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又是你……”
这语气听起来有点儿咬牙切齿,也有点儿生无可恋的感觉,傅司珩略一皱眉,终于从剧本中抬起头来,望向站在几步开外发愣的女人,隐隐作痛的胃部令他的语气愈发冰冷:“你是?”
“哎哎哎,这是怎么了,给你买粥来了还一脸不高兴的……”
李昊处理完导演那边的事情,小跑过来,撞破了两人间漫长的沉默对视,俯身拿了塑料袋放化妆桌上,动作利索地把餐盒摆开,边伺候他傅大爷,边和声和气解释道:“她是我给你新找的助理,培训了几天,刚过来肯定有些不上手,你别太挑剔人家。我最近忙得饭都快吃不上了,你要是再给折腾跑一个,可没空给你找新的。”
傅司珩抬眸,看了眼镜子里那个站在自己身后,犹在神游天外的小助理,小脸上尽是温吞懵懂,看不出半点儿机灵能干的样子,没说话,淡淡地收回了视线。
刚被系统以“请玩家服从自动匹配的结果”强行说服的陆乔乔回了神,恰好捕捉到他一扫而过的眼神,撇撇嘴,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什么意思啊……
哼,他看她不顺眼,她还看他不耐烦呢。
李昊是何等眼尖之人,自然也察觉到了,只是面上不露,继续给她说好话:“来来来,趁热吃吧,我特地让她去都德带的。”
粘稠的山药粥冒着腾腾热气,清淡的甜香很是诱人,傅司珩拿起汤匙开始一口口吹着吃,即便饿得胃部不断抽疼,吃相也依旧从容优雅,没有半分急躁。
听了李哥的吩咐,陆乔乔在旁边冲泡治胃病的药剂,正拿着保温瓶倒水,无意地看了看他。
她倒不觉得这人是端着架子或是特别做作怎么的,可能是家教使然,小时候在他们家吃饭就是这样了,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
但她这么想,不代表所有人都能这么想。
“小傅,怎么一个人待在这边,不过去和大伙儿吃饭呢?”
看起来才三十出头的女人踩着高跟鞋走过来,坐在化妆台前,化妆师和发型师后面跟着,为她的造型做一些微调。
陆乔乔看她一身贵妇打扮,想起她就是扮演男主母亲的那位女明星,保养得宜,实则已有五十多岁了,在圈中资历不浅,连带的说话也比较直肠子,敢得罪人。
“不是我说啊,小傅,你这样搞特殊真有点儿不好。咱们演员出来拍戏可不是为了享受的,同一个剧组的都吃工作餐,就你总吃自己在外面叫的,算什么意思呢,被媒体记者拍到了,指不定就要说你耍大牌、跟组里演员关系不和的,多不好,对吧?”
陆乔乔一听就想皱眉。
这人说话的语气尚算温和,但完全是大前辈教训后辈的口吻,有些刺耳,叫听的人很是不舒服。
而且她根本就不知内情,平白无故走过来说教,算怎么回事?
“前辈说的是。”出于礼貌,傅司珩浅声回应了一句,但脸上的神色并无变化,依旧不紧不慢地吃着餐盒里的粥。
女明星顿时皱了眉,显然对他的态度十分不喜,目光也陡然凌厉了几分:“那你怎么还……”
“哎呀!”
话说了一半被人打断,她更是不高兴,目光一转,落在正蹲地上捡东西的小助理身上,见她拿着一盒胃药站起来,旁边台面上还放着杯热水,像是要冲药喝的样子,微微愣住了。
“我先帮你冲好,水还很烫的,你吃饱了再喝药。”陆乔乔撕开包装袋把药粉倒进水里,轻轻搅拌,说话的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女明星听得清楚。
“咦,小傅有胃病啊?”女明星惊讶地看向犹在低头喝粥的傅司珩,眨了眨眼,语气倒是带了几分抱歉,“那是我错怪你了,有事还是多注意的好,什么都比不上身体重要……怎么也没听你提起过?”
