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生活艰辛
窦旺好真是觉得太为难了,一想到这两个是曾经想要抢劫自己的人,现在非要送自己回家,他就有一种特别不好的预感,他们不会是想要知道自己家里的地址,然后以后找上门去吧,或者说这次就直接找上门了。
原来家里只有自己也还罢了,除了一个大活人,家里几乎就是一无所有,谁来也没什么好怕的,但现在家里有了林春暖一家,除了女人就是孩子,这要是让人摸上门去,那还了得。
“明子哥,真的不用了,我们自己雇辆车也挺方便的。”
当窦旺好再次拒绝的时候,明子也听出窦旺好的意思了,人家这是不想跟自己牵扯太多,想想也是,上次如果没有大豹子的出现,窦旺好可就让自己这一伙儿人把钱给劫走了,也许还会被揍上一顿,所以他的反应也是可以理解的。
可越是因为有前边的事儿,明子就越想改变自己在窦旺好心中的想法儿,一个能跟大猎豹做朋友的人,简直是太神奇了,明子对窦旺好几乎是崇拜的,特别是他没有借着有大猎豹在身边而伤害自己,而是放自己离开了。
明子就对窦旺好在崇拜之外,更加上了感激,觉得窦旺好不以强欺弱,别看人小,却是个真汉子,这使得明子有了结交之心,不然他不会在离开的时候,跟窦旺好约了镇上再见,他是真想结识一个讲义气的朋友。
明子没想到这辈子能遇上让自己服软的人,除了自己,他一向是谁也不相信的,从小就受够了别人的欺负,因为家里穷,没人会拿好眼色看自己,自己努力的赚点儿钱,别人不是说自己偷来的,就是说自己没干好事儿,渐渐的就没人相信自己了。
既然没人信自己,也就没人肯用自己去帮工,这样一来,自己就再也赚不到钱了,那个时候,自己还只是个少年人,大概也就是窦旺好现在这么大吧,却不管怎么努力,从来没有人相信自己,在大家的眼里,可能贫穷就是一种罪过。
娘亲有病,家里一直靠自己在撑着,但自己那时还那么小,没人帮忙不说,连正直和努力都没人相信,这让明子很悲哀,既然你们都不觉得我是好人,都欺负我,那我就让你们看看,什么样的人才不是好人,我要把你们一一欺负回去。
反抗是最好的证明,证明自己活得很努力,很真实,明子再也不跟人说心里的话,再也不努力证明自己的清白,没有用,现实告诉他,要用拳头说话,用实力说话,用暴戾证明自己是不好欺负的,让同情心滚远点儿,心软就是死,他死不要紧,娘亲该怎么办呢。
扯上身边几个同样被人欺负的小伙伴,大家抱成团,撸起袖子闯江湖,从一开始被人打得哭爹喊娘,回家默默地舔舐伤口,到后来横行乡里,为害百姓,硬是用拳头打出了一片天下,镇上没人不怕他们的,可这种怕,让他很寒心。
他以为吓住了这些人,他们就会屈服于自己,自己就能正正经经地做些生意养活家人,养活自己,但是,没人愿意真心跟他交往,也没人愿意跟他做正经的生意,他们只是表面上的屈服,心里其实恨不得吃他的肉、扒他的皮。
所以他仍然是每天或骗或抢那么三文、五文的,以保证娘亲的吃喝有着落,而隔一段时间就要做一笔大的,因为娘亲还要吃药,豆子的爹也要喝药,这些都是需要钱的,既然没人跟自己做正经生意,他们也就只能继续做这些无本生意了。
他以为自己的心已经死了,既然走不回正路,那就这么浑浑噩噩地混一辈子吧,反正把娘亲送终之后,自己怎么也能对付了,只是,心底里曾经那一点对光明的渴望,却是几乎已经被生活消磨干净了。
明子以为自己就要背着这一身的污秽直到死,说实在的,他不甘心,但凡能有另一种活法儿,他都不愿意自己活成现在的样子,但不用现在的样子活着,他早就死了,这真是个矛盾的难题,他一辈子都没办法解开。
可就在他最后一点正义也要消失的时候,他遇到了窦旺好,这个人年纪很小,很机智,在被自己一伙儿人追劫的时候,没有害怕慌乱,也没有自暴自弃,而是想尽一切办法保护自己,终于撑到大猎豹来救他。
自己当初是不是就没坚持住呢,如果在别人污蔑自己、指责自己的时候,自己能够扛住,是不是也能换来活得堂堂正正的机会,可惜没有如果,生命不能重来,他没有重新来过的机会,所以就只能一错再错。
而最让明子感激的,就是在大猎豹出现之后,窦旺好并没有因为自己有了这样一个强有力的帮手,而借机报复他们,只是让自己帮他把大铁锅拿回来,就守信地放他们离开了。
没有仗着大猎豹的威势就欺负人,也没有因为他那方变强了就洋洋得意,而是在拿到了大铁锅之后,很随意地兑现了自己承诺,挥手让自己一行人离开,没有半点的不甘愿。
