奏地抚摸着杰克触感良好的金发:“谢谢你还活着,我……很高兴。”
大概是高兴的吧。因为这个人,差不多是为了他才活下来的。
哪怕没有他也大概会有别人,对杰克而言可能只要是在那个时间对他说那些话的人都可以,但是在那个时间遇到杰克的,确实是他。
若是以前什么都不懂的千落,可能就算感受到来自别人全心全意的对待也不会在意……就像雁国的那些麒麟。
那时候的千落可以毫不珍惜地随意无视、放弃,这些他都无所谓,因为他根本不懂这些情感的珍贵之处。
可经历了这么多的现在,尽管一直像是在混日子等死,但千落也确实在与人相处之中,逐渐地找回了与记忆一同被磨灭的,曾属于名为“千落”的人类的情感。
至少已经知道了,善意的感情不是可以随意挥霍践踏的存在。
哪怕对千落来说更中意人类的负面情感,但他也无法否认正面的感情其实更加难得,是就算无法接受也应该好好回应的宝物。
如果能再见到那几只麒麟的灵魂的话,千落大概会去说一声对不起吧。
顺便保他们下次转世一生太平,不要再遇到他这样的家伙了。
最后,好像真的只是来见千落一面就别无所求的杰克,被格连负责送了出去。
虽然千落也打算送一下,但是被格连阻止了,再加上的确身体感觉还不太舒服,就没多想先回去了,因此杰克就被格连制造出了两人独处的环境。
不知道格连跟杰克都说了什么,后来杰克简直是出入巴斯卡比鲁家族如无人之境,除了经常来找千落以外,还靠着出色的外表和人格魅力吸引了一大批人,可以说巴斯卡比鲁家族的一些重点人物已经对他没什么戒心了,甚至颇为赞赏杰克。
千落对着坐在自己对面陪自己喝下午茶吃点心的杰克说道:“看起来大家都很喜欢你的样子。”
杰克笑着回答:“大家也都很喜欢你啊。”
“……不是那样的哦。”千落偏了偏头,看向窗外惊起的飞鸟,“他们只是‘不得不喜欢’我而已,若是表现的太明显,就没办法和我继续相处下去。”
杰克疑惑地问:“为什么你会这样想?”
根本不用想,那害怕的情绪隔着几道墙他都感觉得到。
但现在重点不是这个。
“其实害怕我才是正常的,你和蕾西……都很异常。”千落回过头来直视着杰克,没有试图压制,而是放任神力外泄。对方碧色的眼瞳尽管流露出疑惑的情绪,但却依然没有避开视线,于是千落轻声道,“对,就是这样……你很异常哦,杰克。”
“嗯……”听到千落的评价,杰克没有任何动摇,倒是沉思了几秒之后继续问道,“所以,你觉得大家都害怕你才是正常的?”
真是奇怪的想法呢,有点让人好奇这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才得出的结论。
“并不是因为我做了什么或是其他原因,我的本质就应该使人畏惧……嗯,例外也不是没有,但很少就是了。”
——就算是纲吉至少也有一瞬间是害怕过他的,尽管很快就被压了下去,后来该说是习惯了呢还是不愧是纲吉呢……
本以为接下来杰克会问他的本质到底是什么,结果杰克居然避开了这个话题,说起了无关紧要的事情。
……果然很奇怪,是故意不想知道太多吗?
