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迪知道在这个基本由机械取代人力的时代,找到一份工作很不容易,却没想到这么不容易。
他用五十联邦币买了一个二手可穿戴设备,外形是手表,功能类似于电脑,手机,电视等等的集合,带着莫飞到处蹭无线网,上了无数招聘网站,向上百家餐厅发出了上百份简历,却全部石沉大海。
转眼一周过去,莫迪没法再负担新鲜食物的费用,只能跟这个城中村的其他居民一样,开始批发营养剂,每天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嘴里淡出个鸟来。
第二周,他直接带着孩子找到那些餐厅,自荐,却连一个机会都没得到,毕竟招聘网站上都写得明明白白,切菜工都需要相关学士学历。
不得已,莫迪连保安的工作都开始应聘,好不容易得到一个面试机会,却因为跛脚被秒拒,哪怕他拉下老脸,打算现场演示自己的身手,却被对方面无表情地打断:“保安的工作主要是监控和检修安保机器人,你这腿脚都追不上机器人,当然不合适。叫你来面试,是因为你说自己以前是少校,以为你能修理机甲。”
莫迪想到这具身体自带的好身手,心想没准还有机械维修的知识残留下载,镇定道:“我的确会。”
……事实证明,他不会。
于是,莫迪第n次找工作失败,带着莫飞无奈地往回晃悠,经过一个广场的时候,莫飞忽然盯着不远处的超大屏幕,兴奋叫道:“路易斯将军!”
大屏幕中似乎是一场新闻发布会的直播现场,发布席上坐着三个人,一个俏丽的女主持人,一个中年军人,但虽然三人并排,这样一眼扫过去,根本就注意不到那两个人,只能深深感受到坐在最中间的那个男人的存在感。
那男人一身笔挺的黑色军装,金色肩章闪闪发光,黑色短发,混血面容,双眼冰冷如海。一瞬间,莫迪脑袋里蹦出几个形容词,简直是怎么华丽怎么形容,什么俊美如天神,气沉如泰山,冷峻如冰封,雍容如帝王。
想完自己先颤抖了一会,觉得真是可怕,这种书里写的,画里画的人物,竟然真的存在——人类真的可以长成这样了!
更令人震惊的是,他这张脸好像没有经过什么基因修正,因为并不完美,反而,某些不完美的特点,更增加了他的特色和辨识度,显露出比完美更高的一个层次——独一无二。
这男人的面容,甚至隔着屏幕也有巨大的蛊惑和侵略能力,甚至让人有些本能地畏惧。
“……”莫迪竟然有点不敢看他,转过头去,想问路易斯将军是不是中间那个,但及时制止了这样可能导致暴露的问题,只能问道,“路易斯将军是你的……偶像?”
莫飞眼中充满少年人狂热的崇拜和渴望:“当然,路易斯将军是银河联盟每一个人的偶像!”他扭过脸来,大眼睛像探照灯一样光芒乱闪,“他是军神!”
莫迪被儿子眼中实打实的激动晃了一下,又去看大屏幕。
——全银河系几亿亿人类的偶像。
他究竟做了什么才能达到这种程度?
莫迪冷静地心想,他这样的人一定权势倾天,那么,他应当也会有敌人。对了,功高盖主,军人变成民望最高者,忌惮他的位高权重之人,肯定数不胜数。
刚想到这里,就到了记者提问时间,俏丽女主持人点了一个记者,这种场合,何况还是直播,所点的记者都是早就安排好的,甚至问题和回答都提前写好,不能出任何岔子。
镜头给到记者,是个看上去很油滑的年轻男人,莫迪看着他,就觉得一阵不舒服。
果然,男人举起话筒:“您方刚刚澄清,近日广为流传的,路易斯将军精神力暴走,导致我军数百架机甲自相残杀,数万军官和士兵伤亡的消息并不属实。”他忽然露出一个有些微妙的笑容,“将军,您素来以忠心直言而闻名,信誉之高无人不知,想必也看到了很多现场流传出来的机甲损坏的图像,那明显是精神力暴走所为。”
“军部说这是您镇压敌方病毒时造成的误会,可您是个难得直面错误,从不说谎的人,全联盟的人民都知道这一点,军部的这种说法,您敢亲口确认一遍吗?您敢说,军部这些话都是真的吗?!”
