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霖就坐在窗边的轮椅上,院中发生的事情他看得一清二楚。穆霖早就知道,他的妹妹自从来到东阳国,身体渐好,性子也发生了不小的变化。她小小年纪就变得很坚强,对周遭发生的一切都很冷静,有时候甚至是冷漠。
看到穆耀光面沉如墨地甩袖离开,穆霖嘴角勾起一抹轻嘲。这个家,从来就不是属于他们兄妹的,所谓的父亲,也早就背叛了穆氏一族的信仰,更不值得他们尊重。
一抹红影进了房间,穆霖微微垂眸,掩去了眼底的一道冷光。
“穆霖,看你今日气色还不错,穆妍平安回来了,你也不用担心了。”晋连城一进门就笑着对穆霖说,仿佛他们是熟识的好朋友好兄弟一般。
凌霜已经默默地退了出去,穆霖坐在轮椅上面,转身,神色淡淡地看向了晋连城:“小妹亲事已定,晋王不必继续在她身上浪费时间。”
晋连城神色一僵,万万没想到穆霖会突然对他说出这样的话来,他皱眉看着穆霖:“你当真愿意让你的宝贝妹妹嫁给萧星寒那个阎王?”
“晋王说笑了。”穆霖神色淡淡地说,“皇上定下的和亲,何谈我愿意与否?圣意难违,难道晋王要抗旨不遵吗?”
“穆霖,假如本王真的要做些什么,你会阻止吗?”晋连城看着穆霖目光幽深地问。
穆霖神情更加淡漠了:“晋王又说笑了,我一个废人,阻止什么?不过既然晋王问了,那我也要跟晋王说清楚。我就这么一个妹妹,她就是我的命!谁敢为难她,欺负她,我绝对会让他不得好死!”
晋连城猛然站了起来,冷笑了一声:“很好!穆霖,你早就看出了本王的心思,之前都是在敷衍本王吧?你跟穆妍果然不愧是兄妹,一个个胆色不小!”
“晋王过奖了。”穆霖微微垂眸说。他之前不过是没有确定穆妍的心思,所以不想跟晋连城翻脸而已。
“本王现在才发现,你们兄妹根本就没有把穆耀光当回事,也从来没把自己当做东阳国的人!你们对天厉国如此忠义,难道还以为天厉国容得下你们两个叛将之后吗?你们太天真了!”晋连城看着穆霖冷笑连连。
“忠义之说,不过是晋王的臆测而已!”穆霖的神色倏然冷了下来,“奉劝晋王一句,不要以为任何人任何事都会在你的掌控之中!”
“好!我们走着瞧!”晋连城话落,冷冷地看了穆霖一眼,猛然甩袖离开了。
穆霖看着晋连城的背影眼眸微眯。自从那桩和亲从天而降,穆霖就知道生活再不可能平静下去了。他现在康复有望,心中无比渴望能够早点站起来,为穆妍遮风挡雨……
穆王府正院。
穆耀光一身寒气,大步走进来的时候,东方明玉和穆卓清母女正在看府里新进的几匹料子。
“父亲,谁惹您生气了?”穆卓清还是第一次看到穆耀光脸色这么臭,美眸微微有些错愕。
作为穆耀光和东方明玉的掌上明珠,穆卓清是东方明玉下了苦心培养的,容貌明艳照人,气质仪态也不比宫里的公主差,当得起才貌双全四个字。不提穆王府背地里被人议论的那些不光彩的往事,穆卓清真的是大阳城中美名远扬的贵女。
穆耀光猛灌了一杯茶,把手中的茶杯重重地砸在了桌上,声音冷厉地说:“没事!”穆妍顶撞他的那些话,他绝对说不出口,也绝不想让更多人知道。
“相公有什么话就直说吧。这里是东阳国,你不方便动的人,我可以帮你。”东方明玉看着穆耀光柔声说。她已年近四十,但保养得极好,如今看起来也就三十出头的模样。作为曾经东阳国最美的公主,东方明玉和穆卓清不像母女,倒更像是姐妹一般。
听到东方明玉意有所指的话,穆耀光的怒火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更盛!他猛然握拳,重重地砸在了桌子上,看着东方明玉冷冷地说:“是啊!这里是东阳国,你是东阳国的长公主,皇帝的亲妹妹,你在大阳城里当然可以为所欲为!”
东方明玉神色一变:“相公,你这是什么意思?”他们在一起也已经二十多年了,这还是穆耀光第一次对东方明玉黑脸,还说这种话。
“什么意思?”穆耀光神色更冷了,“东方明玉,你别装了!当初你口口声声说我一定会被萧星寒取代,说穆家在天厉国气数已尽,还说只要来东阳国,我就能得到重用,执掌兵权,大展拳脚!到头来,你恢复了东阳国长公主的身份,过得春风得意!可我呢?我这个叛国之将,在天下人心中,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是个为了女人背叛国家背叛家族,不顾忠义廉耻的小人!你满意了吗?”
