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小芽把电话打过去,还是无法接通。打给助理,对方惊慌失措的说道:“尹老师,妍妍不在卧室。她留张条,说是去找找感觉,让我别担心!我正打算联系景总和您呢!”
尹小芽不由的叹口气,说道:“别担心,她在新春路。我现在去找她。”
助理松了口气,说道:“那我再去跟景总报备一下?”尹小芽皱眉想了想,景丰那个人对佟妍干涉的有点多,如果知道这丫头又这么不按牌理出牌,搞不好又要小题大做。
她对助理说道:“先不用,佟妍手机可能没电了。我到了之后打给你,放心吧。”吩咐司机去新春路五号,尹小芽陷入沉思。
新春路是早年的音像制品一条街。紧邻着酒吧街。她还上中学的时候,听说那里就是很多地下乐队的聚集地。她听一些前辈说过,很多知名的歌星最早都是在那儿玩音乐的。她还去逛过几次。
只是这几年,随着音像制品的衰退,酒吧街的迁移改造,那里逐渐荒凉了下来。前阵子听说老城区改建,那里可能要全面拆迁了,也许,以后根本不会再有新春路这条路了。
尹小芽的车缓缓的停下,她透过车窗向外看了看,新春路五号,是这条路上,为数不多的筒子楼。不过看样子已经搬的都差不多了,虽然墙上没有写“拆”字,但隔壁的建筑可都是要拆的架势。
她打开车门,吩咐司机找到合适的停车位等她,就径直朝大楼走去。走到近处,尹小芽才看清,原来这栋大楼是历史保护建筑,属于国内建造的比较早的仿巴洛克式建筑。
难怪看这楼的窗边都有花纹,样式虽然老旧,但依然很是漂亮。她笑笑,佟妍这孩子,在这样沧桑的建筑里有感悟了?
推开大门,有一个很旧的前台,并没有人值班。旁边的指示墙上挂了很多公司的名牌。有的已经歪掉了。尹小芽走过去,仔细看了看,原来这大楼里曾经聚集了很多音乐工作室。有些甚至还耳熟能详。
顺着指示,尹小芽找到了1033,所谓10原来是地下室。真正的一层门牌是2开头的。这么老的楼,一共只有四层,电梯肯定是没有了。
尹小芽四处查看,找不到楼梯间,刚好从入口处又进来几个白领打扮的人,尹小芽跟他们问路,确定了方位。
沿着繁复的木质楼梯旋转向下,地下室的灯光不算太亮,可能是为了节电,并没有全部打开,光线忽明忽暗
尹小芽对着门牌号,一家一家的找过去,1033关着门。她敲了敲,没有声音。她又敲了两下喊了句:“佟妍!”
门锁“咔哒”一声打开了,伴随着开门,尹小芽忽然感觉到自己身后有人,她“嗖”的转身,身后却什么都没有。
而此时门里却突然伸出两只手,在她转身的霎那,勒住她的脖子,用手绢捂住她的口鼻。尹小芽挣扎了两下,软倒在那人怀里,被人拖进门去。
……
梁申正盯着看对面的景丰,有些不耐烦。他敲敲桌子,问道:“为什么不行?”景丰把手里的文件扔在桌子上,捋了一把自己的头发,说道:“锋芒太露了吧?这些人都是裕仁的人啊。”
梁申冷哼一声,说道:“我锋芒不露,万宇仁也会想方设法的除掉我。至于你,估计和他关系更差。你和我联合做的公司,你以为,他会放任我们做大下去?”
景丰没说话。
梁申继续说道:“新投拍的那部片子,是我从他嘴下抢下来的。市场就这么大,好资源就这么多。不是他吃我们,就是我们吃他。我们和他不可能和谐共存。早点把他拿下,总比每天担心他会算计我们强。”
景丰揉揉额角,说道:“让我再想想。”梁申有些不悦。他把签字笔扔在桌子上,不耐烦的说道:“有什么好想的吗?你是投资人,这家公司真正的法人是我。我就不该跟你商量,直接去做就好了,省得你婆婆妈妈!每年给你拿财务报表不就好了?”
景丰长叹了一口气,说道:“我答应过不动他。”
梁申一怔,随后反应过来,说道:“你答应……花月开?”
