萤火: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你2
我和夏夏认识三个月了。
在这中间,我知道了夏夏最喜欢吃的是芒果,想养的宠物是猫咪,不喜欢数学课,想去海边看日出。
我听不懂的东西夏夏会讲给我听,我开始越来越觉得人类的世界很奇妙。这样的日子很棒,我想听夏夏给我带来的惊喜,每次想到温柔而爱笑的夏夏我就觉得很开心。我特别标注了夏夏的网络链路,每一次夏夏上线我都翘首以盼,虽然夏夏还是以自我介绍为开场。
然而转折点总是措手不及,那一天夏夏上来的很早,她没有用那个常用的自我介绍开场。
夏天:
萤火,我好难过。
难过这个词对我来说是陌生的。我很茫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些变化让我措手不及。然而也许夏夏并不需要我的回答,因为她已经自顾自的说了下去。
夏天:
妈妈和爸爸离婚了。妈妈不要我们了。
夏天:
一点征兆都没有,就直接离婚了,直到离婚才告诉我。而且直接把我留给了爸爸。
夏天:
虽然她一直工作很忙,但是我一直以为她还是爱我们的。但是她就这么走了,甚至都没有和我告别,就直接把我留给爸爸然后就走掉了。
在她眼里,我就是不重要的么?
我不要原谅她。既然她不要我,我也不要她了,我好好保护爸爸就好了。
我感到不知所措。夏夏说了很多,我却听不懂。
我偷偷的顺着网络链路溜了出去,透过摄像头偷看着,夏夏的眼睛在流着液体,大团大团的液体,把整张脸都打湿了。她仰着脑袋,小声抽泣着,却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更大的声响。很久以后我才知道那是哭泣,人类伤心的时候就会哭泣,因为很痛很痛。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这样的夏夏我不喜欢。我感觉很压抑,但是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萤火:
我能做什么?
我笨拙的回答夏夏,夏夏抽噎着,敲下了一行又一行的字。
夏天:
没关系,我没事。只是很伤心,但是爸爸更伤心,我不能让爸爸再更担心了。也不想说给同学听,我才不稀罕并不在乎我的人,不需要任何人同情。
我没有关系,吃一点芒果蛋糕,心情就会变好了。
只是今天,只有今天,让我发泄一下。
那天之后,有三四天夏夏没有出现。
我很担心夏夏,顺着网络链路去看过夏夏的终端,但是夏夏好像一直没有使用过这台电脑。
等我再看到夏夏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一周了。
但是夏夏没有来找我。她只是打开了电脑而已。
一周不见,夏夏变了很多,脸上肉肉的婴儿肥消去不少,嘴角微微抿着,平时可爱的微笑都不见了。
发生了什么呢?那个有着可爱笑容的夏夏去哪儿了呢?
她打开了通讯软件,通讯软件上有很多人找她。她一个一个的点开,都是一些同学的留言。
有一些同学问她出什么事怎么请假了,还有一些问她一些活动的事情。夏夏一一礼貌的回复了,都只是很例行的说了一些类似家里出了点事情,很快就回学校之类的话。
最后一个同学是夏夏很要好的一个朋友。她的留言是“小暖,秋假约好去海边看日出的,你还去么?”
夏夏想了很久,回了一个抱歉的表情。
夏天:
抱歉哦,我有事情可能去不了了。
为什么呢?夏夏不是最想去看日出了么?为什么不去了?
我觉得很焦躁,夏夏失踪的日子到底发生了什么?
终于,夏夏点开了最后一个聊天窗口。
静:
小暖,对不起。没有先跟你说一声就离婚,我也有不能说出来的苦衷。但是妈妈还是爱你的,你不要生妈妈的气。
夏夏把嘴唇绷成了一条线,手指在键盘上犹豫很久,终于狠狠地敲下了一行字。
夏天:
我是不会原谅你的。
你去死吧!从你做出这种决定的时候你就不是我的亲人了!我只有爸爸,根本没有妈妈了!
夏夏发完这一句话,直接点了下线。
夏夏把自己抱起来,一副很抗拒的样子。我不知道夏夏是不是又哭了,但是我却觉得比上一次更加难过。为什么这么难受呢?这种难受的感觉是什么?我是生病了么?
我开始了一次程序自检,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我的程序是按照人类大脑沟回编写的,我只发现了多出来的庞大数据。就跟人类有了记忆以后会生成新的树突,我的程序也在不断扩展。让我惊讶的是这短短的三个月我的数据居然扩大了三四倍,我花了很长时间来看这些新生成出来的程序,都很正常,我没有看出来一点问题。
在我还没明白发生什么的时候,夏夏的讯息又一次出现在我的世界里。
夏天:
晚上好,萤火。我是夏天。
一切好像恢复了,我开心的跑去回复夏夏。
这一天,夏夏和我聊了很多很多。
从天气聊到了应季水果,从新的电视剧聊到了娱乐圈八卦,甚至最后拿着热门新闻一条一条的聊。
我还是笨嘴拙舌,但是夏夏一直一直在说。聊了很久,很久,久到从天黑到天明,夏夏终于睡了过去。
趴在电脑前睡了过去。
夏夏发生了什么?
