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话一旦说出口,后面就会有无数个坑等着你来填。--《黑夜物语》
陆离冷眼看两个人讲完,见林辰离去,他牵着狗从傅橘家门前路过。
傅橘:“……”
她这是被无视了?
冬天天冷,少年穿了羽绒服,戴了手套围巾,全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手里牵着一条狗,沿着石子儿小路一直往家门口走。
两边仅剩的几绺杂草也结上一层霜。
他不想说话,也不想回头。
傅橘跟在他后面冻得不行,她没穿外衣,身上只有一件长至膝盖的白毛衣。
哆哆嗦嗦,一个人自言自语,“早知道就先回去套件衣服再出来了……”
出来送林辰也就一眨眼的工夫,哪能想到陆离就在外面,而且正好经过,看了个正着?
前男友周末拜访现女友的家,结果被路过的现男友打了个照面,先不说陆离是个小心眼,就是换做正常人会怎么想?
大概不是一片青青草原吧……
傅橘哈了一口热气,手对着嘴使劲搓了搓,一丝丝温暖传来,很快又被冬天的狂风浇灭了。
嗖嗖的风灌进毛衣眼儿里——冷。
再这样下去,她得冻‘死’在外面了!狗逼陆离,为什么就不能回头理她一下!
说句话能掉一块肉啊?
“阿嚏!”傅橘怨念的打了个喷嚏,没脾气,继续跟着。
前面的人突然停下,陆离拉着狗转过身,他面对面的盯着她,墨黑的瞳孔里,凉薄,不耐烦。
“你赶紧回去。”
说完又转过去,留给她一个孤傲的背影。
还真特么就一句话啊!傅橘腹诽。
不过,没关系,她话多。
她们这种当的仙女自然不能和凡夫俗子一般见识。
凑近了,壮着胆子搭讪,“今天天气不错啊……晴空万里,艳阳高照的,多适合遛狗啊!”
“……”
他以后再也不想遛狗了。
见人不理,傅橘换了一句开场白,“下午好,吃了吗您嘞?”
“……”
“小哥哥你长得好生俊俏,可以给我留个手机号吗?”
“……”
“就算你不说话我也能感受到你身上与生俱来的高贵冷艳。”
高贵冷艳?离天生高冷不爱说话,他紧抿唇角,舌头抵住牙齿,一张嘴闭得死死的,任凭傅橘怎么说就是不吱一个音。
爱答不理的样子,能活活把人给气死。
“陆离!”傅橘急了,“你有种一辈子都别和我说话!”
“你凭什么生气啊!我还想生气呢!我冻得要死一个劲儿的哄你开心,你不领情就算了,我要是真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我有病啊一路跟着你!”
“那你别跟着。”陆离背对着她,“我让你回去你不回去。”
“行!”傅橘看了他最后一眼,“我再和你多说一句话我就是狗!”
第一次,她第一次觉得这样好累,全心全意的对一个人,最后换来的却是他的无动于衷。
……
“我输了,给你五十块钱。”
周一上学,傅橘背着书包走进教室,气势汹汹拍了五十块钱给夏知许。
正在啃包子的人顿了一下,确定不是假钞之后立马把钱揣进自己口袋,“你去找林辰了?”
“不是,他周末来我家给我爸贺寿。”傅橘又掏出五十块块钱拍在桌面上,“男人怎么哄?”
“这……”夏知许看了一眼钞票上的毛爷爷,真特么和蔼可亲啊。
好想要。
她默默的从傅橘手掌里抽出,“具体是怎么样的男人?”
“就陆离。”
收钱的手顿了一下。
傅橘回忆事情的经过,具体的说:“他撞见林辰从我家出来,并且不想理我到今天。”
这是个烫手的山芋。
“钱还你!”夏知许从兜里掏出刚才的五十块钱,“我再倒贴你五十,求你别问我怎么哄陆离。”
她煞有介事的说:“那尊大神,你惹不起,我也惹不起。”
傅橘:“……”
所以就陆离那个狗脾气,宁死不屈往死里作的劲儿,除了她谁还能受的了?
傅橘是这样想,但是她忘了,似乎还有姜姜这样一个喜欢他的人存在。
中午,食堂。
陆离落单一个人打饭,张泽和王峥被老师留下改试卷,他只好先来吃饭。
高三上午有考试,下课早,姜姜早早就占了一个位子放上水瓶。
她看见陆离,端着餐盘就过去,“陆离,这么巧啊?”
看了一眼周围,忙问:“你一个人?”
不知道这句话刺激到陆离哪根神经了,他皱着眉头爱答不理,换了一个队伍排队。
姜姜也是个锲而不舍的主儿,端着餐盘就跟在他后面。
食堂人多,空位少,陆离打完饭四处寻找坐的地方。
姜姜抢在他前面,“我占了一个座位要不要过来坐?”
