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不顾脚下的林允儿轻快地踩着小碎步跃进车内,没有丝毫耐心地拉下男友狠狠地香了一个,才惬意地靠在椅背上匀着气:“念叨你念叨地胃口都小了,还好今天见到活的了。”
齐子默虽然会嫌弃这原本应有的相见画面有些腻歪还沾有口水,但他更不情愿目睹林允儿面无喜悦地绕过车头,淑女异常地端坐上车,不咸不淡说着回家这种有召出租既视感的现实会面场景。
尽管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但林允儿从未对他展露过的冷霜降临时,反差太大让齐子默心里飘荡的落空感足够鲜明。
“辛苦了!”不是这次偶然的机会,齐子默根本不会发现自己对女友的关爱会如此单调,没有她的主动,自己竟然连基本的开场白都生疏地让人发笑。
累吗?饿吗?一个满载的大脑空空如白地来回浮现着这两句干巴巴的枯话,他开始怀疑自己这段时间的柔情是否在欺人骗己。
她的嘴角敷衍地抬了一下,近乎冷漠的微笑回应。
车窗降下,压抑的狭小空间涌入了些鲜活的调剂气息,窗外飞逝的霓虹夜景是他们拖延、回避的完美借口。
“我要回家!”沉默在车辆无息拐入北汉山岔道时被打破。
车速慢了下来,齐子默温声道:“马上要到了。”
“我说我要回家!”回自己的家,她气息不平地要求着。
车在昏暗的路灯下停了下来,齐子默伸过去的手被无情地打了回来。
“到家再说!”
“我不听……”被伤了的她执拗地油盐不进。
见他无动于衷,林允儿解开安全带,用力拉着门锁。
齐子默表情难看地按下中控锁,出去无门的林允儿恼怒地用包包砸了他手臂一下,泄气地坐回去平着郁气。
待她稍微平静后,齐子默顶着她的推搡给她拉好了安全带,车辆随后掉头往城市的另外一头驶去。
第三次来到林允儿家所在的老式韩屋小区,次次心境有所不同,这儿也算齐子默有着特殊经历的一块地方了。
停靠车的路旁小屋一片幽暗,飘荡着安详的气息。
“你没话说?”到家的林允儿反而不再心切,望着前方车灯聚焦的地方面无波澜。
齐子默回忆着路过的饭店,柔声建议:“吃些东西再进去,伯父应该休息了。”
“没了?”质量完好的小包再次被抓出了几印爪痕。
“你听?”
林允儿面无表情地开门下车,齐子默追身上去在半路截住了她。
“你知道我不会低级到弄出这么漏洞百出的场面的!”所以并不是有意要伤你。
“然后呢?”
“未来会杜绝此类事情的发生。”
世间稀有事物的价值考量从来不是出自事物的价值本身,而是取决于数量的单复。唯一稀世珍宝,唯二价值连城,唯三破铜烂铁。
感情亦是如此,唯一还是真情,唯二就是虚情,唯三便是滥情。
超过一的二,不如一无所有。
“确定?”林允儿柔弱地拉扯着包链,没有丝毫强迫的意思。
“当然!”齐子默自愿许诺。
林允儿随时准备发力的紧绷身体这才松懈了些,但看见男友仿佛已经过关的轻松表情又炸毛起来:“就这样?”
齐子默无辜插腰,努力回忆着自己哪里还蹙了她的眉头。
“你就以为这么就完事啦?我的齐乐乐呢?”她痒了太久的手指头终于掐上了那早该被刑罚的嫩肉上了。
齐子默如梦初醒,“那个纯属巧合。”
“我不管,你要是不给我一个比那个好十倍的礼物,你就等着你第一个孩子叫齐坏坏吧。”来自林允儿娇蛮地威胁。
“还有那个小机器人不准叫齐乐乐,一看就是个登徒浪子,专门泡妞的货,真是什么样的人弄出什么样的机器人。”
被指桑骂槐的齐子默只能满脸无奈接下这个骂名。
男友还算诚恳的态度让林女友比较满意,嬉皮似地晃着包链朝车走去:“还愣着做什么,回去啦!”
