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白是个极好的听众,也是一个极为温和的人,不管是什么人与他接触都会觉得如沐春风,当然,前提是此人不露出什么本性。
最起码在林四郎这里,林羽白是一个善于倾听的好弟弟,也是一个可以适当的让他排解苦闷的好弟弟。
与他交谈完,果然是舒畅很多,也开阔很多。
林四郎其实原本也并非如此优柔寡断的性格,只是步入朝堂,许多事情总归是不同的。他也曾想要如未踏足官场之时的清高快活。然事实总是不那么令人顺心,纵然他是丞相公子也是一样。
日子久了,那份清雅便是被消磨了几分,连他自己都不察,自己其实是越发的平庸了。有时候恍然间想起有些恼意,但却又无可奈何。
来到寝室,就见袁氏正在梳头,他有心修好,上前一步道:“你今日休息的倒早。”
四夫人想到府中这些混事儿,便是心情郁结,不过倒是听了瑶瑶的话,面上不动声色,与他也不表现更多,只笑道:“也算不得多早,只是有点累了。”
起身吩咐丫鬟伺候林四郎,她便是又整理起衣服,按理说,这整理衣服的事情交于丫鬟便可,伺候林四郎才是她该做的,但想到这几日的不快,她是表现不出一丝爱意的,倒是不如躲了开来。
林四郎一顿,抿了抿嘴没说什么。
翌日。
今日便是林安与林雪的生辰,只是林瑶一大早就出门,倒也不是躲避,只是今日恰好是去国师那里学习的日子,瑶瑶自然是不会为了他们耽误自己的学习。
马车缓缓来到国师府邸,管家将她迎到书房,萧然见她到了,含笑:“你今日蛮早。”
林瑶规矩的坐好,认真:“先生料事如神,就不能揣测一下,我到底是为什么来的这样早么?”
萧然垂首看书,表情淡淡,“不该算的时候,总归不能算。不过看样子瑶瑶心情倒是不太好呢。一早就跟吃了炮仗一样。”
林瑶仔细想自己哪里吃了炮仗,想不到,遂摇头道:“先生冤枉我。”微微嘟起了小嘴儿,有点可怜的样子。
萧然忍不住笑了起来,道:“那你便是当我冤枉你吧。难不成,你还要我道歉?”他一派儒雅,“这就不要想了,必不可能的。先生可不会错。”
林瑶:“……”
大抵是看小姑娘懵了,萧然总算正经起来,“以白的身体怎么样了?”
林瑶上下打量国师,疑惑问道,“先生那么关心小叔叔,直接登门拜访就可以了啊!这样问我做什么呀。”
萧然认真道:“我若是对以白太过关注,怕是有心人就要怀疑了。如今这样极好。”也不知道林瑶能不能听明白,萧然不再谈论这个话题,道:“我先前给你的书,你看的怎么样了?”
林瑶摇头:“不懂。”
萧然含笑:“哪里不懂?你指出来……”
虽然林瑶心情很是一般,但是萧然倒是不错的,与往日里扔一本书让她看不同,今日倒是讲了不少,更是就她不懂的地方仔细的讲了一番,只可惜,林瑶的天分实在有限,不管萧然讲多少,她都是一个大写的懵。
直到傍晚出门,她还是云山雾绕的有点傻。
虽然时间极短,但是管家也知晓,这位小姐是个没啥天分的,好心道:“您也别太为难自己,回去还是该吃吃、该喝喝。”可别上火!
林瑶纳闷的看了管家一眼,不解出门,等回府途中才想到管家说的是什么意思,真是差点怒了,这是典型的看不起她呀!她哪里不好。
林瑶捏出自己的卦,嘟囔:“我还是为自己卜一卦吧。”
一旁的小桃简直是吓破了胆子,她双手猛地按住卦,恳切道:“小姐,咱们还是坚持到回家吧,回家再来可好?”不然这路上遇到个什么事儿,她担待不来啊!还是回府去,最起码有事儿还能处理好。
小桃的脸蛋儿都白了,林瑶好心的收起,道:“你也太胆小了。”又一想,道:“今日是林安与林雪的生辰,于我来说也不是什么好日子,算了,还是不算卦了。”
小桃谨慎的问道:“小姐,咱们需不需要送礼啊?”
林瑶冷笑:“送个屁。他们出生的日子就是我娘亲最难受的日子,我是脑子傻了才会给他们送礼。想太多啊!”
