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跃鲲说“拒绝自由向导”,这让佟妍和尹小芽都始料不及。
尹小芽作为外援,在这里没有和梁跃鲲这个“团长”的平等对话的身份。她睁大眼睛看着一本正经的梁跃鲲,梁跃鲲却看也不看她,只是看着佟妍。
佟妍也摸不清了。她蹲下来,用英语问梁跃鲲道:“梁团长,是我的安排有什么问题吗?”梁跃鲲一本正经地说道:“佟代表,你和我作为各自团体的代表,应该时刻考虑的是团员的利益。”
佟妍盯着他一本正经的小脸和一说话明显漏风的门牙,使劲忍住自己的笑,也板着脸说道:“我觉得这方面我们一直做的很好啊。”
梁跃鲲很正经的摇摇头,说道:“不,我觉得,在自由活动这件事情上,我认为你的考虑就欠周全。”佟妍使劲捏了捏下巴,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笑场,她看起来非常老成的说道:“那按照梁团长的意思呢?”
梁跃坤一手抱胸,另一只手一下一下的敲着自己的小下巴,老成持重的说道:“现在是自由活动时间,我的团员和你的团员都分散开来。
j大这么大,学生又这么多,难免不会出各种意外。万一发生了什么,是不是我们两个团长留在这里,做应急处理会比较妥当。”说完这句话,他抬头飞快的看了一眼尹小芽,然后才转回对着佟妍继续说道:
“我认为,此时此刻,我留在这里,比去j大四处参观,更加有益。”
一番话说完,佟妍的下巴差点没惊掉。她忘记了站起来,就蹲在那儿,仰视着梁跃鲲,还是尹小芽踢了她一脚,她才反应过来。
佟妍尴尬的咳嗽了一下,才说道:“啊,是这样。梁团长,基于我们是主人,你们是客人。这个紧急联络人和突发情况处理人就由我来担当好了。
您也是参观团的一员,没理由其他团员都去参观了,您却只能呆在这儿。再说您还没吃饭呢!你尽管和你的自由向导去参观,这里有我,你就放心大胆的去吧!”
佟妍说完还朝尹小芽挤挤眼睛。尹小芽没动,也没说话,她看着梁跃鲲,惊叹于孩子的成熟与懂事。她还记得孩子被人贩子抢走的时候,不哭不闹,只是对人贩子说,“他爸很有钱”,借此希望换来一次能够和人贩子谈判的机会,虽然最后并没有成功。
而她自己的脸那么狰狞,连走南闯北的人贩子都吓了一跳,然而这孩子只是很淡定的(或者是好奇的?)用手摸了摸,甚至从来都没有问过她的脸是怎么回事。
梁申究竟是怎么带的孩子,让一个七岁的男孩有了这样的气度和胸襟?
梁跃鲲小眉毛拧了两下,对佟妍说道:“不行,你的团员是你的团员,我的团员是我的团员。我们各自都有需要负责的对象。这样吧,吃饭的确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如果这里方便的话,我们把午饭拿过来吃?”
佟妍侧头看看这孩子一脸认真的表情,忍不住说道:“梁团长,真的,你们带队老师和我在这里就够了,你真的可以自由活动。”
金色头发的带队老师朝佟妍一笑,开口说道:“不,这次参观团,他才是组织者,我只是他的副手,帮他做各种调度,所以,我完全服从他的决定。”
这次佟妍真的无言以对了,她扭头看尹小芽。尹小芽说道:“要不然,我去准备午餐?我们就在这里吃?”
佟妍马上接口道:“别别别,您……哦,我是团长,我叫人送过来就好了,你也别闲着,虽然梁团长不出去参观,但是这里有学校的导览图,你给梁团长介绍一下。”
然后她象模象样的塞给尹小芽一本导览,自己对米顿的带队老师说道:“您愿意跟我一起去食堂转转吗?”
那位老师还真的很认真的问了梁跃鲲的意见,在得到小家伙的首肯后,才和佟妍一起离开。
他们一走,梁跃坤的领导气场“唰”就变了。他一下子扑到尹小芽怀里,蹭着她的衣服说道:“风车侠,你好厉害,你是怎么混进这里的?”
尹小芽呵呵一笑,弹了弹他的小头发,说道:“保密!”
她拿着那本导览,对梁跃鲲说道:“那,梁团长,我现在可以为您进行讲解服务了吗?”梁跃鲲把那本导览拿过来,翻开,用胖胖的小手指,指着第一个主楼建筑说道:“这是j大主楼,建于1980年,在原j大遗址上翻建,高八层,采用罗马式建筑风格……”
“这是j大礼堂,为林先生亲手设计的第一代国内拜占庭式建筑,但因当时战争原因,直到建国后才得以建造,历时八年……”
他一个景点一个景点的说过去,听的尹小芽瞠目结舌。她打断梁跃鲲的滔滔不绝,惊讶的问:“你怎么知道的这么详细,百度的?”