“不先进去看看?”
“哈,别得寸进尺啊,前一刻把我气得爆炸,后一刻就想见我爸,想得倒美!”林允儿反手拉着他往回拖。
等两人再次回到车上,齐子默算是有所明悟,郁闷开口:“所以折腾这么大个圈子就是为了你那个齐……”
林允儿恶狠狠地伸手要去夹他的嘴。
“就为了那个礼物?”仰头避开胁迫后,他换了个说法。
“不然呢?”林允儿斜着眼睛从上到下扫视他一个来回,浑然天成的不屑一顾。
“快走吧,一会儿把我爸吵醒了怎么办,真是不知道体恤老人家。”
被冤枉惯了的齐子默内心毫无波动,边驾驶边留意着街边未关门的饭店。
“要不要吃……”
“别叫我,我还要生会儿气。”林允儿背对着他,头完全贴在车窗上,语气能听出一丝真心。
扮演一个安静、尽责的司机对齐子默来说轻而易举,只要她能消除一丝芥蒂。
“他在骗我。”望着窗外的林允儿静静理着思绪。
至少没有说实话,就像我也在骗他一样。
我技巧不娴熟,没骗过他,也没骗过自己。怎么可能那么快就释怀了?连消气饭都没吃的情况下。
他稍微厉害一点,虽然没骗过我,却好像让他自己相信了那些没问过心的豪言壮语。
外人称此为欺骗,我们默契认为这是恋爱中的小把戏,效果看似还不错。
爱情达人常说女人要笨一点,男人才会喜欢。
而我的笨,却是仅因为喜欢这个男人。
回程效率高了许多,熄火的汽车里,齐子默伸过右手握住她软绵的小手,默默传递着自己的愧疚。
“别高兴太早,我还未完全消气。下次怄气程度与时间将成比例增长直到你脱了这层皮。”林允儿两只手合起来反握住那只讨厌的大手,使力刮着他虎口处已然消不去的暗印。
齐子默挣脱右手从背后环住她的腰,左手一勾膝下,林允儿便瞬间侧坐上了他的大腿。
他拿着她的手指点着胸口温柔道:“你留的痕迹都在里面。”
林允儿手在那周围画着圈,单手按着他的肩一个缩伸腿,就由侧坐变为跨坐。
“被臭肉和衣服挡着了,看不见!”语气无恙,却更显妖媚。
“你身后储物柜里有把剪刀。”
林允儿嗔了他一眼,如剥荔枝一样解开了他胸口的遮挡物,健壮的弧线赤裸地暴露在空气中。她俯身下去“解刨”,工具并不是锐利的剪刀而是更能刺穿男人心的嘴唇。
“不用那么血淋淋的,听说男人每个细胞都是好色的,我亲吻一下,它就会全数交待。”
“嗯!”蜻蜓点水后,她贴着胸口假装在聆听。
“你好像没有说谎,它说那里被我搅得一团乱麻!”她仰头无视了男友火热的眼神,边调侃边吐露着滚烫的气息。
“啊~~呜呜呜~~~”撩拨人总是要还的,女神也不例外。
被固定了头的林允儿挣扎地敲了男友粗壮的手臂两下,毫无效果后,也放弃了无谓反抗,顺从心意双手紧紧搂住了他的脖颈,回应着他失去理性的亲近(亲热贴近)。
天时地利人和,虽然空间狭小,但胜在情趣。
干柴烈火似地燃烧,欲望气息愈发浓郁。
灵魂在交融,手掌在攀升,粗大的手掌在山谷下徘徊。
一路高歌猛进,却在要登上巅峰之时被霸道女友以“我可以做的你不能做”为借口转瞬之间踢下了山崖。
“嗯?”齐子默扭着浓眉不爽地看着被女友按在山腰上的双手。
林允儿稍缓下气,抿了抿回味无穷的嘴唇,得意地笑着:“还记不记得我早上说了什么?”
