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她就听见会议室响起了噼里啪啦的脚步声,还有金耀会务经理明显因兴奋而走调的声音:“梁,梁老师。这个就是我们金耀的一号会议室。它由目前最好的音响配置,舞台配有led背景墙。音响和灯光师随时候命。如果需要,我们还可以再调配两台追光机和过来……”
温润的男声打断她说话,很和蔼的问道:“我可以试一下音响和灯光么?”会务经理马上走着音说道:“当然,可以可以,我现在就叫灯光音响师过来。”
尹小芽在擦洗手间台面的手一顿——他怎么会来这儿?看场地么?这种事要他自己来做?!她抿了下嘴唇,继续擦拭。
不大一会儿,一号会议室传来熟悉的音乐前奏——那是他们的歌,他们唯一合唱过的一首歌。然后婉转的男声就在大提琴低诉一样的伴奏下,开始了哼唱。
尹小芽手里的抹布掉到了地上,而她却浑然不觉,只是愣愣的听着那首歌。那是她自己作曲的歌,花了很多心思,用了好多种乐器,就是为了极致的展现他醇厚又温润的嗓音。低沉的大提琴,配上他低沉的嗓音,就像是情人在喃喃私语。尹小芽忽然觉得胸口好疼,她按着胸口,口罩又似乎阻碍了她呼吸。她又将口罩摘下来,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大理石台面上,砸下一滴滴晶莹的泪水。她以为她全都忘记了,她以为那些已经全都不重要了,她以为她已经和过去一刀两断,可是,为什么在听到这首歌的时候,她会如此的难受,难受到痛彻心菲?
她什么都做不下去了,她的力气,只能够支起她的身子,她就那样弓着背站着,让眼泪洗刷着台面,手指紧紧的攥着口罩,一动不能动。很久过后,那声音停止了。尹小芽听到会议室有稀稀落落的掌声。
她深呼吸了几下,重新戴好口罩,把自己的指印和泪痕擦干净。
直到听到那边彻底没有动静了,尹小芽才走出卫生间,回到会议室。音响师正在收着器材,见她进来了,对她开玩笑道:“你干嘛去了?错过一场好戏吧?”尹小芽看着他,音响师也知道她话少,不过这不重要。他继续兴奋的笑着说道:“真没想到,你猜刚才来看场地的是谁?……梁申啊!活的梁申啊!他竟然来亲自看场地!
嘿!真是没想到,在金耀还能免费听到梁申现场唱一首歌!他的演唱会最便宜也得要六百多块吧!你真是……刚才不在亏大了!”
尹小芽面无表情的把器材下的灰尘整理干净。音响师把器材都收好,用手撑着音控室的门,意犹未尽的说道:“不过可惜了,梁申拿的伴奏带是男女声对唱的歌,他就只唱了一半。唉……我说他也真是的,倒是拿首别的歌啊!”
灯光师整理好了自己的器材,走过来逗趣道:“你当真是给你开免费演唱会来了?人家就是随便拿了个盘,顺手试试音响。给你美的,还给你来场单独的演唱会是怎么着?你当你国家主席啊?”
音响师“嘿嘿”笑了两声,道:“这不是人走了么?我想想还不行啊。不过也得说咱们技术不比电视台差,这不跟歌神也能对上拍!梁申刚才还夸我了呢!”
灯光师继续笑道:“别臭美了你,你刚才不是听他们说了,咱们这些设备,也就是海选的时候用用,而且人家自己带音响师操作,咱们就是个看机器的。等真要能在这儿做半决赛,估计就得从电视台往这儿拉设备,重新布了!”
两个师傅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边说边聊的离开了会议室。尹小芽继续默默的把剩余的卫生打扫好。她站上舞台,上面踩了一些脚印,尹小芽需要把地毯整理的像新的一样。
吸尘器“呼呼”的开着,尹小芽忽然发现在舞台的角落里,躺着一条链子,她关了机器,走到那个链子旁边,蹲下来——
那是一条铂金的链子,链子的中间挂着一个圆形的铂金装饰扣盒。尹小芽伸出去的手指微微颤抖,那链子,那盒子,都是如此的眼熟,她把挂坠拿在手里,轻轻按开锁扣,“啪”的一声,小巧的盒子应声而开。
尹小芽瞬间又湿了眼眶——里面镶嵌的,是六年前尹月的照片。
那灿烂的笑脸,让她觉得仿如隔世。
同样的链子,她,也有一条。除了照片不同,其他的,一模一样。
梁申和一杆人等来到停车场,他习惯性的摸了下脖子,忽然停住了脚步。助理小胡也跟着停下来,问道:“申哥,怎么了?”
