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翊实际上比叶莲娜大上两岁多,但叶莲娜来中国后一直对外都多说三四岁,因为她长得够高挑,育也比其他的姑娘早,为人处世、言谈举止更是更是没有人怀疑。? ? 此时的富翊今年已经2o了。结婚两年,还没听说她有孩子,而她们两个也两年没有见过了,此时叶莲娜整理一下衣服,身上的深绿色旗袍虽然是呢子料,但因叶莲娜身段窈窕,丝毫不显臃肿,头也梳成一条大辫子。虽然有刘海,但鬓边有两缕丝,倒是多了些妩媚,稚气也少了几分。这已经算是换下了孝服,只不过为了不引人注目罢了。此时倒是合适穿着去见富翊。
让其他三个女人离开,自己来到了门口,走到楼梯口等着,听说木质楼梯被人踩着,一声一声,来人似乎走的很慢,叶莲娜心里不免想到到,难道富翊过的不好?她身体不适?不然为何找到自己了,却没有丝毫的欣喜呢?她的脚步很沉重。一声声仿佛是踩在了叶莲娜的身上。
然后,她看到了上楼来的一个女人的背影,她穿着一身深灰色的旗袍,花纹暗淡,脑后的髻凌乱,而她的身材竟然无比的瘦弱,这上楼的路程,对于她来说,似乎都非常的吃力。等她转过身,面对着叶莲娜,轻轻的喊了一句,“姐姐……我总算是找到你了。”
叶莲娜此时已经是脚步忙乱的走下来,她太震惊了,此时的富翊何止是身体瘦弱,就连一张脸都是无比的惨白憔悴,眼睛带着血丝,此时说她三十岁都是有人信的。叶莲娜抓着她的手,她的手很冰冷,叶莲娜一把摸上她的手腕,
“你这是怎么了?和我说……”叶莲娜的声音都变了,带着哭音,富翊是不一样的,她不只是叶莲娜的好朋友,好闺蜜,更是叶莲娜一手从鬼门关救回来的人,在她身上所花的精力是任何一个患者都比不上的。而对于叶莲娜来说更为不同的是,清秀带有书卷气的富翊,更像是前世的自己,看到富翊得到幸福是她最大的愿望,富翊的人生,她所经历的一切,仿佛还承担着叶莲娜的希望,就如同是叶莲娜给自己设定的美梦一般,如今见了富翊如此,她仿佛自己也在经历着她的一切。
富翊看到了叶莲娜,任凭她把脉,好半天没有回答,只是机械性的一步一步的跟着叶莲娜上楼,被拉着坐到床上,她才开口说道,“你还是没有变,还是那么漂亮,那么优雅,唉……能看到一个没有变的熟人,真好。还有希望。”说着,手伸到叶莲娜的鬓边,将叶莲娜垂下的一缕头掖到耳后,
叶莲娜此时把过了脉,颓然的放下了她的手腕,嗓子仿佛被什么堵住了,酸酸的噎住喉咙,无法开口。富翊流产了,还是月份很大的时候流产的,而她流产的日子距离此时,也不会过半个月,加上奔波劳碌,三餐不继,衣着单薄,精神受到很大的刺激,她此时的身体……几乎是油尽灯枯,器官衰竭,她已经心存死志,如何救?就算是救了,以她对富翊的了解,她对丈夫感情很深,如此的执念,无法催眠,若是强行用丹药抹去了,这人怕是也废了,此时叶莲娜的眼泪已经掉了下来,勉强说道,“你想要什么,跟姐姐说,没有姐姐做不到的事情。对不对?”
富翊噗嗤一笑,这是她们过去常常说的玩笑话,叶莲娜很有大姐姐的样子,当年怕抢了新娘子的风采,没有去参加婚礼,还让富翊很不高兴,她那个时候为了哄自己,还说了这样的话,为了难倒叶莲娜,富翊还说将来让叶莲娜保证她头一胎生个儿子,那个时候叶莲娜就答应了。此时再听,好怀念。但不说往日如何,她还真的有事情是来求叶莲娜的,也许是……完成自己最后的心愿,可这很正常不是吗?姐姐从来都没有让她失望过,母亲就曾经说,叶莲娜是她的恩人,天大的恩人,她是最厉害的。
“帮我找到霍凌峰,他是营长,最后一次,说是在南京的雨花台附近驻守,可我找不到他了,联系不上。我听说他死了。可是我不相信,小姐姐,帮我找到他好不好?”