陆乔乔听了,心想,你们本就对人心有成见,要是傅司珩真说了,估计又得被编排成娇生惯养、诸多挑剔之类的,能有人理解他吗?
“只是小事。”他道。
补完妆后,女明星就起身去与另一个演员对下一场戏了,李哥还在外面讲电话,这边又只剩下两个人了,她看着他在吃第二碗粥,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不由得也觉得饿了。
早上一起床就被李哥叫过来,她什么都没吃,这会儿都过中午了……
“午饭吃了吗?”
“……”这人是有读心术吗?问得还真是及时,“还没……”
话音刚落,她面前就多了一份盒饭。
“我的工作餐。”
“哦……哦。”免费的午餐不吃白不吃,这便宜陆乔乔捡得心安理得,“谢谢啦。”
刚打开盖子便饭香阵阵,菜色看着还不错,就是表面那层腻得发亮的油……确实不适合有胃病的人吃。
她掰开了一双木筷,往嘴里送了口饭,正想找块瘦点儿的叉烧吃,旁边的男人却忽然开口道:“其实……你没必要跟她解释。”
“什么?”陆乔乔抬起头,但很快反应过来了,冲他笑了笑,“你看出来了?”
是的,那盒药是她故意掉到地上的,为的就是让女明星发现傅司珩有胃病的事。
像这种仗着自己资历深就喜欢对旁人说教的,所谓的大前辈,她过去在剧组里工作也见过不少,老实说,真是打从心底里看不惯,偏偏被骂的人还没办法直接回击,否则只会落得不尊重前辈的坏名声。
不过看不惯归看不惯,她只是一个小小的编剧,没兴趣也没资格去多掺和,可今天被说教的人换成了傅司珩,不知怎的,她就莫名地看不下去,总觉得不为他做点儿什么,心里会难受似的。
于是,她就整了这么一出。
虽然看起来既费事又心机,但却是最委婉温和、最不会得罪人的解决办法。
傅司珩看着她不说话,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做得这么明显,能看不出来?
好吧,陆乔乔无辜地撇撇嘴,把一片肥得看不见肉的叉烧夹到旁边去:“所以,你不喜欢我解释,是觉得我多管闲事了吗?”
他摇了摇头,轻描淡写道:“只是觉得无所谓。”
“怎么会无所谓?这个圈子最喜欢人云亦云了,有一个人这么认为,自然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难道被所有人误会了,你也觉得无所谓吗?
“对,你名气大,他们明面上不会对你如何,可背地里怎么说你,怎么跟媒体爆的料,谁又会知道?
“所以在被人踩到头上之前,能解释的还是要解释一下,有意黑你的人是不用管,但总不能让吃瓜群众也被他们误导……吧。”
终于察觉到对面一瞬不瞬的注视,陆乔乔条件反射地顿了顿,连忙收住话头。
哎呀,是不是说得太多了?毕竟她现在只是个刚接触娱乐圈的兼职小助理,对他说这些话,似乎不太适合……
“懂的倒是不少。”男人一挑眉,漆黑的眸里流露出几分兴味,“兼职助理,陆乔乔?”
额,果然……她不会暴露什么了吧?
陆乔乔吸了口气,压下心中忐忑,答道:“嗯,是的。”
“不错,没有看起来的蠢。”
“……傅先生,你这是在夸我还是损我?”
“当然是夸。”
夸在哪儿?
……她怎么没听出来???
傅司珩薄唇微勾,伸手拿过剧本翻开,低着头一本正经道:“自己想。”
“……”想个鬼!明明就没有夸,还好意思硬掰!哼!
她在心里翻了个大白眼,默默转回去继续吃盒饭……却不自觉把白饭戳出了一个个小洞。
最讨厌这种毒舌又吊人胃口的死正经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