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黄色的液体在高脚杯里静静漾着,折射出微微刺目的光芒,陆乔乔不自觉地眯了眯眼,往火辣辣的喉咙里咽了点儿口水。
她对洋酒没什么研究,就想着白兰地是用葡萄酿造的,听朋友说喝起来口感柔和、香味纯正,而且自己酒量又不算差的,一两杯应该没有问题。
谁知一口下去就呛得不行,差点儿当着人家的面咳起来,被她硬是忍了回去,缓过神却见傅司珩喝得面不改色,偶尔低头轻闻漫溢的果香,透明的酒杯在他指间轻晃,像是真的在品酒一样。
品就品吧,反正他酒量不怎么样,这酒又够烈,等她悄悄给他多添几次酒,还愁他喝不倒吗?
看,现在坐在对面的两个男人……额,不对,是一个……看他那张脸上都泛红了,虽然表情还是一本正经,人也稳稳当当坐在那儿没动,但完全就和上次她送他回家的时候一模一样啊,肯定……肯定是喝醉了,嗯……
陆乔乔一直在旁边偷工减料地喝,统共喝了半杯左右,所以神智还算清醒,没忘记自己把他灌醉的目的是什么,于是将面前的酒杯推开去,凑近了几分,盯着他眸色清明的双眼看了会儿,轻声问道:“傅司珩,你知道我是谁吗?”
“……陆乔乔。”
他倒是答得很快,陆乔乔点点头,继续问他:“你以前是不是认识我?”
“以前?”男人皱了皱眉,似乎不明白她的意思,“什么以前?”
“就是……我还没来领养大黑的以前。”
他迟疑了片刻,不知是在努力回想,还是在沉思如何掩盖事实,隔了近一分钟,才道:“不认识。”
这个答案在意料之内,毕竟问题问得太直白,傅司珩是喝醉又不是喝傻了,要真回答了“认识”的话,她还不一定相信呢。
“哦,不认识啊。”
陆乔乔想了想,决定说点儿别的来套他的话。
“我倒是认识一个跟你挺像的人,从小一起长大的,老是板着张正经脸,还特别毒舌,做什么好事儿都得压我一截,坏得要命,偏偏我想报复回去又总不成功,可气人了。”
见男人只是沉默地听着,没什么反应,她轻笑了笑,接着往下说:“不对,好像是成功过一次的……那应该是唯一一次吧。”
高三备考复习的那几个月,正是气氛最紧张的时候,每个人的桌上的课本和练习册堆叠得像围墙似的,一到课间,教室里就试卷满天飞,除了吃饭时间基本就没离开过座位,都赶着把老师明天要讲的题给刷完,真是拼了命地学,拼了命地想考好一点,再好一点。
陆乔乔也是,甚至为此向她最不情愿找的傅司珩借了笔记来看,岂料他还不肯给,说什么给了她也看不懂,等迟些做个整理归纳再一并给她看。
当时她半信半疑,但几天后傅司珩确实把新的笔记借了给她看,这事儿也就算过去了,只是她心里总有些好奇,觉着他自己的笔记是不是有什么厉害的诀窍,不想让别人看见,所以才大费周章弄个新的给她看……
可她跟他认识那么多年了,又不是别人,看看也无所谓吧?
于是某次两人做值日的时候,她趁着傅司珩下楼倒垃圾,偷偷从他塞满书的抽屉里翻出原本的笔记,打开一看,当场就懵逼了——
写的都是什么鬼,乱七八糟的,完全看不懂啊……
这下陆乔乔知晓了实情,心里可愧疚了,明明他是好心才重新抄一份给她的,她还这样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立马就怀着十二分敬意打算把笔记给他放回去。
咦,等等,好像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喜欢你”?
她瞪大双眼,看着那一行被掩藏在凌乱草稿中的正楷小字,几乎不敢相信。
“577,我喜欢你”?
这是什么?表白?还是情书?
“577”又指的是谁?不可能是学号,三位数的,难道是宿舍号?
