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后再……嘟。”
陆乔乔“啪”地一声把办公桌上的座机挂断,动作的力度之大隐隐透着烦躁的意味,连端着水杯经过她桌边的实习生都被吓了一跳,停住惊讶地问她:“陆编辑,怎么了……吗?”
“没事没事。”陆乔乔有些不好意思地摆摆手,勉强扯了个笑,“我情绪不好,别在意,你去忙吧。”
实习生怯怯地点了点头,然后才一步三回头走向茶水间。
人一走,她脸上的笑也维持不住了,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把手边的资料表合上塞进文件架里,眼不见心不烦。
这都打第几次电话了,就没有一次不是关机的,老实说,她真不明白一个长期关机的人拿个手机到底有什么用,关键时刻总是联系不上,简直要气死她了!!!
“铃铃铃……”
座机一响,陆乔乔也顾不得还在气头上了,立马条件反射地接起电话,冲口而出:“喂,是傅司……傅先生吗?”
“陆编辑。”
听筒里传来一道严肃沉稳的女声,显然不是失踪已久的某人,倒像是……她凑近看了眼来电显示,心下一凉。
惨了,她的顶头上司陈总编来找人追债了。
“……是我,总编找我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就是想提醒你一下,还有五天就是截稿日了,《追凶鬼手》第六卷的稿子,你还没有追回来,是不是打算让下期连载开天窗?”
“我联系不……”
“够了,我不想听任何理由,追不到稿就是你的失责,要是想不到办法解决这件事,我想你也不适合在公司里待下去了。”
陆乔乔来不及说半个字,就被陈总编挂断了电话,雷厉风行,干净利落,完全不留一点儿情面。
……嗯,要是她完成不了任务,总编大人把她扫地出门的时候,也绝对会不留一点儿情面的。
“哎……”陆乔乔长叹了口气,虽然很想消极怠工,可想到她和傅司珩连面都没见上,真被总编炒鱿鱼的话,这场游戏估计也进行不下去了,只好苦兮兮地伏在桌上想对策。
当初李总监告诉她要好好干的时候,她还在想,难得刚毕业就找到一份对口的工作,有谁不会好好干的吗,结果……等她了解自己手下的大作家是个多么难搞的人之后,才深切体会到,所谓的“好好干”,需要多大的毅力和勇气。:)
业界传他的性格高冷闷骚,不爱与人过多接触和来往,但这些都不是大问题,搞创作而且有一定造诣的人,性格怪异一点也不出奇,作为他的编辑,陆乔乔只关心他的稿子什么时候能交出来。
然而,连续一个星期夺命连环call都以“对方已关机”宣告失败后,她终于认清了一个残酷的现实——这是一位用生命在拖稿的大作家。
通常来说,对于这种喜欢耍大牌的人,她陆乔乔是不愿意搭理的,即便是现实中结交的某些明星大咖,无论多少人巴巴地追着他们走,但凡被她看出有这种问题的,一律拉黑,反正她的饭碗跟这些人没太大干系,也懒得拿热面去贴冷屁股。
可现在的情况不一样了,且不说傅司珩就是这场游戏的男主,还是关系着她能否留在公司工作的关键人物——他的代表作《追凶鬼手》,刚出第一卷就引起了广大关注,出版三个月后,因为销售量远超预期而不得不加印,之后,每出一卷必定会冲上图书类的销售榜冠军,甚至有媒体称他为“悬疑小说第一人”……
瞧瞧,这样的一棵摇钱树,如果在她手上折损了,公司怎么可能还会留她?
“乔乔,我们准备去隔壁光华路下馆子了,你要一起吗?”
中午的饭点到了,陆乔乔还对着电脑苦思冥想,听同事喊约饭也没心情去吃,托了人打包一份回来,继续愁眉苦脸地对着傅司珩的资料发呆。
其实光靠这些线上方式联系不到人的话,还有一个简单粗暴的方法……就是直接杀去他家找人。
可问题是,他在资料上填写的地址根本不是他的现居住地,陆乔乔前天去登门拜访过,却发现那套房子被他租出去了,住的是一对外来工夫妻,只得空手而归。
“哎……”陆乔乔看了眼放在旁边的手稿,都是作者们之前寄过来的了,要不……嗯?怎么还夹着一张快递单?
她赶紧抽出来看,寄件人一栏写着“傅司珩”,因为是ems特快邮件,下面还填了回邮的地址……
等等,回邮的地址?那不就是他现在住的地方了?
