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人杰继续说道:“其实我听了姐姐的话,心里也是挺高兴的。 以前,她还从来没有特别提出想见我的哪个朋友。她想认识我的朋友,想见你,应该也是重视你的一种表现吧。”
我呆了半晌,道:“可是,她为什么非要见我呢?”停顿了一下,我又问道:“她当时是怎么跟你说的?”
杨人杰边回忆边道:“她说,我的同学和朋友她基本上都认识。就算没见过,也大概了解家世或是和他们的家人相熟。你好象是唯一一个她既不了解也没见过的人,所以希望能够见见你,可以满足一下她的好奇心。”
我嘟起嘴,有些不满意的道:“莫非她以为我是坏人?跟你在一起,怕我带坏了你?”
“当然不是。”杨人杰连忙否认:“我姐那个人,真正的是全心全意的照顾了我好几年,所以对我各方面都格外留心。我是老来子,父母那辈年纪都大了,精力不济,相当于将教养我的任务托付给了我姐。所以你别看她平时对我极好,极温和,但也是绝不容我有半点行差犯错的。从小到大,别说我交的朋友,就连我读的书,她也要细细的过遍筛子。我不怕我父母,但却着实有些怕她。可我知道她是真心对我好,所以也跟她特别亲,凡事肯对她讲。只是这一两年,从我上了大学开始,她看我大了,才渐渐管得没有以前那么严厉了。我跟你交往的事,她也问过几次,估计是早有想见你的心了。她能忍得了这么久,说实话,我都有些意外。不过,你千万不用想太多。你这么好,我还没见谁不喜欢你呢,我姐姐当然也不会例外!”
我犹豫道:“听你说起来,她好象是个很严格的人啊。”
“没有没有。”杨人杰笑着解释道:“怎么我的这几句话给你留下了这样的印象,好象她是凶神恶煞一般。我姐待人再温柔和善不过的,就是对下人,我也从没见她高声说过话。她要求严格是不假,但是就算是犯了错,她也绝不打骂,而是要讲道理的。”
“那你为什么看起来这么紧张?还特意带我来这里挑选衣服?你是觉得我平常的衣服不足以见人,还是认为你姐姐会因为我穿得寒酸而对我不满意?”杨人杰的解释并不足以消除我的疑问。
“我绝没有这样的意思,你千万别误会。我与姐姐感情很好,我很重视她的意见。我今天这样也是希望你能留给她一个好印象,希望她能支持我们来往,更希望我最看重的两个人能够相处愉快。”杨人杰郑重其事的道。
我思索了一会儿,道:“人杰,你姐姐想要见我,我也并没有觉得就是件坏事。但是我认为,她想见的‘我’,是真实的我,而不是那个被你装饰起来的我。”我指着镜中的自己对他道:“你看看,这还是我平时的样子吗?”
杨人杰有些疑惑道:“比你平时更漂亮了啊,这有什么不对吗?”
“也许是比我平时漂亮了,但这只是假象!我平时并不会穿这么好看的旗袍,也没有这样昂贵的皮鞋。这些东西,与我的身份殊不相配,也不是我的生活常态。人杰,我不希望你姐姐以为我跟你其他的朋友一样,非富则贵。我是这个城市再平凡不过的一个女孩儿,而且我只有靠自己辛勤工作,才能够自己养活自己。既然你姐姐是想看看你朋友究竟是什么样子的,我情愿她看到的是真实的我,平常什么样子,就是什么样子。”我坦率的道。
杨人杰低头想了一会儿,道:“可能是我考虑得不周到了。其实,你的情况我也已经多少跟我姐姐讲了一些,她也并没有说什么。以我的原意,是希望你以最美的状态出现在我最爱的家人面前。但是,如果这样做伤了你的自尊或者说是会表现得刻意对她有所隐瞒,都不是出于我的本心。”他握住我的手,道:“玉珍,见我姐姐,你愿意穿什么,就穿什么,我都没有意见。反正在我眼里,你穿什么都好看。只不过请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我问道。
“今天这件衣服请你收下,就当是我送你的一件礼物。因为它真的很适合你,你穿着……真的很美!”
我们俩站在穿衣镜前面,镜中清晰的映出我们两人的身影。一长衫,一旗袍;一青色,一浅黄,同样年轻飞扬的脸庞,看起来倒是无可挑剔的般配。穿衣镜的边缘是深棕色的传统缠枝纹,倒象是一幅画的画框一般,将我们两个人,紧紧的圈在了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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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终还是穿着我常穿的那套布衫长裙去见杨人杰的姐姐,并假装忽略了他眼中的失望神色。
杨人杰带我来到了法租界蒲石路的一幢洋房大门前,摁响了门铃。很快,就有一个中年男人出来开门,恭敬的招呼:“杨少爷来了,快里边请。”
杨人杰很熟络的称呼他为陈伯,问道:“我姐这时在花园还是在客厅?”并带着我往里走。
陈伯忙道:“太太现在不在家。但是她吩咐过,如果你过来,就请你在小客厅里等一会儿。”
杨人杰对陈伯示意知道了,接着跟我解释道:“姐姐很少爽约的,想是临时有事出门了,时间定不会久。我先带你到处走走,我们等她一会儿。”
我点点头,对这种意外情况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不过,洋房、花园很快就吸引了我的注意力。好漂亮的房子!这是一幢西式二层建筑,窗子是椭圆形的,尖尖的屋顶上铺着红色的瓦,倒象是书上童话里的欧洲城堡一般。而房子前面刚刚浇过、绿油油的地毯一般、还带着圆滚滚的水珠的草地以及不知道已经种了多少年的、高大的阔叶梧桐看起来都是那么的青翠可爱。树荫下,竟然还摆放着一套宽大的藤制桌椅,椅子上铺着奶白色的绣花坐垫,古朴别致的桌子上则摆放了一套白瓷茶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