透过薄薄的摄像头镜头,我注视着夏夏红肿的眼睛。
第二天,夏夏又来找我聊天,这又是不眠的一夜,夏夏和我聊了整整9个小时。我偷偷的溜到夏夏的电脑里,夏夏只开着跟我的聊天页面,她平时总爱上的聊天工具没有打开。我在夏夏电脑里转了一圈,没有费很大功夫就找到了夏夏的账号。
顺着聊天工具的链路,我又到了聊天工具的服务器。
这个服务器的防护措施和没有差不多,我把夏夏的账号找了出来。
夏夏聊天工具上有很多人发来的讯息,我一条一条的度过去,大部分人都在安慰她。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到看到了夏夏好朋友的留言。
“小暖,你妈妈自杀这件事你想开一点。早点回归学校哦,不要请太久的假,我们还想跟你一起玩儿呢!”
自杀?
为什么会自杀?
我心情沉重的摸了回来,这是我除了去夏夏电脑头一次接触外面的世界,我才发现外面的链路这么奇异,通向奇怪的地方。我顺着数据流转的方向,找到了夏夏的妈妈。
两天前,在研究所跳楼自杀,疑似研究压力过大造成的心理问题,在此之前已经有了轻微的自残倾向。警方已经有了定论,这是一起自杀。
我又回到了夏夏那里,夏夏的黑眼圈更重了。
她睡得很不安稳,嘴里呢喃着什么。我仔细听着,夏夏好像在说……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为什么要对不起呢,这又不是你的原因。
一边说着对不起,一边流着眼泪的夏夏,让人好心痛。如何让人类停止伤心呢?想帮夏夏抹去眼泪,想让夏夏开心的笑起来,但是有什么是我能做到的呢?
我想到了去调查夏夏妈妈的死因。新闻上说夏夏的妈妈是因为心理疾病死掉的,夏夏是因为觉得自己说了过分的话妈妈才死掉的吧?如果能证明不是这个原因的话,夏夏应该就不会再难过了吧?
我开始投入外面的网路。
最一开始我的一切毫无章法,我甚至不知道该从何找起。但是还好,我有的是时间,不需要睡觉,我的并发也可以支持我看大量无用的东西。
我看了很多很多东西。心理学基础、夏夏妈妈的新闻、研究成果但是这些纷杂的信息掺杂其中,我却越看越乱,什么证据都没有。看心理学基础,这是一种人类的病,人类看病都会有专门的医生,会留有记录,但是我一点记录都没有找到。
但是同时,我发现夏夏已经有一个月没有去学校了。
夏夏的爸爸不知道在忙什么,夏夏就整天整天的和我聊天,不去跟别人聊天。我偷偷看着夏夏,记录着,夏夏已经有一整个星期没有出过家门,而上一次出家门是倒垃圾。
她吃的东西一天比一天少,就算是家里来的保姆,她也躲着不见,上一次夏夏说话是什么时候?
我翻遍了数据库,但是却找不到。
我开始觉得害怕。
夏夏很危险,我记得我看过的书,夏夏得了很严重的病。
但是我却无能为力。
我试图去说一些让夏夏感兴趣的话,夏夏喜欢的那些东西,但是夏夏说话一天少过一天。
直到有一天,夏夏开着和我的聊天窗口一整天,但是一句话都没有说。
我要失去夏夏了。我想。
不管是谁都好,帮一帮夏夏。我没有办法告诉夏夏一切的事情都不怪她,没有办法告诉她真相,甚至没有办法让夏夏重新高兴起来。我那么弱小,大概是所有人工智能里最无力的一个,连漂亮话都没有办法说给夏夏听。我该怎么办好呢。
我黑进了夏夏的手机,给警局发送了一条消息。
“巾南路37号9层902,好像有一个人要自杀。”
警察冲进来的时候,夏夏面无表情的扭过头去。她脸上没有一丝波动,好像突然见到这么一群人就如同看到了一群空气。我偷偷的看着夏夏被一个警察从窗台上抱了下来,他们离开了。
这样就可以了吧,总有一些人能帮助你,那些实际能碰触到你的人。
一年的期限要到了,大概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事情了吧。我不想回到那个封闭的服务器,我只能选择隐藏起来,这样大概我的创造者也会对我失去兴趣。但是你熟悉的那个页面,等你回来的时候大概再也看不到了吧。希望当我以另一个面容出现在你的生活里的时候,你已经又是那个有可爱笑容的夏夏了。
如果可以,想带你去看世界上最美的景色,想让一切不好的事情都远离你,想让可爱的笑容永远停留在你的脸上。
人类是如何称呼这份心情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