意外拿到地址的陆乔乔大喜过望,因为是在另一个城市,立刻就去买了下午的高铁票过去,几经辗转,等找到他住所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住在城区的一片老房子里,很有历史沉淀的沧桑感……设备也相当地沧桑,连个门铃都没有,她在门外喊了半天无人应答,反倒是邻居家的老太太被吵到走过来了,问她找什么人。
“您好,我想问问这屋里的人还在不在?”
“哎哟……不太清楚喔,好像只有十多天前有个男的进了屋,但之后就没见过人出入了,看他不是咱村的人,说不定是又走了呢。”
“那好的,谢谢您了。”
夜色渐深,陆乔乔不好意思再叫门,也不可能守着过夜,就匆匆回车站赶最后一班高铁回家了。
后面两天她分别都跑了一趟,结果还是相同的情况,几番奔波累得她几乎万念俱灰之时,碰上了前来公司办离职手续的那位老同事。
这是两人第一次打照面,陆乔乔只当是前辈礼貌性问了声好,对方却出其不意叫住了她,问是不是那位接手了傅司珩的新编辑。
“……是。”
老同事从傅司珩刚火起来就负责跟他了,什么难处没经历过,一看她脸上的表情就明白了,关切道:“怎么了,阿珩还没交上稿子吗?”
“你怎么知……”陆乔乔脱口而出,连敬语都忘了用,直直道,“我找他好几天了,连他家都去过了,就是没消息,你……前辈,能请问您有什么办法吗?”
“去过他家了?那怎么没找到,”老同事笑了起来,道出真相,“他这些天一直在家啊。”
“什么?”她一听,脸都快气僵了,“那我去的时候他为什么……”
“别急别急,哈哈,他就是这样的,只要一闭关就不出门不见人,我也是因为跟他多年的革命友谊,才有幸能让他破例搭理一下,你慢慢来,以后会好的。”
“……”别急?她的饭碗都快被他折腾没了,能不急吗,“……谢谢前辈。”
“不用不用,尽量适应就可以了,他也不是那么难相处,加油啊。”
目送老同事离开后,陆乔乔想了想,好歹是确定了他在家里的,再去一次说不定就能撞见呢,于是立刻跟总编递了假条,当天一早就坐着高铁赶过去,铁了心给他守一天的门,就不信这人还真能半步不踏出门。
大白天的,陆乔乔就这么在房子大门前徘徊游荡,幸好这边的人本来就不多,看见她也只当是普通路人,不然她的脸可得丢光了。
邻居老太太看她天天过来,早知道她是在等人了,好心来问她要不进屋里等,但她怕错过某人出门的瞬间,便婉拒了老太太的提议。
“哎,姑娘啊,那男的该不会是你对象吧?敢情是抛下你不管了,自己跑到这里躲起来?”老太太眯着眼,忍不住八卦了两句。
“……”陆乔乔听得想笑,感慨现在的老太太想象力真丰富啊,半开玩笑回道,“没有,他是欠了我的债,我来这儿讨他要呢。”
她的意思是“稿债”,老太太却自动理解为“情债”了,不无嫌弃地瞥了那老房子一眼,拉起她的手安慰道:“这种人要来何用!你呀,好好的一姑娘,该找个比他好一百倍的,别跟着这种窝囊的男人耗了,不然迟早得吃亏。”
老太太的声音不高不低,眼神又是意有所指,正好让刚开门出来的傅司珩尽数收进眼底了……
呵,窝囊?
他不过是在屋子里闭关赶了几天稿子,好不容易结束了,打算出门买些菜回来做顿好吃的而已,一出来竟被老太太莫名其妙地骂窝囊……怎么,现在都流行随街骂人了是吗?
一连几日的睡眠缺乏,本就心情不佳的男人顿时冷了脸,看都没看某个不知杵在那儿做什么的女人一眼,转身便要进屋。
“傅……傅先生!”
陆乔乔反应极快,见状忙跟了上去,借着自己的身材优势,在他关门前便灵活地溜了进去,顺势往门板上一靠,把两扇门一并合上,杜绝了他把她推出去的可能性。
“你是谁?进来干什么?”傅司珩冷冷问道。
她愣了半秒,随即想到自己是第一次和他见面,马上自我介绍道:“傅先生你好,我是新加入新源文化集团的编辑,公司安排我来负责跟进你的稿件……额,我叫陆乔乔,这是我的名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