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薇避开他的视线,不敢直视。面对摄政王即便再平静的脸,光是看他的眼睛她都会忍不住扑上去。尤其是近日,他总是晚间在此殿等她,回来的时候她总有归家的感觉,这样的感觉让她特别舒心。
“王爷,你怎么躺这了?”
“等你。”他压低了头,却见她又躲开了。
他眸光不悦。
李薇咳了几声,义正言辞道,“此处是崇明殿,不可乱来。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他沉默不语,那静静的目光居然有了几分委屈,看得她居然有些心虚了,又道,“你可以去长乐宫休息,顺便等朕回来。”
这话听得他心口发热,“这建议不错,可惜你的碧嬷嬷管得严。”
李薇灵活起身,翻下塌来,“你不去的话,嬷嬷说要给朕安排男侍了。”
他顷刻坐直了身,那长发全都顺了下来,乌眸盯着她,“你想都别想。”
“朕没怎么想,就是偶尔身边缺个人的时候嬷嬷会唠叨。”李薇本想提及这件事让他和碧嬷嬷说,不要给她安排什么男侍。
不料官千翊没提及碧嬷嬷,反而又提起了,“我们要尽快大婚。”
李薇想起自己连十五岁都不到,结婚什么的话会不会早过头了。
见她沉默,以为她不愿,官千翊拿起她的手,拉着她到跟前,捏着她的手心,“为何不说话?”她愿意与他亲近,为何不愿意大婚?
李薇嗫嚅着,“那个,我们那边有个说法。女孩太早结婚生子对身体不好,所以一般都是挪到二十岁以后的。”
官千翊黜眉:“二十?不可以。”
李薇想了想,让了一步,“十八岁也行。”
官千翊还是不同意,却没有继续纠缠,“此事稍后再说。明日你是否还需要出宫?”
“对,明日需要和易小贤去看看贡院具体修缮进展。另外。亥时和那个联系人接头。我和崔越崔成已经演了三天的戏,明天应该可以收官了。朕算好了时间,今晚派人严格勘查太医院的动静。若有人今夜找太医院里的人拿东西,十有*就是那联系人。若今晚抓不到人,明日就要求联系人多给些隐形墨水之类的,让他再次与太医院的人作交易。”
太医院的人。若非请了假,是不可出宫的。不可能将东西放在别处。即便有,也需要有人手帮忙视线。所以让人守着太医院的动机即可抓到马脚。
“本王明日与你一道。”
“那这些奏折怎么办?”
官千翊直接给她额头一记,“这是你的奏折,明日办完事早些回来处理了。”
李薇摸摸额头。想到那封西榷国要遣来使的信,点点头。
随着科考逼近,京城如今人潮也越来越多。学子们在贡院对面的客栈住了下来,朝廷派出了卫兵日夜驻守与街道附近。保证日常安全。
两护卫看着前头一高一矮两主子,心里头畅快极了:有王爷在,他们俩可就不用整日提心吊胆的了。
“你们先去贡院里头待着或在附近藏起来,我先去老地方会会那人。”
李薇从大街上下了马车,一个人前往贡院对面的客栈角落。
一个人从早上等到了中午。为了表示自己等人的决心,她还给自己准备了个水壶和干粮,如今还真的口干舌燥,饿了,只好干巴巴吃着。
自她进入这个世界,出了那林子,还没吃过这么应付的一餐。
如今为了抓个贼子她的餐饮水平顷刻回到了解放前。
掰着面包,她吃得忧心,见一乞丐还过来这边晒太阳,于是给他挪了个位置,见他可怜的衣衫褴褛,又将手里的面包给他递了过去。
“在帝都还有吃不饱的人,小生也是见识到了,给你块面包填填肚子。”
那乞丐接过了连忙吃了起来,“多谢恩公,多谢公子。”
那乞丐吃完后,又问了句,“公子哪里人士?”
“小生自乡野山村而来,进京赶考的呢。”李薇拿了袖子擦擦额头的小汗珠。
乞丐给她丢下一团小纸条,又跑了。
李薇摸着纸条,仔细看了看,原来又是换个地点。
她顺着街道,走到了巷子尾部,转出去时,果然看到前方一颗大松木下,坐着一人。
那人远看去一身灰袍,连头部都用大帽子给遮住了。
她走近了几步,见到那人身边放着一把破布包裹着的大刀,心里有些害怕,但还是镇定地施了个礼,“请问您是小生要找的人吗?”