“好,小姐姐帮你找,一定找到他,你相信姐姐。”叶莲娜保证着,然后握住富翊的手,又说道,“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我遇到了二哥富忻的手下,他让我和李保华联系,若是有了你的消息就告诉我。这不,你来了上海,李保华就告诉我了。”
叶莲娜明白了,只是李保华为何没有和自己说过呢?不过眼下也不急着非得弄个明白,叶莲娜看着富翊,很是不舍,说道,“也许妹夫无事呢!你先别这样,孩子也没了,等霍凌峰回来,你如何交代?你现在这个样子,若是霍凌峰看到了,该多伤心啊?他在外为国征战,你却让他如此挂心,实在是不懂事。”说着,叶莲娜做出一副责怪的表情来,
听闻叶莲娜提起流产的孩子,顿时泪如雨下,但听闻也许丈夫未死,倒是多了一些希望,说道,可想到孩子没了,更是没有办法和丈夫交代,痛彻心扉的感觉,让她此时孱弱的身体根本无法承受,竟然一时间无法喘过气来,
“怎么了?快吸气,吐出。”叶莲娜忙为她顺气,按压穴道,随手就从空间当中掏出一粒佛宝丹来,这丹药不多,但是给富翊用,她是不会心疼的。富翊多少知道一些的,姐姐手里的丹药有奇效,但是炼制不易,而且材料极难收集,战乱之时,更是艰难,一手就给推了,
“给我做什么?我一个废人,苟延残喘,忍辱偷生到现在,就只有一个念想,就是想找到他,他家里只有这一个儿子,若是我也死了,谁会祭奠他,香火都断了。呜呜……”
叶莲娜的脑袋有点木,抓住富翊的肩膀,扳过来面向自己,“你说什么忍辱偷生,你在说什么?你……”
富翊看着她,眼里刷的就流下来了,哭着说道,“我反抗了……我……”
叶莲娜感觉自己费心建立的一切都垮塌了,但还是问道,“是日本鬼子?”
“不,不是,是……是一个我大姑姐的丈夫,我就是同他打听的,可是他……”
“他叫什么名字?”叶莲娜厉声问道,
富翊只是摇头,但是叶莲娜不会就这么算了,问道,“他叫什么?告诉我,你流产和他有关,是吗?”
富翊哭的更厉害了,叶莲娜简直不敢相信,有人竟然对一个怀孕的孕妇都不放过,中国也有如日本一样的人吗?顾不得富翊的逃避,抓住她的肩膀,猛地慌她,让她清醒,说道,“他叫什么,告诉我,究竟是怎么回事?”
叶莲娜一再的逼问,富翊这才断断续续的对叶莲娜说了情况,原来,在霍凌峰驻守南京之后,就把富翊交给了他的姐夫季怀章,季怀章是粮商,今年四十五了,开始对富翊还是照顾有加,但是后来,传回了霍凌峰战死的消息,他动了坏心,北平陷落之后,季怀章做了汉奸,富翊有心自杀,却不能让自己的孩子同自己一起死,非得要给丈夫留个后人,就这样忍辱偷生几个月,就是希望能够生下孩子。可是季怀章却要斩草除根,给富翊灌了打胎药,富翊本想一死了之,可季怀章声称无人给霍凌峰收尸,更没有人祭奠她,让富翊好好的听话,将来许富翊领养一个孩子。此时富翊已经看出了季怀章的心思,哪里还会上当,偷跑出来,一路辗转,跟着一家逃难投奔租界亲戚的人,来到上海,这才找到了李保华,由李保华派人护送到了这里。
叶莲娜此时也明白了,霍家因为战乱,全家只剩下霍凌峰一个男丁,家产或者毁掉,或者被日本人占了,而远在东北的富家,鞭长莫及,这才让季怀章有了可乘之机。忍着满腔的怒火,安抚富翊道,
“听姐姐的话,好好休息,吃了药,怎么好去找霍凌峰,不管是死是活,总要有一个确切的消息才行。再有,你不是想要收养一个孩子吗?听话,吃了药,一切都交给姐姐,姐姐替你报仇,替你的孩子报仇,姐姐什么都能做到,你还记得吗?”
