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荣太太这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有些不知所措。≥ 我呆呆的看着她,捉摸着她的用意。
“其实人杰的朋友一般我都要见见的,尤其是……”荣太太顿了一顿,揶揄道:“比较亲密的朋友。”
她突然这样随和,我反而有些不适应。我眨眨眼,刚想开口,她却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继续道:“人杰这孩子,性格过于直率,想法有时又太过天真。我本以为上了大学以后,随着年岁的增长,我可以少操些心了。没想到……”她无奈的摇头笑了笑:“但好在,他遇到的人都还不错。”
她说的是我吗?我的心怦怦乱跳,似乎怀里揣了一只不安份的小兔子,无法压抑的升起希望来。
“我想帮你换个工作。这里……”荣太太环视了一下四周:“只能作为谋生的手段而已,还是不太适合你。我觉得你完全应该拥有更好的展空间,而且,我一向欣赏自力更生的女子。这样吧,我介绍你进我丈夫的公司去做职员。我知道你有些文化,荣氏企业中正好也有适合你的职位。希望你不要拒绝。”
我难以置信的看着她,不能相信这样的好运会降临在自己头上。
我的表情一定很傻很可笑,因为荣太太这次给了我一个毫无保留的笑容。自从她走进这家咖啡馆以后,几乎时时保持着笑容,但那笑容只是礼貌的、疏远的,甚至总是带着几分讥讽和嘲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看破人情世故的颓唐。但是,现在这个笑容却完全不同。她的眼睛弯了弯,唇角上翘出一个好看的弧度,洁白的牙齿一闪而过,整个人光彩夺目得让人睁不开眼睛。
“只是……”她的笑容转瞬即逝:“我完全是因为欣赏你,是为了帮你,仅此而已。你要知道,我这样做,并不是就承认了你与人杰的关系,也没有就此鼓励你和人杰在一起。我想这一点上,你应该是分得清的。”
我当然不会天真到以为荣太太从此就会任由她弟弟和我交往了。但是,当你以为会有狂风骤雨袭来,阴云密布的天气却转瞬变为晴空万里,这种欣喜是难以形容的。对我来说,荣太太给予的是天大的好处,容不得推辞。一方面,我会有一个正经、有前途的工作,而另一方面,接受了杨人杰最亲的亲人的帮助,难道不是向我们的未来更近了一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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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荣太太的决定,杨人杰也是没有料想到的。因为她在与他谈话时,明显持有的不赞成的态度让杨人杰心里直打鼓。可是听说了事情有这样出乎意料却又让人喜出望外的结果,他的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我就知道我姐对我最好。”杨人杰开心的道。此刻我们正走在蓬莱公园的湖边小径上,芳草萋萋,桂花飘香。因为天气已经转凉,黄昏时的游人明显减少了许多。静谧的湖岸边,只有两三个人影闲坐或散步。波光粼粼的湖面上,偶尔有一条不安分的鱼,跃出湖面,划出一道闪亮的弧线,再溅起一片水花。
“我喜欢的,她必定也喜欢。她肯帮你,也是为了我们俩个。”杨人杰笑得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几乎要手舞足蹈起来。
我远没有他那么乐观:“事实上,你姐还是明确表示了,不赞成我们在一起的。”我低声道。
“没关系的。”杨人杰握着我的手摇了摇:“她最是面冷心热的性子。现在只不过还一时转不过弯来,或者,她是抹不开面子嘴硬。而且,我了解她,她对家世、财产这些条件明明也没有看得很重。如果她真觉得这些特别重要的话,我们家诗书世家,书香门第,她又为什么非要嫁入姐夫那样一个商贾之家。她自己都不在乎,凭什么又来要求我?我就不明白,我要娶的人是什么出身又有什么关系,到底是碍到谁了,非要来指手划脚?”
我撇撇嘴,道:“哪有你这么比较的。再说,谁说过要嫁给你了?”
“不嫁给我?”杨人杰夸张的睁大眼睛,笑道:“你可莫忘了,你那天答应了我要跟我永远在一起的。不嫁给我,怎么永远在一起?”
“朋友!”我重重的咬着这两个字:“一辈子的朋友,不行吗?”
“朋友?”杨人杰哈哈大笑:“我可知道你,大不会为了跟我做朋友就去受别人的闲气。我姐说话,有时可是针一样刺人,气死人不偿命的。你那烈性子,为了跟我做朋友,就肯去忍气吞声?我是不信的。”
我嘟起嘴:“什么烈性子?你是说我脾气不好吗?”
“没有,没有,我可不敢。”杨人杰做出求饶的姿态道:“再说,我还听说了,有人说要越变越好,以便能配得上我呢。”
我顿时羞得脸上烫,气急败坏的道:“你姐怎么什么都跟你说。我告诉你,杨人杰,我当时是被你姐逼急了,才……”
杨人杰突然打断了我的话。他把手指放在我的嘴唇上,收敛起笑容,严肃的道:“玉珍,你知道吗?你那么说,我……真的很高兴!”
我本是瞪着他,突然听到这话,心里涨得满满的,有酸涩有甜蜜,也有说不出的感动。我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的握住了他的手。
“玉珍,我真的很高兴,你肯为我们的未来去努力,去争取。我看得出来,姐姐还是蛮欣赏你的。你不要认为我是盲目乐观。但我真的觉得,我们是前景一片大好。你看,你去我姐夫的公司上班,你要攒的钱很快就能攒到的,绝对要不了一年。然后,你就可以继续上你的学。等一年后,你毕业了,我大学也毕业了。我就可以挣钱了,独立养家了,到时我们就能结……”
我伸手捂住他的嘴,轻声道:“别说。你把未来说得那么容易,那么美好,我怕一旦出现意外……”
“不会有意外的。最困难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他看着我的眼睛,笑意盈盈:“相信我,以后便是康庄大道。”
杨人杰面对着我,背后是夕阳和天边红彤彤的晚霞,还有被映红了的大片湖水。我看着他的眼睛,微笑道:“也请你相信我,我会努力,断不会让你姐姐看轻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