这个时候神仙都不想起来私房钱藏在哪里了,谁还记得她早上说了什么。
“嗯?”同样的疑问,更显急切。
林允儿啪地一下打掉他的双手,一字一词地提醒道:“没有齐乐乐,你就独乐乐吧。”
齐子默闻言如中箭一样被射倒,双手悲愤地捂着铁青的脸,罕见的情绪外露。
“能体会到吗?我之前的感觉比你现在还糟糕三倍不止。”
好一个言传身教,齐子默彻底服了自己的宝贝女友。
“好了啊,我还不是这么过来了吗?乖,快去给我做饭。”刹那间,林允儿从幸灾乐祸的恶魔又变成了同是沦落人的开导老师。
“这种情况你还要我去做饭?”齐子默愕然。
林允儿余光随意往下瞟了瞟,查看了他所说的“情况”后,理解性退步了:“那算了,我回去找阿爸好了!”
佯装开门下车。
“好,吃什么!”被折腾地快要疯狂的小初丁。
“嗯……”林允儿转了眼珠犹豫了会儿,想好后贴着他耳朵悄悄小声:“吃你。”
“咯咯咯……”扔下被撩拨地彻底疯了的小初丁,林允儿娇笑连连地跑回了别墅,报复完美成功。
“噗~~”
“哈哈,哦,咳咳~~~”喝着蜜枣枸杞银耳羹的林允儿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咳嗽连连,而他的男友却冷血抱肩坐在对面无动于衷。虽说有点小家子气,但也能理解,毕竟谁会体贴一个因为嘲笑自己而呛了气的人呢?
“好啦,我也遭报应了,你别码着脸了,一副欲求不满的深闺怨妇样。”
“行了,快吃吧。”齐子默小情绪满满地推开她的手臂。
林允儿把碗端了起来,喂到他嘴边,“跟我一起吃。”
男友下意识躲避的动作才让她想起他不喜甜腻,遂悻悻地收了回去,到了半途想起什么又火冒三丈起来:“我们今天账还没完!”
竟然比我还了解他的小怪癖,想想都可怕,这个不能忍。
身份在过错方与受害人无形转换的齐子默已经心如死灰,毫无反抗地屈服:“说吧,这下又要怎样。”
“说情话给我听,感动了我,咱两彻底两清。”
齐子默一听,再次抱肩翘腿,顽抗到死的前奏。
“说不说?”林允儿狐假虎威地拍桌子瞪眼。
“说嘛,我想听啊~~”一法不行,再施一法,她扭动着娇躯,嘟嘴恳求道,得到男友无奈侧脸不忍直视的反应。
“好不好嘛!这样我先对你说,你再对我说,感动双倍升温的。”
“来了啊!”林允儿抿住美唇,收敛起自己不郑重的调皮笑容。
“我知道刻薄凌人的样子会让人讨厌,但唯独你不能厌恶我,因为那都是在乎你。”
虽然有那么点感觉,但是提前有了准备,听起来好刻意,齐子默古怪地揉了下鼻梁。
“你要不要这样,讨厌死了,我是真心的!”林允儿气呼呼地扔下汤勺。
瞧着她有些忧虑、委屈的脸庞,齐子默心有所触,抓住她的双手,柔声诉说着他的喜爱之意:“我喜欢的样子你都有。”
这还不够吗?已经远远足够了!
林允儿转忧为喜,蹭地一下就爬上了桌子,朝着男友直扑而去。
“等等,吃饭!”
“喂,你嘴上有油……”
“我能享受最好的,也能承受最坏的。”
————林允儿,2015年6月29日的昨天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