东方明玉神色一冷,猛然站了起来,不可置信地看着穆耀光:“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当年的事情,我都是为了你,为了穆家,为了我们的孩子能有一个更好的前程!我求了皇兄,让你当了异姓王,高高在上!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异姓王?高高在上?”穆耀光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冷笑连连,“东方明玉,这根本不是我想要的!”
“父亲不是在军中任职吗?”穆卓清秀眉微蹙。她们当然都清楚,穆耀光来东阳国不是为了当王爷,是为了当一呼百应的大将军。
“军中任职?”穆耀光轻嗤了一声,“一个闲职,还要看人脸色,忍受那些人在背地里说三道四!如今晋连城一个晚辈,都敢明目张胆地在穆王府对我动手,还敢对我冷嘲热讽!”
穆卓清眼底闪过一道暗光,微微垂眸说:“父亲,晋王年轻气盛,一向桀骜不驯,你何必与他计较?”
“不必再说了!”穆耀光猛然站了起来,大步出了门。
“母亲,父亲他只是……”穆卓清开口,想要安慰神情黯然的东方明玉。
东方明玉眼底闪过一道冷光,抬手打断了穆卓清的话,坐回了原来的位置:“我知道,你不必多言,也不必管这些,等他气消了就没事了。”
“晋王怎么最近和大哥走得那么近?好生奇怪呢!”穆卓清状似不经意地说。
东方明玉的神色已经恢复了平静:“不必在意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穆妍很快会出嫁,穆霖也没剩多少日子了。”
“母亲,我听二哥提起,说那桩和亲并不是表面看来这么简单。二哥说,天厉国皇帝暗地里给了萧星寒两个选择,和亲娶穆家女,或者灭掉穆氏一族满门。女儿觉得,萧星寒更可能会选择后者。”穆卓清若有所思地说。
东方明玉神色平静地说:“不会的。”
“母亲为何如此笃定?难道我们不应该多加防备吗?”穆卓清有些不解。
东方明玉的目光却越发冷静:“只要穆妍活着,我们无需担心那么多。”
穆卓清秀眉微蹙:“母亲,四妹嫁过去,还能有活路吗?”
东方明玉神色严肃地看向了穆卓清:“她不嫁,你嫁吗?”
穆卓清神色一僵:“母亲,我不是那个意思……”
“清儿,你记住,不要多管闲事!某些人,注定跟我们不是一路的!”东方明玉冷冷地说。
“是,母亲,我知道了。”穆卓清微微垂眸。
“你带着人,把这几匹料子都送到穆妍那里,不必多说什么。”东方明玉对穆卓清说。
穆卓清微微点头,带着几个下人,还有那几匹上好的衣料,朝着泠月院而去了。
泠月院。
穆妍洗了澡换了衣服,刚吃了点东西,就听到晴雪跑进来说三小姐来了。
穆妍微微蹙眉,她跟穆卓清其实没有什么矛盾,因为几乎没有来往。从一开始穆妍就知道,东方明玉城府极深,不是个简单的女人。东方明玉一直没有动手除掉他们,或许是觉得他们根本不值得费心思,任由他们自生自灭。东方明玉的一双儿女,跟穆霖穆妍兄妹都很疏远,但也仅仅是疏远而已。
穆妍放下手中的茶杯,穆卓清带着人已经到门口了。
“四妹。”穆卓清未语先笑,端的是落落大方。
“三姐。”穆妍起身,神色淡淡地叫了一声。
“这几匹料子,是府里新进的,都是素雅的颜色,母亲说四妹会喜欢,让我送过来。”穆卓清话落,她的丫鬟把料子都放下,然后低着头规规矩矩地退了出去。
“多谢。”穆妍并没有拒绝。
“四妹身体刚刚恢复,姐姐就不打扰了,改日再来找四妹一起聊聊。”穆卓清看穆妍脸色如常人一般,微微一笑开口告辞了,并没有再探听什么。
“三姐慢走。”穆妍微微垂眸。大阳城穆王府里的关系真的算不上复杂,东方明玉这个继母没有那么恶毒,穆祺和穆卓清也没有那么不好相与,至少表面看来是这样。
穆卓清前脚刚走,穆妍就听到外面传来一声高喝:“圣旨到!”
“小姐……”晴雪神色有些紧张。
穆妍拿出一枚药丸,扔进了自己口中。
晴雪目瞪口呆地看着一眨眼的功夫,她家神采飞扬的小姐就变得面色苍白,弱柳扶风,真真是我见犹怜啊!
穆妍戴着面纱,被晴雪扶着,慢吞吞地出了房间,就看到一群人已经进了泠月院。
一个太监手中举着一个明黄色的卷轴,而太监身旁,还有一个并不陌生的面孔,是晋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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