此言锋利,直逼人心,仿佛要刀刀见血,令周围人陷入一片近乎恐惧的死寂。主持人浑身僵直,迅速拽过话筒:“我方不接受任何人身攻击导向的提问,下一位……”
镜头切走,记者声音却更加咄咄逼人:“路易斯将军28岁时,精神力达到史无前例的500之高,就曾经精神力暴走,炸毁过自己家的全部机械,甚至导致一整个区片电网瘫痪,路易斯将军32岁的时候,精神力突破800,有传言影响过国会三千名议员的思维,导致本来不应该通过的议案通过……”
“请不要再说也无稽之谈?这是毫无根据的泼脏水!”
主持人斥责道,请下一个记者发言,不知道是技术原因,还是人力干预,油滑记者的声音完全被切断,第二个记者是个非常冷静的中年女性,眼神也沉稳而冰冷,然而,她身上也有一种仿佛爆竹憋着要炸的气场。
中年女记者更是锋芒毕露:“众所周知,精神力过高可能引起精神错乱,癫痫,*萎缩甚至*爆炸,路易斯将军如今,精神力已经高达十分恐怖的1000单位,比全人类中排名第二位者,高出整整一倍之多!您真的不认为自己的存在十分危险?不认为您在军队担任重要职务,完全是危害公共安全,甚至全人类的生命权吗?!请您回答!”
“路易斯将军,路易斯将军!”
数十位记者涌上来,主持人想要阻止,但接二连三站起来的记者所提出的问题,全都是攻击,甚至有怀疑将军精神力难以想象之高,是因为有河外生物的基因,应当立即免职,调查是否曾经通敌外星,甚至有一个说要直接将将军解剖调查。
屏幕外,莫迪和莫飞看着这样狼狈不堪的场面,震惊不已。
“他们怎么能这样?”莫飞不断摇头,像是三观崩溃碎成了渣,“将军战无不胜,要不是他,这些人没准根本没命站在这里说话!他们怎么能……”
莫迪将手按在他的肩膀上,不知道该怎么跟这个孩子表达。
这个世界上的权力往往是黑暗无情的,站得越高,想让他跌下来的人越多。
这整个发布会,恐怕就是路易斯将军死对头的阴谋,所有人都被买通了,就是要他当众下不来台,被人民怀疑,被军部雪藏,甚至被舆论处决。
莫迪只觉得看不下去,想带着莫飞离开,然而,最后看了一眼屏幕,却正对上特写中路易斯将军深沉冰冷的眼眸,竟然不自觉怔住,停下脚步。
屏幕中央的男人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最后,竟然渐渐勾起嘴角,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一样,形成一个冷酷而玩味的笑容。
主持人在混乱中,声嘶力竭地高喊:“今天的发布会就此结束!”
路易斯将军缓缓举起手,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
一瞬间,就像所有人都失去了发声能力,就像沸水中猛地扔进去几大块冰,场内顿时鸦雀无声,落针可闻,本来似乎已经打算关机的摄像机愣了一会,慢悠悠地转向本来群情激愤的记者们。
一个两个,瞠目结舌,化为僵直可笑的群像,甚至有人不知是正在站起来,还是正在坐下,维持着弯腰撅臀的姿势,动都不敢动。就这一个手势,一群咄咄逼人的斗鸡们,竟然瞬间大气也不敢出一声,连头发丝晃一晃都惶恐不已。
莫迪呆呆地看着屏幕,完全没想到如此危险的情况,此人竟然挥挥手就能化解,顿时觉得坐在中央的那不是个将军,是个核弹,稍微动弹一下,周围人就生怕被炸成渣!
-
几百公里外,新闻发布大楼。
俏丽的主持人也手足无措,像只麻爪的猫一样,怯生生地望着路易斯将军。
路易斯将军慢慢站起身,像是几十米的伟人石像缓缓升起来,顿时下面的所有记者,都如嗷嗷待哺的小鸡仔一样仰望他。路易斯将军垂眼俯视了他们一会,又勾起嘴角。这个笑容让人想起被小鸡仔们无畏围攻的一头雪狼。
然而那笑容转瞬即逝,又被森冷冰雪所吞没,化为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的寒冷。小鸡仔们瞬间瑟瑟发抖,恨不能抱团取暖。
然而,路易斯将军却并没有反驳,没有责怪,甚至没有为自己解释。他的嗓音如同他的人一样,威严醇厚,冷酷无情,是难得的漂亮男低音,只是听着就足以动人心魄。
“我必须承认,”他沉声道,“我确实伤害了我的同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