转眼间回了府,瑶瑶先去主屋拜见祖母,老夫人今日似乎有些疲惫,并没有留林瑶,她担心的仔细询问了一番才离开,看样子,今天真不是什么好日子。
回屋换了一身翠绿色的衣衫,就听门口有人说话,不多时,云竹进门禀道:“启禀四小姐,五爷身边的四木过来了,说是五爷让您过去一趟。”顿了顿,道:“说是有个礼物,小姐定然极为喜欢。”
这话说的怪异,又不是他们小姐的生辰,为什么要送礼物呢!林瑶兴趣了了,“不想去,回了,就说我累了。”
云竹哎了一声出门,不过很快的,林瑶唤住她,“等一下,我还是去看看吧。小叔叔身体不好,也不爱吃药,我总归是不放心的。”
说的十分冠冕堂皇,她才不是为了什么礼物呢。
她披着披风出门,很快就来到林羽白的院子,说起林羽白真是一朵奇葩,不仅出门少,连自己的院子出来的都少,但是却给瑶瑶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就好似……他是什么都知道的。
穿过石子路,她问道:“这路为什么不好好的铺一铺呢,这样一块石子一块石子儿的,轮椅走了不方便,下雨天也泥泞呀。”
四木耿直:“五爷偶尔也要走一走路的。”
林瑶黑线,她低头看了看石子路,扭曲的笑了起来,“你不会是告诉我,这是小叔叔练习走路用的吧?”
四木回道:“正是。”
林瑶:好怪!
说话的功夫来到林羽白的书房,他这人几乎长年累月都在书房待着,自己的寝室去的都不多。瑶瑶乖巧的敲门,就听门里传来清隽的声音:“进来。”
瑶瑶推门而入,笑眯眯的一福:“瑶瑶见过小叔叔,小叔叔可好?”
话音刚落,就看林羽白突然咳嗽起来,整个人似乎脸色也绯红了几分。四木见状,道:“公子要发病了。”
虽然语气平静,但是林瑶还是听出了话中的一丝关切。
林瑶想到上次的“发病”,立时后退一步,“去叫大夫。”
“咳咳,咳咳咳!不要!”林羽白攥紧了拳头,依靠在椅子上,整个人仿佛下一刻就要昏倒。瑶瑶到底是不放心,还是到他身边扶他,“小叔叔怎么样了?感觉不好?如果不放心大夫,叫你信任的人来,表叔叔或者是九皇子,您信任谁就叫谁来。不能这样扛着,真的不行。”
“把我锁起来。”林羽白的声音低了几分。
林瑶呆滞,“啊?”
说话间,四木快速上前,林瑶还未曾看到他触动什么机关就见墙面顿时打开,四木扶着林羽白进门,等瑶瑶反应过来进门,就见四木已经用铁链给林羽白绑了起来,密室中幽幽暗暗,她立时站在了林羽白面前,正面迎着四木,仿佛是护着林羽白一般:“你这是干什么?”
四木认真:“绑起来才不会出事。”
瑶瑶这是恍然想到林羽白那句“给我锁起来”,转身按住林羽白的肩膀:“小叔叔,你怎么样了?”
林羽白这个时候已经神志恍惚,他眼睛红彤彤的,死死的盯着林瑶,突然就叫了起来。
林瑶不可置信的后退一步,看着林羽白仿佛是要杀人的面孔,她攥紧了拳头,叮嘱四木,“看好了,不要让别人发现。”
四木点头,转身出门,毫不犹豫的将密室关起,等林瑶反应过来,这密室之中竟然只有她与林羽白两人。
林羽白不断的嘶吼,仿佛根本就认不出林瑶,他不断的吼叫,拼命拉扯锁住自己的铁链,想要挣脱开来,只是这铁链不管如何使力也并不能挣脱开。可是他的手腕已经鲜血淋漓。
“啊……啊……”
许是挣脱不开,他发狠的用自己的身体往往墙上撞,纵然伤痕累累也不肯有一丝的停息。
也不知过了多久,林瑶的震惊与害怕终于平息下来,她看着林羽白,原本清隽俊朗的小叔叔如今长发披散,身上,手上俱是鲜血,而这些鲜血都是他折磨自己造成的。
他双眼猩红,仿佛一只发了狂的野兽,很可怖。
林瑶咬唇,低低的唤了一句:“小叔叔。”
林羽白突然顿住,不过很快的,又再次动作起来。可是他稍微的停顿让林瑶鼓足了勇气,她上前一步,再次言道:“小叔叔,小叔叔,我是瑶瑶呀。”
许是这声小叔叔,又许是这声瑶瑶,林羽白竟是奇异的安静了下来。
瑶瑶壮起胆子,来到他身边将他搂在怀中,低低的安抚道:“别怕,小叔叔别怕,瑶瑶在这里,我会保护你。”
林羽白平静下来,瑶瑶认真:“小叔叔不怕,等你清醒过来,瑶瑶带你去看大夫,不怕呵。”
她语气十分娇软,只盼着能够让他不再折磨自己,“小叔叔,我给你唱首歌吧,好不好?天上星,亮晶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