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一种相思,两处哀愁。
苏妩又缩在了窗帘脚下,窗外也是黑暗,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心中一片凄凉,她不怨裴以琛,她说出那样的话,她知道裴以琛会受不了,可是......如果不说,她会受不了的,她会疯的。
她不喜欢枪,冷冰冰的,可是却在眨眼睛能将人的性命夺去,除了被龙雅逼着学枪,除此之外她再也没有摸过,她讨厌那样的东西撄!
她是被亚瑟吓到了,现在想起那样的画面都觉得心悸,她永远都无法忘记艾尔莎瞪着眼含恨而死的样子,亚瑟说,裴以琛曾经也这样杀人,她想象不出来,她实在是无法将裴以琛和亚瑟口中那样的人联系起来,她贪恋着裴以琛的温柔,她想要和他过下去,可是,有些事实,容不得她自欺欺人偿。
裴以琛是和亚瑟比肩的存在,换句话说,在这个位置,如果他不杀人,也会有人要他的命,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这辈子,他都别想过平凡人的生活。也就是说,如果她苏妩要站在裴以琛的身边,不是以一个财团夫人的身份,而是......一个黑暗势力的主母。
从此,她便和裴以琛站在同样的高度,有人为了对付裴以琛会想要杀她,而她,终有一天迫不得已,她会......杀人!
她无法想象有一天看着别人死在自己的手下,而自己双手沾满血腥的样子,她已经觉得自己黑暗了,可是她接受不了那样的自己,那会让她堕落的,她不想有一天杀人成习惯,她不想变成恶魔一样的存在。
她爱裴以琛,爱得无法自拔,说出离开的话如同刀子扎在了裴以琛的心上,何尝又不是往自己的心口捅刀子?可是她觉得自己已经承受不起,她觉得自己透不过气,她想离开,去哪儿都行,远远地,不要什么相守,她只要心里爱着这个人就够了。
泪,无声落下,他们那么相爱,为什么偏偏是两个世界呢?
而另一边,裴以琛独自喝酒,桌上已经两个空瓶了,他却依然没有停下了一丝,只是看着漆黑的天外出神。
一连三天,两个就别重逢的人没有小别胜新婚的如胶似漆,反而各自待在各自的房间,苏妩连吃饭都是让人送进去,而裴以琛则是不断的喝酒,这个情况,就算是傻子也知道两人不对劲儿了,可惜,这两人的心事,还真没人能开解。
楚阳百思不得其解:“你说这琛哥和嫂子在别扭什么啊?那天不是还好好的吗?”
杜文看他一眼:“你那只眼睛看见好好的了?”
楚阳很单纯:“就琛哥刚来的时候啊,两人不是一起起来,一起吃饭,挺好的啊?”
杜文瞬间觉得楚阳很.....好吧,单纯!
“夫人应该还没有解开心结,所以和BOSS发生了争吵,两人在斗气呢!“
“不是吧?”楚阳觉得不可思议:“琛哥会和嫂子吵架?想象不出来,他那么爱嫂子,怎么能吵架了?”
杜文推推眼镜:“这个...你问季斐然可能好些,我可不明白!”
楚阳耸肩:“他啊,指不定玩儿得正开心呢!”说起来也是嫉妒啊,季斐然在国内代替裴以琛虐人,而他却在这里累死累活被人虐,这差别,心塞之,不过他也没季斐然那么变态,要换他来,可能没那效果,无语,怎么觉得自己在称赞季斐然呢?
冷战五天,杜文看着桌子上递来的无数请柬,犹豫了好久,推开了裴以琛的门,不意外的看着裴以琛坐在那里喝酒,看起来很正常,没什么自暴自弃的画面,可是这对于从来运筹帷幄的裴以琛来说,已经是最大的不正常了。
杜文将请柬拿过去:“BOSS!这是各方贵族发来的请柬,他们都知道你带着夫人回来,希望你们能一起出席,其中,还有一份是亚瑟发来的!”
裴以琛的眉头在听到亚瑟两个字的时候微微动了一下,垂眸:“都回绝了!”