这跟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是多么的不同,也只有他这样的人,才能活得光明正大的吧,即使是被阳光曝晒着,也是顶天立地的,而自己就像是快要腐烂了一样,活在阴暗的角落,所以,明子想抓住窦旺好,抓住自己能重新回到光明的机会。
“小兄弟,我向你保证,我会安安全全地送你回家,绝对不动坏心思,我没别的意思,真的只是想感谢你上一次救了我们五个人的命,也是想要用实际行动表达我们的歉意,我们不该对你动坏心思。”
这话说得如此直白,窦旺好实在难以拒绝了,林春暖却是心里一动,在布庄的时候听这人说过,他说过的话没有不算数的,布庄的小伙计也没有反驳,看来,他虽然人缘不太好,但确实是个说到做到的人。
“成,那就谢谢明子哥了,这样吧,也不能让你和这位哥哥白出力气,反正我和旺好哥也是要雇车拉东西回家的,那就雇你们的车,到时候我们会付工钱的,也正好认认门,以后大家就是朋友了。”
明子没想到,小兄弟身边的这位小姑娘,倒是个爽快的,大概是不知道有上一次的事情吧,但不管如何,能送上这一趟,他心里也多少能舒服点儿,
“什么钱不钱的,豆子,装车,咱们这就走了。”
两个大男人也不用窦旺好帮忙,快手快脚的就把东西装到车上捆好,然后推着大双轮车往靠山村去了,连竹筒都被放在了车上,窦旺好倒是轻松得很了,只是那个装钱的包袱,他是不肯离身的,明子也没强求他,明白肯定是重要的物件。
走到林子的时候,也到了晌午了,窦旺好把从茶庄带出来的玉米面锅贴拿出来,还有小石头特意给带上的小拌菜,
“两位哥哥,咱们停下来歇一会儿,先吃点儿东西,饼子不多,将就着垫巴一下肚子吧。”
虽然小石头没少给带锅贴,但毕竟是给装的两人份,还是两个孩子,就给带了六个锅贴,加上两个大男人,肯定是不够吃的了,
“呐,明子哥,你和豆子哥一人两个,我和春暖一人一个。”
虽然有点心疼春暖吃的少,但明子哥和豆子哥在推车不说,还是两个大人,窦旺好怎么也不好给他们吃少了,就想着赶紧回家去,到了家,再给春暖弄吃的,一个饼子先垫垫,也应该能坚持到家了。
“不用,不用,我们俩一人吃一个就行。”
一看就是带的两个人的饽饽,明子哪能把兄妹俩的午饭给抢了呢,能有一个垫垫肚子就成了,平时,挨饿受冻是常事,何况这一顿还不是没饭吃,只是吃得少些。
“不行,你们两个推车子呢,是出力的活儿,我和旺好哥人小,又不干活儿,吃一个充饥一下就行了,再说了,再有一半的路就到家了,回了家肯定会有吃的,明子哥,豆子哥,你们就别推辞了。”
林春暖把四个锅贴分别塞到两个人的手里,窦旺好去折了些细树枝,扒了皮,分给众人当筷子用,他倒是忘了,车上有新买的筷子,不用,树枝折的筷子也一样用,都是穷苦人家的孩子,没人会挑拣这个。
把午饭对付了过去,几个人就再次上路,路上闲聊起来,明子听说了窦旺好的遭遇,心里更不是滋味了,跟窦旺好比起来,自己还有娘亲在,爹爹去世的时候自己也有十一、二岁了,能把日子过成现在这样,还真是挺丢脸的。
明子也没瞒着窦旺好,把自己和豆子几个人的身世也说了,大家都是生活在最底层的,不是缺爹就是少娘的,生活也没什么保障,吃了这顿没下顿的,又得不到别人的认可,久而久之,就走上这条路了。
“你五岁就没人管,还能把自己养得这么好,我可真是觉得自己白活了,只是,镇上的人很势力,那个时候真是怎么做都会被人欺负和嘲笑,甚至是辱骂、殴打,自己心有不甘,就只能起来反抗喽,结果离自己想过的生活越来越远了。”
“我们也不愿意过这样的日子,表面看着似乎挺风光的,谁见了我们都害怕,其实我们自己知道,在那些人的心里,我们就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他们只是不敢在面上打而已,心里肯定恨不得撕了我们。”
明子的感叹,让窦旺好对他的印象彻底改变了,生活艰难,过得都不容易,如果可以的话,他真想以后也能帮到明子哥他们,只是,自己现在的状态,自己都搞不定呢,拿什么帮别人呢?窦旺好深深地叹息了一声,谁也没见得比谁好过了,这就是生活的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