那人点点头,从身后拿出一瓶不知什么东西,放在眼前,沙哑的声音道,“黄金带来了吗?”
“黄金太多,小生怕引人注目,只拿了二十两过来。”李薇从怀里莫了个袋子出来,她还等着他一同前往某处拿黄金时将他一举拿下。
那人突然皱皱鼻子,“一个大男人抹什么香粉?”
李薇怔了怔,“小生家里女人多,大概给染上了些。”
那人突然拔了刀出来,铿然放在她脚下,“别撒谎,看你抗不了一刀子。”
李薇下一刻就哭了,“小、小生没撒谎,这趟来京赶考,娘亲生怕苦了小生,于是给安排了家眷随行一百来人,多事伺候的丫鬟,用的都是京都有名的香粉胭脂,小生我,我昨夜睡了两个丫鬟,今天早上生怕来迟了,就没洗漱——”
“行了!哭哭啼啼的像个娘们!黄金丢过来。”
李薇将钱袋子往前一扔。
那人把瓶子往她脚下一推,“这是特制的墨水,写在衣服上,水洗后能消失得无影无踪,你自己看着办吧。”
李薇看了看。手里拿起的小瓷瓶明显不够写一张纸的墨水,不由得小心翼翼问道,“这些墨水可能不够,还有多些吗?”
那人冷声道,“明日带着十万两黄金驾着马车到西郊。”
说罢,起身离开。
李薇马上安排东南两暗卫直接跟上。
此间处理完毕,李薇将瓷瓶收好。回去了大街边的马车上。崔越和崔成在马车旁守着,见她回来就钻了马车,不由得笑了笑。
她刚进了个身。被里面的人抓了肩膀,抱进了马车。
“王爷,我拿到那神奇的墨水了,明日约了他去西郊外拿多些墨水。他还让我将十万黄金带上,要给多些墨水给我呢。”她得意地扬了扬手中的瓶子。“今晚让人盯紧了太医院,肯定有收获。”
他没看瓷瓶,却看到她的脸上有些痕迹,“哭了?”
她摇头。满不在乎,“咱那叫演技。”
“这次可过瘾了?下次让暗卫去就好。”他虽在远远看着,却也替她担忧。那人的大刀唰出来时,他几乎就要出手了。只是先前答应过她。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有动作。
“行,我先换衣服,稍后进贡院里头看看。”
她转身找自己带来的另外一套水蓝色的公子长衫,随后脱下身上的书生外袍,拿了几层蓝色男装往身上套,官千翊看她穿得乱七八糟,仔细给她理顺了次序,又顺了顺她的长发。随后摩挲着她腰间的黑色金丝龙凤腰带。
李薇突然想起了什么,闷闷道,“王爷可曾听说了,外头传言,王爷您藏着一个喜欢穿着水蓝色长裙的绝色女子,叫什么莲姑娘的。”
莲姑娘?她也到了京都,官千翊内心冷笑一声,她动作倒是挺快的。
转而垂下长长睫毛遮掩眼里的不屑,随后又亮起眸子看向眼前的李薇:
“本王现在倒是藏着个蓝衣少年,就不知少年是否是女儿身了。”说罢两手十指微动,作势要解开她的腰带,却见她一动不动,还满是笑意看着他。
李薇却笑着一动不动看着他,知道此刻他只是要吓吓她,毕竟在马车上,这样的事情她还不信他敢做,所以,她大胆地媚眼撩拨,“解开看看,爷到底是男是女。若是男子,王爷可就是有断袖之癖了。”
倒是没想到此女如此大胆,论无耻他还真不是对手,看着她无赖的模样偏生觉得欢喜,最后只好给她收了腰带,“好不知羞。”
“你不就喜欢咱不知羞耻的模样。”李薇逗得他说不出话,又开心了,坐着扭了扭腰肢,扶了扶自己的腰带,“那你和我一起去贡院不?”