声音异常的沙哑,仿佛带了血丝,杜文眉头一皱,想要劝裴以琛,最终却转了个弯道:“夫人这几天似乎心情不太好,不怎么吃东西,人都瘦了一大圈,听送餐的人说,夫人一直蜷在窗台边,也不让人过去碰,不知道会不会生病?”
裴以琛闻言,终于缓缓转头,墨黑的眸看了杜文一眼,然后移开,静坐一分钟之后,他终于起身了,忍住脑袋一点点的痛意,终于离开这个待了五天的屋子。
来到苏妩的门前,裴以琛一时间却犹豫了,他不知道自己进去该做什么,他不想再听到苏妩说那样难听的话,而且一想到那天苏妩的样子,他就觉得难受、自责,犹豫许久许久,裴以琛终于还是打开了门,至少,他需要确认苏妩安好。
窗帘全部拉上,屋内没有开灯,裴以琛皱了皱眉,往窗帘的地方走去,抬手拉开窗帘,刺眼的光照进来,而在窗台的一角,是蜷缩着的苏妩,她双手抱着脚,靠在玻璃上睡着了。
也许是梦到了不好的事情,她的眉头紧紧的皱起,而她的唇角,还有被他啃伤没有消去的淡淡疤痕,裴以琛心疼的蹲下身,伸手抚上苏妩的脸,瘦了,瘦了一大圈,可爱的一点娃娃脸都没了,瘦得好丑!
忍不住弯腰将她抱在怀中,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有些低烧,裴以琛皱眉,刚刚要将她抱起来,却听得苏妩道:“宝宝,别走!”
裴以琛浑身一震,猛然低头看着她,却见她没有紧皱,显然还在梦中,梦中呓语,宝宝?她是梦见他们的孩子了?抬手抚上她的眉,原来,她还是这样的痛苦吗?
裴以琛将她抱起来放到床上,叫来医生给她看了看,同时告诉杜文:“准备一下,明天回国!”
杜文点头:“明白!”
苏妩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她梦见了妈妈,妈妈紧紧握住她的手,告诉她,要好好的活下去,要做一个坚强的姑娘,她梦见了艾尔莎,艾尔莎痛苦的呼喊,她说‘救我,救救我’,她梦见了枪战,无数的子弹从身旁飞过,每一颗都仿佛要射进她的眼睛,后来,她梦见自己拿枪了,她打死了一个女人,然后血泊里,她看到了一个可爱的孩子,他说:“你没有资格成为我的妈妈!”然后,他的身影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了她的眼前。
后来,苏妩梦到了裴以琛,他不再是她记忆中的模样,他双目嗜血,一身的冷漠,他一手拿着铁链,而铁链的另一端绑着她的手脚,他说:“苏妩!你是我的,就算死,你也得死在我的手上!”
长梦醒来,头痛欲裂,看着天花板,苏妩觉得有些不真实,都说相由心生,她做了那么多的梦,终究还是因为自己太害怕了吗?
微微转头,床边挂着点滴,而另一边,她的手边趴着一个人,不是裴以琛又是谁?他似乎也很疲惫,睡得很沉,眉头也拧在了一起。
“BOSS这五天基本上没有睡,都是一个人坐在那里喝酒,也许是见到了夫人,终于忍不住困意了!”
苏妩转身,是杜文走进来了。
杜文走到床边:“夫人!我不太会开解人,有些话也不该由我来说,但是作为跟随了他这么多年的属下,在心里,我敬佩着、崇拜着,也深深的感激着他,他确实杀了不少人,但是他也救了不少人,比如我,比如楚阳!”
“我就跟夫人说说我吧,我出生在一个平凡的家庭,父母是律师,同为律师,在很多事情上在家里也如同在法庭上一样争吵,从小,我就是一个人过,我高中的时候,他们因为接了单不太平凡的案子,费尽心思打赢了,最终却被人直接撞死!”
“后来!我选择了律师,不是因为我喜欢,而是我最了解,考个证什么的,实在是太简单了,考了律师证,我却没有打几个好的官司,找了点钱出国,浑浑噩噩,穷困潦倒,我觉得我的人生就是这样昏暗,没有前路和未来,就这样等死吧!”