富翊仿佛是听进去了,吃了佛宝丹,叶莲娜又端来一杯水,实际上是空间中的药泉水,对身体的恢复是很好的。一边安抚,一边握着富翊的手,让她躺下来,好好的休息。过了不知道多久,富翊终于睡了,叶莲娜又从空间当中拿出安神香点燃,让富翊可以好好的睡上一觉。这才轻手轻脚的出去。
来到隔壁的房间,三个女人看叶莲娜眼睛红红的,一脸的寒霜,就知道有事,都正色站了起来,谢娃娃问道,“出什么事了?”
叶莲娜简单的说了富翊的情况,三个女人都气的恨不得撕了那个姓季的,叶莲娜对赵羽说道,“给北平我们的人电报,让那边的人将这个季怀章碎尸万段,给我的小外甥做祭奠。另外,给第五战区、陕北、武汉和重庆军部都电报,查找我的妹夫霍凌峰,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即使他死了,也得问出他是怎么死的,安葬在哪里。”
“是,我马上电报。”
李英子恨恨的道,“应该把他抓过来,让富翊亲手宰了他。”
叶莲娜看着她,说道,“这个主意好,赵羽,听见了吗?把季怀章给我带到上海来,不,我们也要离开了,带他去武汉。我要让富翊亲自动手报仇。”
“是,我马上就。”赵羽动作很快,马上就去电报了。
谢娃娃说道,“富家其他的人知道富翊的情况吗?”
这句话也是大家同样担心的,叶莲娜越是重感情,就越是可能被牵制,前有孟师傅一家,再有富家,这很不利。
叶莲娜说道,“富家除了还在东北的干爹干娘,其他人都在南方,富翊过去也是在苏州的,后来才跟着丈夫到这边来。其他人我都有联系,若是情况不好,我会马上安排他们出国。现在看来,日本人已经知道了东北富家和我的关系。我得让他们离开那里才行。就怕他们不愿意离开,再有,若是让他们见到富翊的样子,我怕他们受不了。富忻虽然暂时没有什么事,但他是军人,我能保护了一时,保护不了一世。我虽然有些让他们都过上太平日子,可他们的路,要自己选,我说的再多,也未必有用,更何况,对于一个人来说,也许最可怕的不是死亡。”
这话有些深奥,但屋里的三个女人,除了涉世未深的赵羽之外,其他人还真是多少有些明白的。
没多久,李保华就到了,看到了叶莲娜,虽然心里有数,但多少还是有些忐忑的,这叶莲娜身上的威压更盛了,在他面前,叶莲娜是从来不会掩饰自己的。见到李保华,叶莲娜也不废话,直接吩咐将要再组织一个拍卖会,这一次还是老规矩,秘密的拍卖,先放出风声去。另外,也探听一下,那些有钱有闲的人,此时最喜欢什么,追捧什么。她好筹备起来。
“那……日子定在什么时候呢?”
“先听你的汇报,看看他们需要的是什么,若是可以的话,自然是越快越好,若是不能得,需要进口的,就得推迟了。”叶莲娜说道,
“行,我马上就打听,很快就会有消息,对了,那个市面上此时药品和粮食是最稀缺的,也是最贵的,不过我有渠道能弄到,不知道您有什么打算吗?”
叶莲娜站起身,说道,“我会放出一批药材,多是中成药,找几家没被日本人控制的药店出售,让普通市民的日子好过点。不过,我对投机生意,却不敢兴趣。那些卖军火和药品的,你帮我记住,将来也许有用。”
“好,我会留意的。”李保华虽然不做粮食和药品生意,但是其他生意还是要做的,所以打听一些底细,也不是什么难事。
等叶莲娜离开,李保华也没敢问富翊的事情,但不可否认的,富翊的事情,肯定是让叶莲娜动了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