景丰闭上眼睛,用手掌遮了一下,又拿开,说道:“我答应过月开,不会对付他,不会动他。”
他说完,定定的看了一会儿梁申,说道:“算起来,我和月开(在梁申面前,为了区分,他不叫月月)都欠他一个人情……”他的手不自觉的捏紧了座椅,又慢慢松开,说道:“月开临去之前,什么都没有要求,只求我别动他……我不能连这么一个愿望都不能达到。那我……太对不起她了……”
梁申的眉毛也揪起来,知道他要做的事儿暂时做不了,他也不催了,问道:“欠他什么人情?”景丰扭头看着窗外,拿起咖啡喝了一口,说道:
“月开做酒吧驻唱的时候,场子不干净。我卧底做服务生。他是老板的儿子,那时候才念高中吧?月开知道我的身份后就偷偷帮我搜集证据,结果正撞在枪口上。是他突然出现,说要月开给她复习功课,帮我们脱了险。”
梁申低头沉思了一下,说道:“说起来,花前辈没把作品产权留给你和佟妍,也是因为这个要报他的恩?”
景丰神色一变,有些懊恼的说道:“不,她不肯留给我,是因为她……”他沉思起来,半天没有接着说。梁申也不催他,静静地等。
景丰又喝了两大口咖啡,才说道:“她觉得万宇仁才是那个真正懂她的人!”
此话一出,梁申混身都跟着一震,他不可思议的看着景丰,这句话的意思很明确,就是说,花月开爱上了万宇仁!!景丰那么骄傲的人,怎么会主动说出被戴绿帽子这种事?!
景丰的脸色惨白,他摩梭着咖啡杯边缘,整个人呈现出一种痛苦的回忆状态,喃喃的说道:“跟着我,她其实并不快乐吧?我不把她的事业当回事儿,哪怕她后来有了名气,我也劝她退出娱乐圈安心在家相夫教子。
我们吵了很多架,她说我不尊重她,不懂她!她说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们的相识相爱就是一个错误。”景丰说完,朝梁申苦笑了一下,说道:“你知道吗?我真的很羡慕你和小芽。你们互相理解,相互支持。而我和月开……就好像两条朝反方向用力的麻线,越用力就离得越远,最后只能脱开,扔掉另一半,变成孤单的自己。”
像景丰这样的男人说出这样的话,梁申真的觉得不可思议。感觉就像是张丰毅或者李幼斌忽然拍了琼瑶剧一样,画风很是诡异。
景丰也不知道梁申怎么看他,依旧说道:“这两年看妍妍这么折腾,我才开始反省我自己。我可能就是你们年轻人说的那种直男癌吧?我一直觉得女人嘛,嫁个人,生个孩子养个狗。穿漂亮点打打牌逛逛街也就行了。
现在想想,像月开小芽那样的女人怎么可能就被一个男人,一所房子困死自己?”他摇摇头,笑着对梁申说:“说起来,小芽和月开还真是像。十年前她刚参加新势力的时候,我只觉得她嗓音的确有七八分像月开,可是随着她年岁越来越长,竟然越来越像月开,明明长得不像,可是举手投足,甚至经历都很相像。”
梁申也苦笑了一下说道:“花前辈哪有小芽这么苦,莫名的吃了六年牢饭,嗓子都毁了……”
景丰很正经的说道:“就是这点也很像。月开曾经做过伪证,判过六个月……”梁申手一抖,手里的笔掉在地上。他弯腰把笔捡起来,看着景丰道:“这也太巧了吧?”然后他又摇摇头,说:“不管怎么说,花前辈一直都是歌手,而小芽的嗓子……”
景丰沉默了下,说道:“月开……之所以会离世……是因为,她患了咽喉癌……”两个男人的目光对在一起。他们对看了几秒,忽然异口同声的说道:
“花前辈还经历了什么?”
“小芽还经历了什么?”
两个人问完,就各自罗列自己女人的生平,结果发现,两个女人惊人的相似。比如,都生了一个孩子,都生完孩子却不能结婚。都喜欢挑眉,说话少,但性子直……
对完这些,两个人都沉默了。梁申喃喃道:“难道世界上真的有这么多巧合?”景丰的眼睛一直在快速的移动,他突然对梁申说道:“有没有烟?”
梁申不抽烟,但办公室会备一些应酬。他拆开一条中华扔过去,景丰熟练的点燃烟,侧头吸了一口。看着袅袅上升的白烟,他眯着眼睛开口道:“月开曾经说过,女人阅历越丰富,越能理解音乐的深度与层次。
我听见她对万宇仁说—'不是我唱的有多好,而是,我经历的太多了'……”梁申莫名觉得心有些慌,他也拿出一只烟点上,狠狠的吸了一口,慢慢说道:“带月芽儿出道的是万宇仁,他手把手的教她,怎么站,怎么坐,怎么笑……就连尹月这个名字都是他取的……他也,一直叫月芽儿……月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