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小芽和佟妍对望一眼,现在天黑了,她们虽然挂着窗帘,但是开着灯,装作房间里没有人肯定是不行。
但两个人直觉都认为,这位不请自来的访客绝对是个不速之客。拍门的是房东,想躲也躲不过去。尹小芽把口罩戴好,朝佟妍点了点头。
佟妍指了下卫生间,低声说道:“你进去躲躲?”尹小芽摇摇头,是祸躲不掉。佟妍还要参加新势力,躲的了一时也躲不了一世。
佟妍犹犹豫豫的开了门,房东迫不及待的就往里领人:“怎么这么慢啊!这大冷天的,把人冻坏了可怎么办?”佟妍撇撇嘴,说道:“我这屋比外面没暖和多少,您怎么不怕把我冻坏了啊?我还给您交房租呢!”
房东有点尴尬,不过她马上就对领进来的人热络的说道:“你看看,是这姑娘不?”进来的女人穿的十分讲究,她踩着方跟靴走进来,上下打量了几眼这个十几平的小屋,一眼就看到了默不作声熬着中药的尹小芽。
她转过头,微笑着对佟妍说:“明天就初赛了,也不知道你准备的怎么样。我来看看你,顺便给你带了两套衣服,虽然你没跟我签约,但我心里把你当妹妹看的。希望你明天能一举夺魁,顺利进入复赛。”
看着笑意盈盈的乔敏,佟妍没觉得心里有多感动,反而觉得脊背发凉。这个度娘地图都搜不出来的城中村,她是怎么找到的呢?还直接就精准的让房东带了路?
她看着乔敏顺手放在床上的两个购物袋,袋子上的牌子,如雷贯耳。佟妍走过去,也笑着对乔敏说道:“乔姐,真是太谢谢你还特意给我送衣服。早知道你要送给我,我就不准备明天的演出服了。”
“你看,我衣服都准备好了,要不然你这衣服拿去退吧!我这皮相,就是穿上龙袍也不像皇上,就不糟蹋这衣服了吧?”
乔敏的眼神一变,不过她的笑容一点都没减,语气熟捻的就像个知心姐姐。她语重心长的劝着佟妍:“小妍,你还年轻,不懂什么叫先敬罗衣后敬人。初赛不像海选,那是要网络直播的,没有个惊艳亮相,那些网民谁买你的帐啊!
听姐的,把衣服换上,明天美美的,艳压群芳!”佟妍看着乔敏的红嘴唇一张一合,心里暗暗的将她和尹小芽做个比较。虽然她送的东西贵,但佟妍真心觉得,还是尹小芽来的实在。
乔敏的衣服虽然贵,话说的也漂亮,但论考虑的周全和长远,就比尹小芽差多了。如果没有尹小芽在前面比着,佟妍这会儿,一定会被两件衣服收买的痛哭流涕,毕竟这两件衣服的价格都超过她一年的生活费了。
可是她依然觉得,尹小芽说的对。网民并不全是高富帅白富美,真正的基数是普通的老百姓。乔敏不可能想不到这一层,但她还送名贵的衣服,主要目的恐怕还是想用钱砸她。毕竟只选贵的,不选对的,是送礼一大准则。
乔敏见说了这么多,佟妍依然不为所动,还是要把衣服还给她,她索性把话题一转,对着尹小芽说道:“这位是阿姨吧!阿姨你好,我是裕仁经纪公司的经纪人,我姓乔。”
尹小芽放下锅盖,眯着眼睛半侧过头,用一只手拢着耳朵,问道:“啥?你是卖保险的?不买不买!我们单位交五险,不买了啊!”
她转头又教育佟妍说道:“你这丫头!好好的非要唱歌,现在又要买保险,你知道我和你爸赚钱多不容易呢!没钱!”
她原本嗓子就没完全恢复,说话很是沙哑,现在又故意驼着背,用一只手拢在耳边,眯着眼睛,像极了一个操劳过度,提前衰老的中年妇女。
佟妍先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她忍着笑,蹲到尹小芽对面,很认真的解释:“妈,她不是卖保险的,是经纪人。”
尹小芽拿着饭勺就敲了她脑袋一下,嘟嘟囔囔的说道:“少拿新名词糊弄我!以为我不知道呢?卖保险的都说自己是经纪人!你以为自己上大学了,长学问了,就能随便拿个词来糊弄你妈了?我告诉你,门都没有!”
佟妍特别无奈的看了一眼乔敏,乔敏挑挑眉,依然笑眯眯的对尹小芽解释道:“阿姨,你误会了,我不是卖保险的。我是明星经纪人,专门给明星招揽业务的!”
