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渊吓了一跳,站立半响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兴许是天有点冷,巫师咳嗽几声,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抚摸凌渊的后脑勺。
“其实我知道,你没法成为掌器者就代表着没法生存,但成为巫师则又是另一个概念,你难道想被放逐出部落?”
“我不是看你可怜才这么说的,我看到你身上拥有别人没有的特殊力量,一种只有巫师才有的力量。”
巫师拉着凌渊的手,走进整个部落最里边、最大最阔气的那顶帐篷,由于是搭建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所以得先上一个台阶。
巫师十分吃力地往上爬行,凌渊在旁边充当第二只拐杖,互相一前一后才终于把她送上来。
“唉,估计活不久了,等我离开后,总是需要人来继续接管这个部落,你的人品虽然我没有考察过,但就凭你此时内心的复杂我就知道,你可以做好这些事。”
凌渊疑惑地问道:“你说我身上有种特殊力量?是什么?”
“它叫做自然之力。”
巫师一挥手,手指间仿佛牵动了四周的某种神秘力量,噼里啪啦燃起一道红色小火苗。
看到凌渊略有惊讶的表情,巫师很得意:“过来,给你看看我家是什么样子。”
将帐篷的布帘拉开,里面的景象毫无保留地出现在凌渊面前。
“这...这是...?”
巫师骄傲地笑道:“怎么样,你从没来过吧,有没有感到惊讶?”
何止是惊讶,简直是感到极为震惊。
传说中被部落视为精神领袖的巫师,被无数强者团团围绕只为了保护其安全的人物,其居住的帐篷居然是一个......实验室?
那些瓶瓶罐罐,那些容器设施,那些花花绿绿的液体,奇形怪状的石块,还有那些或许在别人看不懂,但对于凌渊来说是再清楚不过用途的超时代物品,都出现在了这个地方。
巫师牵着凌渊的手,指向周围围城圆圈的一个个书架:“这里的书籍记载了整个部落最丰富,最伟大的知识,随便找一本翻开看看,你会喜欢上它的。”
凌渊找来一本离自己最近的书,封页已经邹邹巴巴,脆弱的纸张仿佛翻开时力量稍微大一些都会不小心弄掉下来。
这本叫做《时间简史》的书本,显然很经常受到巫师的翻看,叶片夹在书中间,记录下了不少关键的要点。
“你看我这榆木脑袋,应该先教你认识他们上面的文字...咦?你看得懂?”
巫师惊讶地看到凌渊正津津有味地读着这本全英文版的书,而且看起来十分顺畅。
于是找来一把椅子坐下:“这是本好书,虽然里面的知识有点幼稚,作者本人没用亲自验证过它的推测,但它还是很值得你去读一读。”
凌渊放下这本书,再走到其他书架的面前:《物理学基础》、《上帝掷骰子》、《被禁止的科学》、《费恩曼讲义》、《物理学的进化》、《果壳中的宇宙》……
除了这本《时间简史》,还有许多是探索宇宙、时间的物理化学相关书籍,更令人惊讶的是,上面所用的文字语种太多,凌渊几乎不能一一分辨。
凌渊开始怀疑巫师是否看过这些书:“这些您都能看得懂?”
巫师笑道:“当然,这些是作为一个巫师的基础,掌握自然之力以前,你要把这些全部掌握......需不需要我帮你认字?”
凌渊把头埋进书本里:“不用,我大体看得懂。”
巫师诧异地看着凌渊,本来只觉得他在祭祀上的奇怪表现有些怀疑,后来发现原来他具有自然之力,只是不知道怎么发挥出来;现在这些书籍他竟然能读懂一大半,简直是天才,做巫师的天才。
这样的人还做什么掌器者,简直是浪费资源。
巫师手掌在空中挥舞,桌边一盆装饰植物分出一片绿叶,在空中盘旋一段时间后顺着风向飘出帐篷,犹如冥冥之中的神秘力量,飘至远在祭祀现场招呼族人们的大长老面前。
大长老拿下这片绿叶,用只有他知道的方式“读”上面所交代的内容,紧接着眉头紧锁紧盯巫师居住的那个方向:“老巫师这是耍什么花招,选那个少年做下一任巫师?”
帐篷内,巫师看着凌渊,就像看向自己亲生孙子那般亲密。
凌渊放下手中的书籍:“书上说,许多上古的物理知识已经不再适用,这究竟是为什么?”
这极为让凌渊感到费解,因为那些不再适用的知识中,有一大半是属于他的常识。
比如蜡烛的火焰外部温度最高,中芯温度最低;但是书中说,蜡烛的外壳没有温度,完全是为了保护焰芯而存在的,他可以抵御一切干扰焰芯熄灭的外物,包括水和蒸汽。
这就代表着除非自己燃烧殆尽,否则火焰不会自己熄灭。
再比如,水结成冰是唯一一个可以增大面积的办法,但在书中却说,水结成冰后面积会大幅度减少。
巫师说道:“没有人知道为什么,恐怕这世上只有神才知道。”
凌渊不相信书中的记载,决定亲自试验给巫师看。
“那些东西我可以用吗?”
凌渊指着桌上配置齐全的试验装置问道。
“当然可以,这里的一切你都可以随便使用。”
得到巫师的许可,凌渊出去装来一杯雪,然后点上一支蜡烛,用它来给杯子加热。
如果按照凌渊的印象,满满一杯雪融化后最多只有只能有半杯水。
但是接下来的结果让凌渊倍感意外,因为杯子开始溢出水,这说明雪远比水的质量大,与书中描述符合。
凌渊不甘心地将杯中的水浇在蜡烛上,冰冷、无燃点绝对是灭火的绝佳利器,但是出人意料的事情再次发生。
水顺着火焰周围分开,根本无法侵入中芯分毫,直到淌在蜡下,火焰依然没有熄灭。
凌渊呆住了:“怎么会这样?”
巫师叹了一口气:“我也不知道,或许等你掌握自然之力后就能找到它与上古记载大相庭径的原因。”
凌渊继续找来周围能够给试验提供帮助的物品,一次次验证、验证再验证。
巫师则站起来活动一下筋骨,来到窗前。
此时夜幕已经降临,远处时不时会传来祭祀后酒宴上的欢歌笑语。
月光透过缝隙洒在地面上,巫师面对月光,抬起干瘦的那只手臂,将掩盖头发的帽子拿开,脸上神情悲怜到极点,牙齿稀稀落落地念叨着一些连凌渊都没有听到的低声词语。
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正在忙着做实验的凌渊,眼神中充满了柔和:“我不能完成那个使命了,愿祖先保佑眼前这个孩子。”
紧接着闭上了双眼。
天幕中划过一颗流星,凌渊不知道身边一道生命就此永远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