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老太太一直是很喜欢这个小曾孙的，毕竟他长得漂亮可爱，嘴巴又甜。可再喜欢，也容不得他这样胡闹。

虽然唐家内斗得厉害，可也是正经的氏族，断没有贸贸然地告诉全天下人自己家的子孙断了袖绝了后的。

原本唐傲侠这支就是在家族中起着平衡作用的。长子要和男人在一起，不娶妻了？好！反正还有幼子，大不了过继个儿子继承香火。她梁翠玉也不是那迂腐之人，只要儿孙们能过得快快乐乐的，那比一切都重要。

原本唐家老太太以为，依着唐无乐风流多情又无法无天的性子，以后的儿子，怕是只多不少的。原本这也该是一件好事儿，谁不希望自己家多子多孙呢？可若是子孙从不同的女人肚子里爬出来，家宅不宁，那好事儿也要变成坏事了。

她已经老了，有心无力，幸好唐无寻虽然不靠谱，但他们俩还有个规规矩矩的爹，若是唐傲侠一直压着唐无乐这小子，等他年纪大了懂了事，再去秀坊或者柳家给他讨个善解人意的妻子，小两口和和美美，倒是一辈子的顺遂。

可谁曾想，不过是出去追了小婉一趟，这小曾孙不仅平白无故失踪了好几个月，还带回个比女人还漂亮的‘孙媳妇’。

梁翠玉年轻的时候可是名动一方的侠女，眼光老辣，比起唐家密室里那只老狐狸不知厉害了多少。她一眼就看出来——这姓东方的年轻人，虽然看起来有点胆小的样子。可那一身的内力，怕是江湖上都少有。这是他不想出人头地，可这天下乱世将起，到时什么情况还说不清。

依唐老太太来看：再过几年，只怕江湖上的同辈没几个能压住这青年人的锋芒。莫说唐无乐不行，就是唐家这一代最有天赋的唐无影只怕也略逊于他。如今江湖上的传奇：剑圣不通俗物，方乾避居蓬莱、剑魔太过偏激。若是东方不败有心，未必不能成为第二个‘剑圣’或者‘方乾’。

这样的人物，怎么可能是自己的小曾孙能够压得住的？若是有朝一日他后悔了，想要出去开创一番事业了？那唐无乐怎么办？是成为他向上的踏脚石？还是被当成污秽的过往一笔抹去？

就算他真的心胸豁达，想要和唐无乐就这么两个人走下去。唐傲侠膝下只有两子，唐无寻又看上了柳家的小儿子。两个孩子都断了袖，那这一支唐姓岂不是绝了后？那她百年之后，要怎么去面对自己的丈夫，唐傲侠的爷爷？

她这么想着，可见到眼巴巴地瞧着自己的美貌青年，却又叹了一口气。她拉住那只柔软滑嫩的手，淡淡道：“别怕，只是关关祠堂罢了，乐儿从小到大几乎是在那儿睡大的，他可知道怎么照顾自己了，你不必担心。”

青年冲她露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

唐老太太也不计较他的心不在焉，淡淡笑了一声：“你……会下棋吗？”既然乐儿把这年轻人送到自己身边来，那她就给他个讨好的机会好了。

……

蓝衣纨绔笔直地跪在祠堂里，高高的祭台上密密麻麻摆满了灵位，风刮过空荡荡的祠堂上空，像是祖先们的叹息声。

他打了个呵欠，冲着空无一人的房顶淡淡道：“你吊在房梁上不累吗？”

“闭嘴！”黑漆漆的房顶上忽然出现了人影。俊秀的青年提着一个食匣，轻巧地从梁上翻了下来，落地时一丝声响都没发出来，端的是身轻如燕。

“嗷！”唐无乐见到他扑上去抱住他的大腿，结果被一脚狠狠踹开：“干什么？！”

“我饿！”唐无乐在地上打了个滚儿，索性躺在地上撒起娇来。

青年淡淡扫了一眼他，把怀里的食匣扔了过去。唐无乐毫不讲究地坐在地上，打开食匣吃了起来。

他静静看着漂亮的堂弟有点笨拙地用左手拿勺子，眼里闪过一丝痛惜——这个堂弟是难产生出来的，唐家人都心疼他一出生就没了娘，平日里宝贝得不得了，何曾受过这样的苦难？

“唔，东方呢？”唐无乐嘴巴鼓鼓地问他：“奶奶有没有为难他？”

“呵！”唐无影冷笑一声：“你还是关心关心自己好了，那位东方公子要走，谁能拦得住他？”

唐无乐擦了擦嘴角的汤汁，忽然抬起头静静地看着他：“他不会走的。”他说的如此笃定，笃定到别人对他产生怀疑。世间本就没有一定会怎么样的事情的。

唐无影叹了口气，似乎是想不到一向风流的堂弟居然也开始变成情种了：“你还是顾好你自己吧，太奶奶动不了东方公子，打你可是戳戳有余的。”

唐无乐依旧是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无所谓道：“我就是不喜欢女人了，难不成她还要打死我？”虎毒尚且不食子，唐家虽然内斗得厉害，可却也从来没有过杀亲的事情。

唐无影忍不住伸出脚来踹他：“不孝子！”

唐无乐很光棍地一耸肩：“我就这样，难道你是第一天知道？”他爱干什么就干什么，除了太奶奶和他爹还能管住一点，其他人根本压不住他。

唐无影冷笑一声：“太奶奶疼孙子，你爹可没这么大度。”