“啥?”尹小芽又敲了佟妍一下,说道:“还说你没骗我?她自己都承认了,她是专门揽业务的!就是个保险业务员!我告诉你啊,赶紧让她走,拿的东西都带走!哼!我知道你们这些卖保险的,上门的时候带点小恩小惠,然后就让我们一年交好几千!
我告诉你啊,我姑娘还上大学呢!我和她爸都是拿工资的!我们没闲钱!不买,赶紧走!”乔敏没料到这佟妍的妈妈听话自动忽略重要的词。她明明说她是明星经纪人好不好,怎么就把明星那两个字给忽略掉了,只听经济和业务这种词呢!
她心中充满愤懑,但是又不好发作,就只能继续笑眯眯的说道:“阿姨,我真的不是卖保险的,您知道钱某某吧?她就是我带的明星,我是打点明星工作的人!”
尹小芽猛然站起来,拿着饭勺子指着乔敏说道:“我听明白了!你是个厉害的经纪人,明星也在你这儿买保险!那你接着跟明星卖去啊!你上我们这小家小户的来干吗啊?我跟你说了我不买就是不买,赶紧走走走!非得让我赶你走啊?”
乔敏彻底无语了,她一向以经纪人一姐自居,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气!怎么就是跟这个小老太太说不明白呢!但是看了一眼站在一边的佟妍,她按下心头的怒火,却没办法再保持笑眯眯的表情。
她严肃起来,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阿姨,我再说一遍,我不是卖保险的。我今天来也不是跟你推销东西的。我不用你花钱,我是想要跟你女儿签约,带她去赚钱,把她变成大明星的!我希望您能认真听我说完话……”
“去去去去去……”尹小芽干脆拿勺子向前推搡起来,一边逼着乔敏向后退,一边说道:“别跟我说那些没用的!还签约!我还不知道你们这一行,说是招聘,给找工作,其实就是骗着我女儿去卖保险,把亲亲朋友卖个遍,也得罪个遍,让我们里外不是人。
然后再给那么点提成,就说是工资,你糊弄谁啊!羊毛出在羊身上,赶紧走!走!”尹小芽步步紧逼,乔敏步步后退,直接就退到了大门之外。尹小芽又顺手把床上的购物袋拿起来,往门外一扔,举着饭勺骂道:
“滚!带着你的东西一起滚!以后别再来了!大骗子!”说完,“碰”的一声关上了门。
乔敏狼狈的捡起两袋衣服,整个人气的七窍生烟,这是什么人啊,耳朵又被,又刚愎自用,佟妍能被她养到这么大,真是个奇迹!
大门一关,佟妍扑到床上就一顿狂笑,她一边捶着床,一边朝尹小芽竖起一个大拇指,说道:“妈,我服你了!你这样的如果拍电影,还有现在那些影后什么事儿啊!”
尹小芽直起腰,挑了下眉,说道:“你怎么知道我没拍过呢?”佟妍侧着脑袋想了想,说道:“对哦,您的确进过剧组……不过后来……”
佟妍不敢说下去了。尹月红透半边天的时候,的确有一个很好的进组机会。导演制片团队是一流的,题材也是跟音乐有关的,当时就是为了借尹月的人气,特意为她量身加了几场戏。可惜,还没开拍,就传出尹月杀人的消息,然后……那个时候远没有她红的钱某就替代她进组了,一战成名。
而这个钱某,就是乔敏现在手下最红的女艺人。
佟妍一脸说错话的表情,尹小芽却是无所谓,她又转身盛了两碗汤,放在桌子上。佟妍叫道:“妈,您是打算让我喝一碗凉一碗么?您对我实在太好了!”
尹小芽白了她一眼,低头吹着热气:“刚才话说太多了,我也要润一润。”
……
乔敏愤愤的看着面前关上的房门,只觉得一口老血憋在胸腔。她转过身,泄愤一样使劲踹着地面走路。在室外楼梯上,恰巧碰见上来的房东。
房东收了她的“信息费”,看到她眼梢都是笑意:“这么快就走了?”乔敏心情不好,没打算跟她多扯。随意点了个头,走下两级台阶,她又站住问房东道:“大姐,佟妍的妈妈在这儿住多久了?她们没房子么?”
房东扭头,奇怪的问她:“佟妍她妈?没见过啊?在这儿住吗?”乔敏揪着眉毛又往上走了一级台阶,问道:“她妈不是刚才就在房间里吗?”我去,难道见鬼了?!
房东歪着头想了下,一拍大腿:“嗨!你说小芽啊!她是我这儿老房客了。佟妍跟她关系好,那声妈,应该是叫着玩儿的!”
乔敏脸色一变,又上了一级台阶,几乎鼻子顶到了房东的鼻子上,她眯着眼睛问道:“您说……她叫什么名字?”
房东让她吓得不自觉的向后抽了口气,哆哆嗦嗦的回答:“尹……尹小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