他点点头,今日出来就是为了和她去贡院,因为他获悉,卢萧作为乾鹿学院的学子被山美院长请到了贡院里头勘查场地去了,这小妮子若是碰到他,不知会如何惊喜。
想到这,他心情沉了沉,将她腰带勒紧了些。
李薇倒吸一口,双手扶着腰肢,“你作甚?太紧了。”
他放松了些,“午膳没吃?先吃饱了再进去。”
马车里准备了比较丰盛的饭菜,李薇吃着吃着,又叮嘱了他:“你有必要变个装,进入里面被认出来就不大好了。”
“本王知道,吃慢些。”他给她布置着饭菜,看她吃得欢快,心里头也愉悦。
饭后巡回了一圈贡院里头的布置,查看了学子九天住在里头的空间,那跟号子一样的小格子没怎么变化,但将墙壁都拆了,只留下前后两面,半人高,正好遮挡着坐下的考生的桌子。
而监考官的台柱加高了不少,用来居高临下观察考生动静,不必有太多监考官就能查看所有考生情况。
李薇看到厨房也都弄起来时,想到到时候的菜色肯定要从外运到这里,于是让易小贤给记下,外头运送的饭菜要严格检查,运送的人也要严格筛选。
官千翊询问考场安全情况,暂时离了她身边,去与兵部侍郎交谈中。
李薇觉得考场布置得差不多了,随后往前方探路,正好碰到转角处的一群学子路过,其中一人落与众人身后,正好往她身边蹭过。
她招招手轻声道,“卢萧大哥,你在这呢?”
“小薇,你怎的也在此?”卢萧看来更是惊喜,几步上前来,“好几日未曾见你,为何不出来品香楼玩了?”
“我,我代我爹爹过来这里看看,呵呵。”干笑几声,李薇擦擦自己的手,有些汗意,“卢萧大哥今日因何事来此?”
“山美院长请我等来看看贡院的修改图纸,考虑学子的建议。”
山美院长被维太傅推荐过来成为主考官的协助人员,是李薇特许的,如今能请到卢萧等参加过科考的人员进来给意见,本不被允许,因为怕有人会说他们进来会提前作弊。
李薇昨日看到过这样一封折子,最后她改让大部分学子都一起进来看看,这样就能避免公正的问题了。而科考前一天,考场是要清场封场的,不会给学子留下什么作弊的余地。
“那现在看得如何了?”
“已经差不多了。陛下为我等修缮了贡院,食宿都考虑得周全,众多同窗明日打算写文彰扬,以敬陛下心思。”
李薇点头微笑,“写表扬信啊,真好。”对于自己的赞美,她可是开心地笑纳了。
“小薇稍后可有空,我们一起去品香楼吃你爱吃的冬焖鸭可好?”
“好!”
李薇答应地干脆,又先出了考场,在门口等着卢萧完事出来找她。
崔越两人在一旁站着,问道,“主子不等爷了?”
“他和其他人忙着,一时半刻肯定出不来。”
李薇明白官千翊的办事风格,说是离开片刻,但今天不将考场安全布置完毕,他是不会离开的,这考场的各处角落和通道,走场和闭场以及后院考完后百官“糊名易书”的走向和通道都要布置人手,那可是大工程。
崔成道,“爷忙着,主子在外头等着让爷一出来就看到主子岂不更好?”
“你说的也对。”李薇点点头,可想到冬焖鸭,口水又流了。
卢萧满脸笑容出来时,见她在候着不由愉快看了过来,东华也跟在他身后,看了几眼李薇,发觉这姑娘似乎又高了些,眉眼看起来也更精致了。
“卢萧大哥,我在这还有事,我能让崔越去拿个冬焖鸭过来吗?”
卢萧笑容一滞,“自是可以。只是小薇不想尝尝其他的美食了?”
两护卫都看向她,生怕她点头。
李薇却艰难地摇摇抑制想要点头的举动,“想,但今天还有事。”
“好,大哥就不勉强你了。稍后让崔护卫将冬焖鸭取来,随你吃。”
“谢谢卢萧大哥。”
李薇朝他笑了笑,他怔看了过来,相视片刻,也是一笑,“小薇,科考那日你可要一起过来,大哥和你一起进考场?”
“那是自然。”
正在此时,贡院大门突然出来了一人,穿着官服的易小贤踏出了门,正好看到陛下还在,高兴之下几步走过来,李薇转身也见着了这个工部尚书,知道他恐怕有事找她商量,见他就要开口,李薇当下着急了,突然喊了一声:
“闭嘴!别动!”
卢萧见着诧异,小薇怎敢对朝廷大官如此无礼?
那易小贤却果然不动了,一头乌纱帽因为停顿了脚步还在摇晃着,他扶着帽子,又不能开口,只能疑惑中略带焦急看着她。(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