梁申看了他一眼,说道:“东西掉了,我回去找找。”其他人也纷纷停下来。梁申不是普通人,他到哪里都会引起交通瘫痪。尤其是他今天,除了艺人身份之外还多了一重主办单位老总的职务,其他人更是不敢怠慢。
同行的外联负责人说道:“梁总,是什么东西?您先回公司等着,我去给您找。”梁申摇摇头,一面拿出口罩墨镜,一面说道:“很重要的东西,我自己去找。”
负责人有点着急,这位爷自己去找,保不齐会出什么大乱子。他求助的看了一眼梁申的贴身助理小胡,小胡会意,开口道:“申哥,这地方人多眼杂的,要不您先回公司,我去找?”
梁申已经戴好口罩,斜了他一眼,声音冷淡的问道:“我说自己找。没听见吗?”小胡就咧着嘴退到一边,并用眼神阻止了负责人再说话。
他跟梁申有两年了,这位爷的脾气,除了那位原跟班任祺任总之外,就数他最清楚了。你别看梁申对着媒体对着粉丝永远都是笑眯眯很好说话的样子,私底下从来都是说一不二,而且说翻脸就翻脸。
越是他身边的人就越能感受到他这喜怒无常的脾气。往往前一分钟还跟你谈笑风生呢,你一个不小心踩他尾巴了,他就立刻变脸,比翻书都快。
小胡示意其他人别说了,其他人也就真的不敢说话了。虽然不像小胡对梁申了解的那么透彻,不过他这个老板平时的作风,多少他们还是知道的。
梁申见没人叽歪了,随手扣好帽子,对大家吩咐道:“小胡跟我去一趟。你们先回去。”转身要走,他又转过来,对下属说道:“告诉欲仁那边,海选场地就定在这里。”
小胡禁不住又提醒道:“申哥,是不是也请欲仁那边也过来看看……”梁申瞪了他一眼,说道:“海选我说了算,合同里说明的吧?!”小胡缩了下脖子,梁申继续吩咐其他人:“给我留一辆车。小胡,跟我再进去一趟!”
梁申迈着大长腿就往酒店里走,金耀的会务经理刚把他们送出去,头上的汗还没来的及擦呢,又看见这位爷带着助理急匆匆的回来了。她急忙一溜小跑的跟过去,边走边问:“梁总,是……还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吗?”
梁申不回答,冷着张脸奔向电梯间。小胡悄悄对会务经理说道:“梁总东西掉了,我们回来找找。”会务经理急忙小心翼翼的询问道:“是什么东西?我可以问员工有没有见到。”
小胡笑着说道:“好……”梁申忽然打断他:“不需要!我自己找!”声音冷的,让会务经理又急出一脑门汗。电梯门开,梁申不理会四面八方的目光,径自迈步上了电梯,小胡和会务经理也急忙跟了进来。
有个粉丝眼尖,认出了梁申,转身也要往电梯里挤,还喊着:“诶?你是不是……是不是?”梁申趁他没进电梯之前按住关门键,把他后面的话挡在了门外。
电梯里就剩下三个人,会务经理提心吊胆的看着梁申跟刚才判若两人的眼神,不时的看看小胡,希望能再得到点信息。
小胡只能朝她尴尬的笑笑,微不可闻的摇摇头。电梯直达顶层,梁申快步走出去,也不管那两个人跟没跟上。
走到一号会议室门口,他听到里面传来吸尘器的声音,突然就觉得心脏一紧,然后就不受控制的狂跳起来,他把手放在门上,想要推来,却又犹豫起来。
然后他握着门把手,转身说道:“你们在这儿等着,我自己去找!”会务经理嘴欠的说道:“我陪您一起……”梁申只是扫了她一眼,对小胡打了个眼神。
小胡急忙说道:“东西让梁总找吧,我们不认识也帮不上忙。经理,其实关于场地我还有几个问题再跟您沟通……”梁申推开门走近了会议室。
剧院式的会议室里,一室阳光。一个穿着保洁制服的背影正认真的推着吸尘器在地毯上滑行。梁申觉得心跳的更厉害了,就好像很多年前的那个夏天,他回到家,他的小女人正专心的吸着地。
他在“嗡嗡”的机器声中走过去,悄悄的抱住她的腰,咬着她的耳垂问:“不用自己做这些啊,为什么不请人?”他的女人转过身,亲密的搂着他的脖子:“请谁都是隐患,再说,我喜欢这样为你做点什么……”
现在,“嗡嗡”的机器声还在继续,梁申看着那个背影,感觉心脏要跳出来一样。他一步一步的走过去,伸出双手,还没有碰到那个人的时候,机器忽然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