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文，就是改变世界的力量。

这句话，嘉文深信不疑。

刚刚看到的远古符文之战，是对这句话最权威的注释。

……

……

回到德玛西亚皇家学院的宿舍时，已是深夜。可嘉文一点都不感到疲惫，反而前所未有的充实和兴奋。

今天的收获，超乎他的想象，不仅有了伊芙琳和崔斯特这两个奇葩却强大的追随者，更接触到了更成熟更高的世界观与价值观，还见识到了皮肤，观赏了一场令他灵魂也为之震撼，万族争锋的远古符文大战。

他似乎触摸大了一个更大，更精彩纷呈世界。就像一条越出河面的鱼，蓦然看到浩瀚无边，繁星璀璨的星空。

抬头仰望灿烂星河，嘉文心潮澎湃。像所有年轻人一样，这种充沛的成就感让他恨不得找个人来炫耀倾诉一番，可当下已是夜深人静之时，又哪里找得到半个人影？

仰望浩瀚璀璨星空许久，嘉文才自言自语地说:“这么深夜，也是时候该睡觉了。崔斯特那家伙说明天才正式开始教我符文制作的基础内容，想不到那家伙表面看来浮夸聒噪，教导起来还真让人受益匪浅。”

今天远古符文之战那一段如身临其境般三维立体影像实在让他太过震撼，力量足以崩碎山河的巨龙与穿着皮肤套装的人族强者的每一次碰撞，都震颤着他的神经。

这是嘉文第一次见到这个世界真正的强者交锋的力量，又岂能不震撼？

符文，就是改变世界的力量。这句精准有力，掷地有声的总结让崔斯特的形象在嘉文心中提升了整整一个档次。

但是哪怕提升了整整一个档次，猥琐这两个字依然残留在嘉文对他的印象里。

“真正内心猥琐的人是说不出这么有力量的话的。”嘉文默默安慰了一句，以此提升自己对明天课程的渴望度，可怎么想，崔斯特都是都是真正内心猥琐的人。

那种夸张浮躁的行事作风，来教导自己以严谨，精确著称的符文制造，真的信得过吗？

嘉文顿时有些气馁，“算了，他虽然不会像赵信总管那样是个良师益友，圣贤之师，可从今天的表现来看，也不至于误人子弟。希望真如他自己自吹自擂的那样，在基础符文制造这方面，大陆上能与他比肩的寥寥无几吧。”

嘉文摇摇头，理了理心绪，正要回床上休息时，敏锐的耳朵忽然动了动。

声音很小很小，空气中也没有细微的颤动，嘉文却清楚的分辨得出——

这是剑的声音。

这是菲奥娜挥剑的声音。

人与其剑，剑音中蕴含着坚韧冷傲之意，一如菲奥娜那冷漠不屈的性格。

嘉文不走自主的走向菲奥娜所居住的内院，果然看到了那个冷傲高傲，身材高挑的少女正在练剑。

无双剑姬，菲奥娜。

万籁寂静的夜里，挥剑的声音是如此悦耳动听，仿佛每一声都在见证她的刻苦。

是什么让她如此刻苦？不，应该说是自虐般的苛刻，苛刻的程度已经超过了曾经心怀怨恨，拼尽一切想要打到盖伦，以压榨生命力的方式来修炼的童年时期的自己。

如果自己当初苛刻的动力是来源于对盖伦的恨，来源于得到那双冷漠眼睛的认可，来源于想要将那个巍巍身影踩在脚下，那么菲奥娜的苛刻，又是为了什么呢？

真的只是为了成为皇家骑士？

还没完全正视自己的德玛西亚皇子身份的他感到一丝疑惑，“德玛西亚皇子，值得你付出如此刻苦的代价，成为他的骑士吗？”

嘉文很想问这句话，可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前几次主动交谈，热脸贴冷屁股的经历让嘉文明白冷傲严肃的菲奥娜不是一个聊天的好对象，她整个人，都像被坚冰包裹着，谁也无法走进她的内心。

又想到菲奥娜姐姐在弗拉基米尔血色的囚牢中煎熬挣扎，嘉文充沛澎湃，想找人聊天炫耀倾诉的少年浮夸心情也消失殆尽。

没有说话。

他看着她刻苦的练剑，没有打扰。

她知道他看着她刻苦的练剑，并不理会。

看了很久，嘉文忽然轻轻地说声：“晚安。”

声音很小，仿佛刚说出口就被凌厉霸道的剑气震碎，消散。

嘉文不知道菲奥娜有没有听见，也不指望这句温暖不高的话能让冷漠如冰的她有所回应，他只是觉得离开内院的时候应该对她说这句话，以表示她的刻苦的尊重。

就在嘉文准备离开的时候，菲奥娜清冷的声音传了过来：“可以的话，你赶快逃吧？”

“逃？我为什么要逃。”

“你暴打了格林，他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带着精锐骑士反被平民暴打，这件事不仅对格林，对他的整个家族来说都是奇耻大辱，贵族最看中的就是颜面，为此他们会不惜代价，不出意料的话，他们的报复很快就会来了。”

菲奥娜身上的气质冷傲依然，声音却有了些温度：“对于贵族来说，优渥精致的生活才能彰显他们的尊贵，居住在平民宿舍对他们来说是一种耻辱，他们不会也不屑于和平民混在一起，你会选择住在这里，还有从你的言行举止还有野兽般的战斗方式来判断，你应该不是一个贵族吧？我承认你的很强，也仅此而已。你一个人，是无法与整个家族对抗的，而且是帝国赫赫有名的家族。”

“嗯，原来是这样。我不会逃的。我是个有原则的人，你别忘了，你们让我住在这里的代价是我成为你的挡箭牌，直到你成为皇家骑士为止。”

“打又打不过，又不想闹出太大的动静和丑闻，挡箭牌只不过是无法赶你走而让我们下台阶的借口而已，谁会相信，谁会遵守呢？”

“不管你们想不相信，反正我会遵守。”嘉文背对着菲奥娜走向门口，高大的背景潇洒了摆了摆手，“晚安。”

直到嘉文那高大挺拔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冷若冰霜的菲奥娜也没有回应那句说了两次的‘晚安’。

野性又带着阳光的少年终究没有融化少女的冷若冰霜。

她很少和人说话，更不会在人前矫情，四处诉说以求自我宽慰，她深深的明白，没有人会在乎你怎样在深夜痛哭，也没有人会在乎你辗转反侧的熬了几个春秋，外人只看结果，不会注重你独撑过程。当你越来越接触生活的困苦，现实的残酷，知道了许多真实、虚假的东西，也就没有那么多酸情了。你越来越沉默，越来越不想说，晚安。

每一分每一秒她都在刻苦着，她的时间没有白天夜晚之分，她的生活也没有早安与晚安。

她从不让自己轻易休息，她要把每一秒时间都压榨到极限，因为她知道，她的敌人，哪怕在睡眠中，也在不断强大。

既然这样，她又怎肯轻易睡去浪费时间？

对平常人来说，睡眠是最舒适的享受，却是菲奥娜最痛恨的奢侈。

菲奥娜深深知道：

生活从来都不容易，如果你觉得生活很容易，那么一定是有人在替你承担属于你的那份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