陆离开口想要拒绝,余光一瞥一个人影走过。傅橘与他擦身而过,重重的‘哼’了一声,仿佛她遇到的只是一个陌生人。
话到嗓子眼收回,他跟着姜姜坐了过去。
虽然是在一张桌子吃饭,但全程只有姜姜一个人喋喋不休的企图与他对话。
那边是一个人的独角戏,这边也好不到哪去。
傅橘和夏知许打完饭找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刚吃了两口傅橘就忍不住又开始吐苦水。
她干什么了,陆离要这样委屈她?
她什么也没干啊,一没拉林辰的手,二没亲林辰的嘴,就是送到他门口,这不中华传统美德的待客之道吗?
夏知许吐着鸡骨头,“是是是,你最有理了。都怪陆离小心眼,可以了吗?”
傅橘:“我本来就有理!”
“行行行。”夏知许随口应和,“但我还是要提醒你,你要摆清你和林辰的关系。”
她和林辰从头到尾都只能是妹妹和哥哥。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是,你对陆离到底是怎样的心态?你还记得你当时接近他的目的吗?”
“我……”傅橘敛眸,姜姜是何居心她怎么不清楚,怎么让她不痛快的答案只有一个,“我不想利用他了。”
“夏夏。”
傅橘看着手腕上系的红线,轻声道:“我可能真的很喜欢他了,喜欢到不想做任何伤害他的事情。”
“可是……”
她抬眼无助的看向夏知许,“他要是知道我之前都是在骗他的该怎么办?”
谎言分为两种,善意的,欺骗的,前一种心中带善,后一种心中存恶。
傅橘的心魔一直以来名为姜姜。
她懂她所有的刻意为之,那些挑衅和不甘在姜姜眼里就是笑话。
甚至她一直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等待傅橘谎言被揭穿的那一刻。
……
姜姜看向对面忧愁的少年,他的眼里本该看到人是她啊。
“你和傅橘闹别扭了吗?”
“……没有。”
提到傅橘的名字,陆离总算开口说话。
“那为什么她之前从你身边经过你们俩个谁也不想搭理谁?”
“我有看了她一眼。”
“陆离。”姜姜喊他,“你有没有想过其实她根本就不喜欢你?”
对面,握住筷子的手骤然缩紧。
姜姜继续道:“我和她从小就认识,一直不和,可以说是水火不容的地步。出于报复我的目的她才会接近你,追求你,和你在一起,她说她喜欢你不过是虚情假意想骗你上当。”
陆离:“为什么报复你她要接近我?你不觉得你说的很不合理吗?”
“因为我喜欢你。”姜姜直面回答,“陆离,我喜欢你,喜欢你很久了。”
“看到你和她在一起亲密无间的样子我就无比心痛,这就是傅橘的目的。她不让我好过,成功的报复了我难道不够吗?”
“那你就一直心痛吧。”
“你是不相信我?”姜姜上前握住陆离的手却被他一下甩开。
她扯开嘴角,“那你就去问问傅橘看我说的是不是真的?她以前从没见过你,怎么就从法国回来之后猛烈的追求你,这些你都从没想过吗?”
陆离端起餐盘,横眉冷对,“她的事情我从来比任何人都了解。”
语毕,淡然离开。
他喜欢她那么久,怎么会连她哪句是真哪句是假看不出?
从头到尾他都很清楚,傅橘说的那句“喜欢”不是发自真心。
可是他还是答应了,答应和她交往,因为他私心的以为只要他一直对她好,很好很好,傅橘就可以喜欢上他。
“我告诉你我这次绝对不会先低头……”
“赌什么?”
“我输了就给你写家庭作业!”
“成交!”
前面,他心心念念的人正活蹦乱跳和她的朋友玩闹,她眉开眼笑或许早就忘了他。
陆离上前一步,他加快脚步追上前面傅橘的身影。
其实他一点都舍不得和她生气,拼了命的忍住不和她说话,他就是想知道他在她心里到底占几分?
“你过来。”陆离扯住傅橘的手腕,“我有话和你说。”
“……唉?”夏知许还站在边上,傅橘还没有答应就直接被他拉进了实验楼。
和上次相同的角落,陆离站在她面前一字一句认真的问:“你说实话,你一开始追求我是真的因为喜欢我吗?”
“还是说……”他目光冷冽,往后退了一步,双手环抱仰头审视她,“你有不可告人的目的,比如说为了报复?”
“我骗不了你了是吗?”
傅橘垂头,抱住身体蹲下,不安的情绪提到心眼里,她很害怕,眼睛酸涩肿胀,控制不住的眼泪在眼眶打转。
说过的慌现在该为它付出代价了。
“对不起。”她诚恳的向陆离道歉。
“……”
陆离轻‘呵’一声,还真是这样,心没由来的阵阵刺痛。
“我何德何能能让你费尽心思的接近?”
“不是,不是这样的!”傅橘抬起头想要解释,眼圈红了一大片。
“你别说了,也别再骗我了!”
那个傲娇高冷的少年暴怒的推开了傅橘的手,他暗暗咬牙,使劲压下去火气,移开眼,眼神中夹杂着烦躁还有七分的伤情。
他不想看到傅橘,不想看到她哭,不想让自己没有理智的伤害她。
所谓镜花水月,不过是就一面骗人的镜子罢了。
碎了,是残酷的现实。
再也粘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