嗯……虽然现在懂了很多,但果然还是搞不明白人的逻辑啊。
就这样,日子平平淡淡地过了四个月。
很快,奥兹华尔德要继承格连之名的日子就要到了,那一天同样也是蕾西即将消失在这个世界的时间。
一直以来都只是以客人的身份住在巴斯卡比鲁家族的千落,在这个时候也被邀请前去参观继承仪式。但是蕾西却找到千落警告他还是不要去为妙。
“我是无所谓,但是……你还是不要去了,很危险。”蕾西皱着眉说道,“总觉得哪里不对,邀请你一直住在这、邀请你去参观仪式……这都不是正常的情况。”
千落拒绝了蕾西善意的提醒:“我知道,但假如是Abyss的话,我是不会有问题的。”
主神一直以来说的异变,无论怎么想应该都是问题出在这个Abyss里了吧。到现在主神都还没能联系上来给他点提示什么的……
反正最差也不过是生不如死或者直接死了,后者对他反而是好事,前者则是早已习惯的事情。
蕾西看了看千落,最后别扭地偏移了视线不去看他:“随便你,反正我已经提醒过了。”
千落看着蕾西问道:“假如你可以不用去……”
“不,那样的话奥兹华尔德会很难办。”蕾西干脆利落地截断了千落的话,“而且我也已经很多年前就做好准备了。”
虽然感觉到蕾西还有很多隐情没有说出来,但千落也没打算继续问,就这样把话题放了过去。
时间流逝,那一天终于到了。
千落站在离仪式很近的地方,看着奥兹华尔德操纵着灵体用锁链束缚住了蕾西,然后——
将其放逐到了Abyss。
在通往Abyss的时空洞穴打开的一瞬间,千落就明白他为什么会被邀请到巴斯卡比鲁家族了。
不是主神的安排,而是“那个家伙”啊。
“……不用绑着我,我也会进去的。”千落语气冷淡地对奥兹华尔德——不,是现任“格连”——说道,“可以把锁链放开了吗?”
对方沉默不语,没有任何动作,锁链依然绑住千落试图将他拖入Abyss。
知道这已经是最后了,千落也懒得继续压抑,直接放开了神力威压,仅仅一个轻描淡写的眼神就让灵体化成的锁链寸寸断裂,原本站在他周围的人均已被神威压制住站不起来。
这时候,千落才施施然地自己进入了Abyss。
不知道是已经被吞噬了还是怎样,蕾西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了。但是,一股熟悉的感觉却始终笼罩着千落。
“果然是你……阿贝斯.伊莫特尔。”
如果是这家伙的话,能控制这个世界的Abyss意志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那个熟悉的声线在黑暗中响起:“是我。抱歉这次没办法跟你直接见面,毕竟我也需要省点力气……再加上你的搭档一直在给我找麻烦,想了想还是把见面时间后延吧,看上去你就是没想好答案的样子。”
“……主神?”千落这次是真的意外了。
主神除了给他找事然后拖后腿掉链子,居然真的干了正事……看来他误解主神了。
而且说起答案……是上次在长琴的世界说过的,下次见面的时候,就决定到底是他杀了阿贝斯,还是阿贝斯来杀他那个吗?
……还好对方这次没直接出现,因为他真的没想好。
千落没忍住吐槽了:“紧追不舍的家伙会惹人厌烦的。”
“嗯……那还真是抱歉。但我剩下的时间也不多了。”对方轻笑了一声,从容的语气里完全没有任何时间紧迫的感觉,“我是你最后的机会,沢田纲吉是不可能找到杀死你的办法的,你要好好想清楚,小千。”
【别听他的!】主神这个时候终于上线了,【要不是我,这个家伙早就跑到你身边不知道对你做什么了!世界异变已经确认原因,马上离开这个世界!】
“你的搭档已经联系上你了?那这次就这样吧,下一次,你可必须要作出决定了。”
千落没有离开听主神的话离开这个世界,而是问出了最后的问题:“你到底是怎么看我的?”
那个仿佛永远带着笑意的声音轻轻地回答。
“你是我,可爱的孩子啊。”
后记:
之前被告诫近期不要来巴斯卡比鲁家族的杰克,在期限过后的第一天就跑来找千落。
“他和蕾西,都已经在Abyss里了。”已经继承了‘格连’之名的奥兹华尔德将潜台词为‘他们都死了’这种话就这样告诉了杰克。
杰克顿时怔住了:“……什么?”
格连等着杰克爆发,却发现对方只是一脸空白地呆站在原地,仿佛连思考都已经停止。
不知道过了多久,杰克恢复了意识。
“……奥兹华尔德……是不会说谎的呢。”
但是,说不定事情也没那么糟糕。
塔尔曾说过他想毁灭世界,也曾说过Abyss其实是不会伤害他的。
也许塔尔只是玩够了,觉得无聊了,所以回到了该回的地方。
但是……
“我,还想,再见你一面。”
塔尔,不管你到底是什么身份,我全都不在乎。
只是因为你,我才与这个世界联系了起来。
你就是我的希望。
没有了希望,就连绝望都感受不到。
无论要怎样做……
我还想,再一次见到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