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钟,咖啡馆打烊。 老板早就走了,菲菲和小琪也已经换好衣服,准备下班了,只有我还在恍恍惚惚的擦桌子。
“你今天怎么了?动作这么慢?”小琪扯了一下我的围裙,我才回过神来。小琪笑道:“平时见你干活很利落的,这是做什么,一个桌子擦这么久,是不是不想回家啊?”
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加快了手上的度。
“好了,好了,别做了,这不已经都收拾得挺干净的了?”菲菲看看门外,道:“我的车已经等在外面了,我先走了啊。你们锁好门。”说完,便开门离去。她家里给她包了一辆黄包车,晚上专门负责接她回家。
小琪羡慕的叹了口气,道:“还是人家好。我们还得走回去。”
我一边换衣服一边道:“走回去也没什么不好啊。你看那路边,夜来香都开了。夏天的晚上,一路嗅着花香,看着月亮,景色可有多好。”
小琪点头道:“那倒也是。何况我们两个家住得不算远,还可以结伴走一段路。”说完,她就轻轻哼唱了起来:“那南风吹来清凉,那夜莺啼声凄怆……”
就在这时,门却开了,小琪下意识的就道:“对不起,先生,我们已经打烊了。您可不可以明天再来?”
我连忙拦住她,道:“不用赶客啦。这人我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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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来的人是杨人杰。他今天穿着一件长袍,戴了眼镜,倒是脱去了不少孩子气,反而显得长身玉立,文质彬彬。他笑着解释:“我不是来喝咖啡的。”转而对我道:“知道你这个时间工作结束,特意来接你下班的。”
小琪见了杨人杰却是眼前一亮,瞟了我一眼,道:“我说你今天怎么磨磨蹭蹭的收拾,就是不肯快点干活,原来是有原因的。早知道你在等人,我就不催你啦。”接着,又凑到我耳朵边道:“原来你有个这么俊俏的小男朋友。”说完,又是抿嘴一笑。
我辩解道:“我并不知道他会来的。而且,他也不是,也不是……”小琪最后一句话虽然作势压低了嗓音,但想以她“嘎嘣脆”的声音,估计早就传到了杨人杰的耳朵里。
“她的确不知道我要来,这一点我可以作证。”杨人杰对小琪说道。他顿了一顿,又大声道:“不过,你最后一句话,说得没错!”
他的声音清亮亮的,吐字也清晰无比。我听了,不由得愣住了。
小琪却“噗哧”一声笑了,明知故问道:“我最后一句说得是什么啊?我怎么突然又不记得了。”
杨人杰一字一顿很认真的道:“我是她的男朋友!”
我顿时羞红了脸,嘟囔道:“你胡说些什么呢?”
“我没胡说啊。”杨人杰亮晶晶的眼睛直视着我。
“你……”我说不出话来。
“得得得,你们不要在我面前打官司。这种打情骂俏啊,我可受不了!不过,玉珍,不是我说你……”小琪笑嘻嘻的道:“好机会,就要把握住,千万别错过了再后悔!”她的眼睛往杨人杰身上一溜,冲我挤挤眼睛,把包挎在肩上,道:“好了,不打扰你们了。我先走了。”
“哎,别走啊,不是说好一起走的吗?”我叫道。
“我为什么要当这个电灯泡?”小琪恨铁不成钢的指指我,又笑道:“夏天的晚上,有月亮,有夜来香,我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说不定也能遇到一个王子……”说完,她再不停留,依旧哼着那两句“那南风吹来清凉,那夜莺啼声凄怆……”翩然离去。
咖啡馆里突然就安静了,只剩下我和杨人杰两个人,面对面的站着。我无法直视他的眼睛,莫名的就觉得燥热异常,真想开门开窗通通风。我希望他能说上一两句话,打破这种恼人的沉默。现在太寂静了,静得都要能听到我急促的心跳声。但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那样无声的看着我。
“你今天是怎么了?”我只有逼着自己硬挤出一句话来:“我警告你,以后不许乱说话!”
他却一把握住我的手:“我没有乱说话。我说的是真心话!”我想把手挣开,可他握得那样紧,我挣了几下,也没有摆脱开。他的手很热,掌心有微微的汗。我心里有些着恼,可又象吃了颗糖一般,嘴里蔓延开一种甘甜。
“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他声音仍然是清亮亮的,可是仔细听,能觉察出里面有着微微的颤音。
“放开!”我并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假装严厉的道。
“不放!”他的表情异常的认真。
“放开!”我的严肃脸就要装不住了。
“就不放!”他的声音低低的,却有种不肯妥协的执拗。
“放开……我要去关店啦。你不放开我,难道我们要在这里站一宿吗?”我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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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夏季节,房间里再是闷热不过。夜饭过后,我们弄堂乘风凉的重头戏就开始了。先是把一盆盆的洗菜水泼在地面上,消消还残余的暑气。每家都会搬出躺椅或小板凳捡喜欢的地方搭好。穿着大背心或干脆裸起上身的男人们,举着大茶缸子,一边喝茶一边围在一处下棋。而婶婶阿姨们,依旧着装整齐,摇着布边蒲扇,聚在一道东家长、西家短的唠个不停。最不怕热的是小孩子们,个个跑得满头大汗,再灌上一肚子凉水,三五成群的听老人家讲故事。
我一路绕着椅子板凳走,一路跟邻居们打招呼。隔壁阿婶笑道:“玉珍,才下班啊。今天回来得好象晚了些呢!吃过饭了没?”
我连忙道:“已经吃过了。”
“哟,这份工作也蛮辛苦的哩。”
“还好的,阿婶,算不得辛苦。”我答道。
“不过,玉珍啊。”阿婶借着月光笑容满面的看着我,道:“我看你最近脸色倒是蛮好的呢,红扑扑的好漂亮。”
我摸摸还在烫的脸,嘴角止不住的上翘。我的胸口别着一朵洁白的栀子花,那是刚才回家路上,杨人杰买给我的。栀子花特有的浓郁甜香,和着夏季的微风,让人有种熏熏欲醉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