梁跃坤摇摇头:“还用百度?从我上幼儿园开始,我爸每周至少带我来两次。每次都从进门就开始给我讲……别说这些有资料的,就是j大哪个食堂几楼哪个窗口的菜咸,哪个窗口的饭又便宜又好吃,每个教学楼里有多少间厕所,我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尹小芽惊讶的问道:“你……爸爸经常带你来?……是来上课吗?”她还记得在体育馆外见过梁跃鲲。梁跃鲲摇头道:“不是啊,我是今年才开始练武术的。幼儿园的时候,我爸就是纯粹带我来参观。
你不知道,他一到这里就跟话痨一样,每看见一个东西就嘚啵嘚啵嘚,简直比唐僧还唐僧。”
尹小芽笑笑,说道:“他看起来不像是那么能说的人啊。”
梁跃鲲很酷的摆摆手,说道:“,那是他跟你不熟。他在我这儿,整个儿就是一个话唠。跃鲲,吃饭要多吃蔬菜!跃鲲,天冷了加件衣服,跃鲲,别忘了带围巾……他比李阿姨都啰嗦……”
尹小芽看着梁跃鲲喋喋不休的小嘴,想象着梁申又当爹又当妈的样子,眼圈儿又有点发红。她侧过头,不让孩子看到她情绪上的变化,使劲把眼泪憋回去。
梁跃鲲吐槽了一会儿梁申,忽然停下来,歪着脑袋想了想,说道:“哦,有个地方,他从来不说话,只有到那个位置的时候,我才是自由活动的,他不烦我。”
尹小芽转过头问道:“哦?什么地方。”梁跃鲲举着导览图,在女生宿舍15号楼那画了个圈,说道:“这里。每次我们俩来,他就在这个楼下站着,就闭嘴了。”
尹小芽心一紧,她问道:“他站这儿干嘛?”梁跃鲲撇撇嘴道:“想我妈呗!我妈也是j大毕业的,说是上学那会儿就住在这栋楼里。”
尹小芽看着导览图上的15号楼,眼色黯淡了下来。梁跃鲲沉默了一下,捅捅她:“风车侠。”尹小芽“嗯?”了一下,问他:“怎么了?”
梁跃鲲捧着自己的小脑袋,用两个黑漆漆的大眼睛看着她,说道:“如果一会儿有时间,我们也去那儿转一圈儿呗。”
尹小芽看着他的小脸儿,问道:“干什么呢?”梁跃鲲的神色也有点淡漠的说:“我也想我妈了。”
尹小芽看到他脸上难得出现的孩子一样渴望的表情,默默的把他裹进怀里。
结果,那天并没有给梁跃鲲去思念他妈的机会。他坚持要做紧急情况联络人,自由活动的时间就泡在学生中心跟尹小芽聊天,哪儿都没去。
然后就是集体活动,宿舍区没有什么历史价值,只是大部队走过去的时候,被匆匆忙忙的指了一下。事后,尹小芽曾问过梁跃鲲后不后悔自由活动的时候没出去,结果那孩子的回答是,“如果因为我出去了,而恰巧有意外却找不到我人,耽误了事情,会让我除了后悔之外,还深感自责。”
佟妍一直在感慨,如果所有的小学生都像梁跃鲲一样,那她们还没毕业,就要被拍死在沙滩上了。
送走了梁跃鲲的来访团,佟妍还有很多学校的工作要处理。尹小芽把衣服换了还给她,自己又走到了宿舍楼下。
她仰着头看着自己曾经住过的房间,那些年的那些事一件件又划过胸口。她用力按了按自己的泪腺,猛然转过身,把围巾围厚一些,低着头大步往回走。
她没有看见,就在楼的拐角处,一辆帕萨特上,男人的目光始终追随着她远去。小胡始终默不作声,见尹小芽走远了,才说道:“申哥,会场还有好多事呢,我们……”
梁申靠在后座上,两只桃花眼定定的望着车顶棚,喃喃的问道:“小胡,你说女人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小胡怔了怔,随后摸摸脑袋,尴尬的说道:“申哥,这个问题,问我,是不是有点……难?”
梁申猛然坐直身体,表情又恢复平时的冷淡自持。他用一贯的语气问道:“那个叫佟妍的女孩儿,是这次接待跃鲲他们的负责人?”
小胡点点头,有点脸红的说道:“我打听的结果是这样的。”梁申点头,看着窗外,漠然说道:“那没事了,回去吧。”
小胡“哦”了一声,一句话都没说的发动了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