“遇见BOSS是一个意外,那天我喝醉了酒坐在街头,正好看见街上有人在打架,准确的说是一群人打一个人,然后,那个人把所有人都打倒了,可是自己也受了不轻的伤,他朝着我走来,直接从我身边走过,可是没几步又回来,拿了我手中的酒瓶就喝,喝完以后蹲下来问我:“你是律师?”,我惊奇,问他怎么看出来的,他说,我手上拿着的包,律师专用,后来,他说,我现在需要一个律师,不过我现在没钱,能打欠条吗?”
杜文一笑看着苏妩:“就是这样,我成了他的律师,华尔街那几年,我亲眼见证了他从一无所有到所向披靡,他没有救我的命,但是却给了我一个人生目标,那就是追随他,因为他值得!”
“我看见他杀的第一个人,是混混,一个想要侮辱一个十三岁小女孩儿的中年混混,一棍子打下去,直接将人打死了,后来先生杀的人,是那些想要拉拢他不成,最终痛下杀手的对手,杀手不少,且多数都是女人,一个比一个会伪装,一个接一个的靠近他,最终,却都死在了他的手中,为此,他曾经去了那里最混乱的监狱里待了半年,那半年我几乎跑断了腿才将他救出来,而他从监狱出来的时候,整个人瘦得皮包骨,唯有那双眼睛,无比的坚定,仿佛再也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他,我永远都记得他朝我走来的画面,明明一身狼狈,我却仿佛看到了王者归来!”
“他在国内的时候遇到过一位贵人,那人给了他一个身份,但是为期十年,十年之内,必须完成约定,他才能继续得到那个地位,从监狱里出来,他接受了那个身份,也就是现在的黑手党第二把交椅,后来,BOSS越来越残暴,也许会吓到夫人,BOSS杀的人,比您说得出名字的数量还多,那几年,BOSS似乎杀红了眼,和亚瑟争斗,俨然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暴君,但是也是因为他强硬的手段,这才有了今天的一切!”
“也许是处在高位的时间久了,BOSS变得更加的内敛稳沉,更加的绅士尊贵,他的身上再也看不出半点杀戮之气,仿佛从一个少年到大人完美的净化了,要说BOSS最让我惊讶的转变,那就是回国,我不知道那片土地对BOSS来说有着怎样的魅力,但是我知道,那里最大的魅力是夫人!”
“BOSS身处的地方除了权力和金钱,那就是女人,美貌的女人,来自世界所有的地方,各种性情,各种性感,可以说,那是男人的天堂,但是BOSS却不为所动,他厌恶着女人,那些女人看中他的容貌、金钱、全是,无一不是为此而来,最终,都成了他王座下的白骨,可是有些女人明知他如此的冷情,却还是飞蛾扑火,用尽一切办法想要嫁给他,下场,无一例外就是了!”
“很多人不能理解他,男人嘛,玩玩而已,既然有人送上门,何必委屈了自己?可是跟了BOSS这么多年,我却明白,因为他太孤独,他宁愿守着内心的空洞和孤寂,也不要那种虚无的安慰!”
“BOSS接近夫人是为了言振宇,可是对夫人动情,恐怕连他自己都没想到吧,我们一直以为,这世上没有能走进他心里的女人,就算有,那一定是一个撕心裂肺的过程,可是命运就是奇妙,你们毫无阻碍,而且那么平静的就走到了一起,后来,我明白了,不是因为夫人的美貌,也不是因为夫人的价值,而是你们是同类人!”
“我想夫人一定觉得不是,因为你们在两个世界,就如同昼与夜,你生活在阳光下,哪怕是阳光下的阴影角落,你却依旧活在阳光照耀的地方,而BOSS存在的地方,那就是黑暗,世界乃至人性的黑暗!”
“夫人因为亚瑟的事情恐惧,我们理解,但是夫人你可曾想过,没有人从一开始就愿意站在黑暗的地方,没有人谁天生就是杀人者,难道就因为BOSS的身份,您就要放弃你们的感情,放弃他对你的感情?他就算是恶魔,可是他的心,也是热的,他如今的心里只有你一个人,那里,唯有你,如果连你都抛弃了他,这个世界,他还有什么好眷恋的?”