唐无乐最怕自个儿的老子了，两父子见了面简直就像耗子见了猫。听见自个儿老爹生气，无乐少爷一缩脖子：“那就让他打死我好了……”他低声含糊不清地咕哝道。

唐无影狠狠瞪了他一眼。

盘膝坐在地上的青年有张漂亮的脸蛋，眼睛水汪汪地眨一眨，看起来可怜兮兮的。唐无影冷笑一声——他和唐无乐从小一起长大，太清楚这个堂弟是什么样的人了。每次犯了错的时候都是这副模样，一脸无辜地看着你，就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含着水的样子让人心都化了。

可惜……哪怕你原谅了他，到下一次，却依旧是死性不改。

所以年轻的唐家主事人冷着脸，不为所动：“我劝你最好还是和他分开。”

唐无乐坐在冰冷的地面上眨了眨眼，依旧可怜巴巴的样子，只是说的却和表情不太一样：“我就不！”

唐无影忽然觉得心头冒起一股火来，他一把抓住唐无乐的领子，把他从地上拖起来：“你看你现在变成什么样子！”

“唔！”因着喘不过气来，唐无乐伸手去掰他的手腕，可是无力的右手却怎么也使不上劲：“我不用你管！我就是要和他在一起！”

唐无影感觉到了他微弱的挣扎，想到他的手，就更加生气了：“你看你为了他变成什么样子！”他狠狠抓住唐无乐的衣领摇晃：“你真是昏了头了！”这样为情所困的样子，被美色蒙蔽了眼睛看不清世界的样子，怎么像是那个曾经风流薄幸天下闻名的堂弟？

唐无乐喘不过气来，咳嗽了两声，挣扎着道：“我能问问吗？为什么你这么讨厌东方？”或者说……为什么所有的唐家人在知道了他们的关系之后，都不同程度地表示了不赞同？

唐无影冷笑一声，把自个儿漂亮的堂弟摔在了地上：“讨厌？如果他不是爬上了你的床的话，我绝不会讨厌他！”毕竟唐门崇尚强者，像东方不败这样的武功和相貌，他们结交都来不及，又怎么会讨厌？

“可大哥和那个姓柳的你们都同意了，为什么就是不同意我和东方？”唐无乐实在是不明白。他的哥哥和父亲都是爱着他的，这一点毋庸置疑。可为什么宁愿他不幸福，却还是不许东方不败和他在一起？

在唐三少爷看来——有这么个武功高强、温柔小意又没有原则地支持自己的情人，实在是一件好事情。

可为什么所有的人都要反对？

“柳先生是好人。”唐无影淡淡道：“他既没有害得无寻的手废了，也没有让无寻顶撞太奶奶。”这个东方不败，一回家都闹出这么多的事情。

原本唐无乐喜欢也不是不可以，可惜……光是在一起就废了唐无乐一条胳膊，若是走下去还不知道要出什么幺蛾子呢！

唐家人从来不是嫌弃东方不败的性别，只是他不该害得唐无乐变成这样。世上的人心都是偏的，若是媳妇为了儿子受了伤，那这便是好媳妇。可若是儿子为了媳妇受了伤，哪怕不关媳妇的事情，却也是她的错了。每个人都逃不过迁怒，就算唐无影再冷静也一样。

“东方对我很好的！”唐无乐眨了眨眼睛，对着一脸恨铁不成钢的堂兄道：“他……”他会在睡觉的时候嫌太挤把我踹下床，还会把不喜欢吃的都给我吃，惹他生气了还会绝食威胁我……

唐无乐忽然想到——好像情人之间的柔情蜜意他们两个之间都没有。

或许因为一开始就是生死仇敌，所以他们两个就算在一起了也是吵吵闹闹。尤其东方不败的武功越练越厉害，偶尔吵不过了还会打他……

唐无乐希望想出点儿什么东方不败对自己好的事儿，却发现在脑袋里找了半天也没找着。甚至……东方不败都没说过‘我喜欢你’这种话。

明明刚开始不是这样的，刚开始他很乖的。甚至有一段时间患得患失，希望自己每天都陪在他身边。若是走开了一会会，他就含着眼泪到处找自己……唐无乐忽然想——是不是他宠东方不败，宠得太过头了？是不是因为坚信自己不会离开他，所以东方不败才越来越放肆了？

唐无影见唐无乐‘他’了个半天什么都没说出来，扯起一边的唇角冷笑了一声：“他怎么了？”

“说不出话来了？”

他没告诉唐无乐——自从他被关进祠堂，那位东方公子该吃吃该喝喝，吃好睡好一点儿也不着急。这种有恃无恐的样子，让唐家人对他越加不满了。就算他们逼着唐无乐不和东方不败在一起，却也看不得东方不败忽视自家少爷的样子。

唐无影淡淡道：“你那位东方可是好威风啊！”整天就知道怎么讨太奶奶欢心，一点儿担心自家堂弟的样子都没有。“你把人家当做宝，也要看看人家把你当什么！”青年冷冷盯着漂亮的堂弟：“一颗真心错付，你可记得高绛婷？”琴魔高绛婷，就是因为爱错了一个男人，所以成了魔。

唐无乐默然不语，好似已经被他说服了。实际上，心里想得却是——等出去之后，一定要好好教训教训小美人，重振夫纲！

“你自个儿好好想想吧！”唐无影见劝诫的目的似乎达到了，也就准备离开了。

他撇了撇嘴，来时唐无寻和他交了手，被他点了穴道藏在祠堂的木门后面。他得赶紧去把他弄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