……
“陆乔乔,你手上拿的是什么。”
头顶落下的声音冰冷得吓人,陆乔乔浑身一抖,险些把笔记本摔到了地上,一抬头却对上一张更加冰冷的脸,抖得半句话都说不出,忙把笔记本往他抽屉里塞,还没放进去呢,就让他给扣住手腕,狠狠扯到了座椅之间的过道里。
那时他已经比她高出许多了,低头看着她,深沉的眼神容不得她躲避半分,只冷声问道:“看见了?”
“……”陆乔乔想装傻,可看他的表情分明是都知道了,只好硬着头皮承认,“额,看是看见了。不过……”我保证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后面半句没机会说出口,因为她刚往上一瞄,就见傅司珩那张冷冰冰的正经脸,竟然红得跟个猴子屁股似的……
陆乔乔可不觉得这人会害羞,顶多就是被她气红了脸,顿时又觉得不怕他了,难得嘛,总是让她被气得不行,好不容易叫他吃一次瘪,还不趁机闹闹他吗?
于是她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笔记,扬了扬,微微笑道:“想不到,傅学霸的心里除了学习以外,还有一片春天啊……”
“陆乔乔你……”
看着他脸似乎又红了几分,陆乔乔笑得更得意了:“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谁没有个秘密呢?别怕别怕,这就帮你放回去了……‘557’是谁呀?”
“……陆乔乔,给我放下!”
……
“我认识他那么久,还是头一次见他的脸红成那样,都快气炸了吧,哈哈。”
本是想说些过去的事看他会不会穿帮,因着些许醉意,话一开了头就收不住尾,陆乔乔讲得唇干口燥的,也没等来什么反应,一时无语,便顺手拿起桌上的酒杯就喝,不料一口酒下去火烧似的,忍不住想起身去倒水喝。
回来时,还帮他也倒了一杯,亲自走到他身旁放下。
“不是。”
“……嗯?”
她疑惑地一回头,却见沉默已久的男人突然扣住了她的手腕,往外扯了扯,没挣脱。
“不是什么?”
傅司珩仰头看向她,脸上依旧是酒醉的微红,深邃的双眸却黑得发亮:“不是生气。”
什么不是生气……哦,他是说她讲的那个人……不是生气?那难道是害羞吗?……是有多喜欢那个“577”才会为她害羞呢……多喜欢啊……
她越想越觉得心里发酸,酸得有股气堵在胸口发不出去,只好愤愤甩了下手,闷声道:“所以‘577’到底是谁啊?”
男人挑眉,似是听出了她语气中的酸味儿,扣在她腕上的手没有松开,反倒愈发紧了,低沉道:“想知道?”
“唔……还是不想了。”不知怎的,她突然就觉得有些难过,可能是酒精的作用,又或者是别的什么,在他面前垂下了脑袋,赌气道,“爱喜欢谁就喜欢谁吧。”
“那你呢?”傅司珩的目光一瞬不瞬地定在她的脸上,将她的所有表情收在眼底,缓声问她,“你喜欢他吗?”
“……我?”陆乔乔轻轻掀眸,看着眼前这张脸,又想了想脑海中的那个人,心想傅司珩真是奇怪,什么你的他的,说的不都是他自己吗……再想到那个糟心的“577”,立时不高兴地别过脸去,哼哼道,“他又没说喜欢我,我为什么要喜欢他。”
“要是他说喜欢呢?”他耐着性子诱哄道。
“那……”她撇撇嘴,一副勉强妥协的表情,道,“那我就考虑一下喜欢他吧。”
话音刚落,扣在手腕的力道骤然加重,把她拉得整个人几乎扑在他身上,幸亏一手撑住他的肩膀才没有磕到鼻子,瞪着人便要发作:“你干什……”
“他喜欢的。”傅司珩打断她的话,手从她的细腕上缓缓下移,穿进她的指间,与她十指相扣,紧紧的,没有一丝缝隙,“陆乔乔,我喜欢你。”
很久很久之前,从你不知道的时候,我就喜欢上你了。
那时只当是错觉,以为这份幼稚的感情终将会随时间而渐消渐散,岂料后来的一切却偏离了既定的轨迹,年少埋下的种子在心底生根发芽,长成了参天大树,明明你什么事都没做,却悄无声息地占据了我生活的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