“BOSS早已被世界抛弃,而夫人,您不是也尝过被抛弃的滋味吗?如果您现在只有唯一的挚爱的一个人,而这个人却离你而去,你会如何?”
杜文深深一弯腰:“抱歉!我是个律师,所以一旦说起话来就比较多废话,还请夫人原谅,我不知道我说的对夫人来说是否有用,但是我真心希望夫人可以认真考虑和先生的感情,不要再相互折磨了!“
杜文说完,弯腰为苏妩拔了点滴,收拾了东西转身离开,关门的一瞬,杜文长长的舒了口气,他是律师没错,但是这口才放在人家的感情上可就不太利索了,刚刚好几次舌头都打结了,不过好歹把话说完了。
想着,杜文突然又笑了,裴以琛的睡眠很浅,哪怕再困,他也有三分意识,这是在死亡中活过来的人的本能,他那么舌燥的说了一大堆话,裴以琛不可能听不见,可是他却允许了,这只能说明,这是他所希望的,难得婆妈,希望是办了一件好事。
杜文离开,苏妩转头看向身侧的裴以琛,他依旧在沉睡,眉宇间尽是疲惫,她让他难过了,伸手抚上他的眉:“对不起!是我想不开,我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
苏妩轻轻挨过去,头抵着他的头:“如果可以,我倒是愿意缩在你怀中当个金丝雀,可是我是你的妻,我做不到的,我们说好风云同路,以后的事情都是要共同面对,我不怕艰难痛苦,可是......我不想成为双手沾满血腥的人,在我还有得选择的时候,我不想成为那样的人!”
苏妩失神的看着前方:“不过杜文说得也没错,是我自私了,我只考虑自己,却忘记了,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情......”
沉默许久,一个吻落在裴以琛的额头:“抱歉!再给我点时间吧!”
关门声响起,苏妩离开,沉睡中的裴以琛缓缓睁开眼,身侧的位置还有她的余温和体香,忍不住靠上她睡的枕头,缓缓闭上眼,希望不要太久!
当苏妩一身干练装扮出现在杜文面前的时候,杜文愣了一下:“夫人?”
苏妩抬眸:“你还是我的助理吧?”
杜文弯腰:“自然!但凭吩咐!”
“去准备飞机,安排行程,半个小时后去美国,有问题吗?”
杜文微微惊讶:“夫人准备继续吗?”
苏妩整理衣袖:“我这个执行总裁才上任一个月,这个时候如果辞职,是不是不太好!”
杜文笑了:“我这就去准备,夫人通知先生了吗?”
苏妩表情微敛:“不用通知了,我一个人去!”
杜文没有再问,感情的事情需要他们自己去磨合,苏妩需要时间,而裴以琛不去阻止,他又何必再去多嘴?认真做事吧!
一个小时候,苏妩离开,裴以琛起身站在窗前看着飞机走远,没多久,楚阳敲门进来,看到裴以琛站在窗前便知道他看到了,没有多说,只道:“亚瑟来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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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瑟一如既往的奢华装扮,身旁跟着的自然少不了美女,众星拱月,哪怕那些女人百里挑一,但是也不及他耀眼,看到裴以琛,亚瑟笑得非常的开心:“听说你回来了,我可是迫不及待的想要见你,多次邀请你都不来,所以只好自己过来了,怎么?难道不欢迎我吗?”
“怎么会不欢迎?”裴以琛走过去:“不过是阔别太久,回来需要处理的事情太多,一时间抽不开身!”
“哦!这个我能理解!”亚瑟笑道:“今日我除了来见见你这个老朋友,还想见见亲爱的苏,你这位夫人可是非常的有趣,所以我特地为她准备了一份特别的礼物!”
裴以琛没什么表情:“这个你怕是要失望了,她已经回国了,以后,她怕是也不太想来这个地方了!”
“哎呀!”亚瑟惋惜:“看来是我吓到她了,可怜的苏,她一定是接受不了现实,那么单纯可爱的苏嫁给一个杀人的恶魔,她一定很害怕!”
裴以琛眼中充斥着森寒的杀意,不过最终敛了下来,转身:“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楚阳,送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