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拉德静静地听着老人的诉说,眉头锁在一起,若有所思。梅根似乎没有注意到康拉德的反应,慢悠悠地继续说着。
“没有人不向往美好和文明,即便野蛮如兽人。几十年前,我们依靠这座石桥进行着不断的交流,虽然这种交流片面而效率低下,但急躁的兽人依然能够看到接近文明的希望,所以他们即便冒着被卖为奴隶的危险,也要背井离乡,去比亚索南边看看。可是,后来嘉伦特出了一些事,你们关上了那扇门,同时,也阻断了兽人的希望。你们的政客们没有看到危险,也从来没有哪个贵族老爷愿意去了解那些低贱兽人的想法,于是,他们开始愤怒,他们怨恨人类的自私和跋扈,他们的领导者更加觉得那扇门应该掌握在他们手中。所以,几十年后,他们来了,也因此,我来了,即便完全没有理由,我想我们也会来的。”
梅根的一番话缓慢悠长,听在康拉德耳中却字字如警钟轰鸣,他看着这个被兽人奉为神明的人类老者,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康拉德跟在梅根身后,默默走回了帷幔中,开始了艰辛的谈判。
嘉伦特帝国的外交大臣韦恩代表帝国提出了嘉伦特的要求,一是要求兽人军队无条件退到磐石要塞以北,并通告全大陆,永远不再侵犯嘉伦特国境;二是赔偿嘉伦特帝国此次战争的所有损失,包括因此次战争产生的军费开支、伤亡赔款和俘虏赎买等内容;三是不允许任何兽人在嘉伦特国境内进行任何未授权的军事行动。如果兽人帝国答应并履行这些条件,约克王子可以获得自由。
兽人帝国的财政大臣马特.比斯特把满是黑毛的大爪子摇得呼呼山响,对韦恩提出的条件就回应了三个字“不可能”,他带上那架小巧的金丝眼睛,晃着大脑袋宣读了代表王庭奥尔德尼意志的谈判条件。一是嘉伦特必须在三日之内无条件释放约克王子殿下;二是允许兽人帝国派兵对流散在天泪湖的兽族圣物进行打捞,嘉伦特不得派人监视和觊觎;三是将拉姆贝特角开放为自由贸易区,交易税收由各自酌情征收;四是嘉伦特必须在比亚索平原商路沿途设置兵站,积极打击、清缴横行平原的抢匪,以保护通商商队的安全。必要时,兽人帝国可以派兵协助嘉伦特清缴……”
“啪!”脾气火爆的阚德伦将军再也忍不住了,将手中的茶杯在甲板上摔的粉碎。“放屁!越说越不像话,你们在嘉伦特帝国的土地上瞎折腾,还不能让我们监视你们的行动,还要你们派兵协助剿匪?你当我们嘉伦特的军人都是猪猡兽吗?”
暴熊骑士拜尔哪里能忍受谈判副使被辱骂,伸手抓过卫兵手中巨大的钉头锤就要冲过去,马特伸手拦下冲动的大黑熊。他慢吞吞地摘下金丝眼镜,用粗大的手指捏着细细的金色锁链,笑眯眯看着阚德伦。
“阚德伦将军阁下,愤怒是我们共同的敌人,既然是谈判,那就应该让大家都说出真实的想法,然后坐下来求同存异,慢慢向中间靠拢,最终达成大家都可以接受的共识。何况,除了措辞有些生硬,我不觉得这些条件有什么问题啊!”
“没有问题?那真要麻烦睿智的‘黄金天平’阁下为我们解释解释你开出的这些没有问题的条件了。”同为财政大臣的费吉尔在一旁阴阳怪气地说道。
马特对费吉尔说话的方式感到有些厌恶,他扭头看向康拉德。“亲王殿下,既然我们谈判的前提是我们约克王子殿下的自由,那么我想避免战争的前提也就是贵国释放约克王子,您看,无论是怎样,最终贵国总是要释放约克殿下的,那么三日之内和三日之后又有什么区别呢?还有,梅根大师已经说的很清楚,兽族的圣物我们是无论如何都要取回来的,哪怕要付出的是莱茵陛下的生命,那也在所不惜。既然最终的结果必然是我们迎回圣物,那么贵国监视又有什么意义呢?”
韦恩似乎听出了马特话中的问题,放下手中的茶杯就要质问,可聪明的马特根本就没有打算留给对手反应的机会,抢声继续说道:“关于后面两条,更是对贵国有利无害,开放双方的贸易,有利于增加两国的商贸和文化交流,既能增加双方的税收,也能增进彼此理解,当然保证商路通畅、安全是通商的根本,其实,即便我们不提出最后一条,以贵国强大的军力也能轻松做到,不是吗?”
这个马特真不愧是莱茵的第一智囊,当得起‘黄金天平’的称谓,一番话言语不多,但避重就轻,连挤带压,把刚刚要张嘴的维恩给堵了回去。
康拉德没有想到兽人的决心如此坚定,他们始终觉得兽人既然选择了谈判,那么就一定在乎约克的死活,可现在,兽人表现出这种强硬的态度完全打乱了他事先制定好的计划,一时间想不出应对的方法。阚德伦将军在一旁越听越气,强压怒火冷冷问马特。“听阁下的口气,似乎根本就不在乎你们约克王子的死活呀?”
马特嘴唇一动,还没说话,身边的沃尔夫奸笑着抢声说:“刚才马特大人不是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为了帝国,即便尊贵如莱茵大帝,又有什么不能牺牲呢?”
“既然是这样,那还有什么好谈的。”阚德伦猛地站起身。“亲王殿下,看来已经没有谈下去的必要了,我们回去先宰了那个叫约克的家伙,他们不是觉得已经吃定了我们吗?我倒要看看他们拿什么打下我们的拉姆贝特角,您放心,北方军的将士绝对不会后退一步,不把这些野蛮人的血放干净,他们总以为咱们嘉伦特军人的刀不锋利。”
“呵呵!阚德伦将军,您的脾气真的跟今天的天气一样坏,我们这些人不远千里来到这里,冒着严寒坐在这艘木船上,不就是为了让我们的将士少些流血牺牲吗?您又何必着急呢?至少现在您的战士还能住在城堡中烤着炭火,而我们的勇士却在帐篷中忍饥挨饿呢!”马特将那副金丝眼镜小心翼翼地揣进怀中,笑眯眯安抚着阚德伦。
康拉德从马特的笑容中读到了他所需要的东西,他拍了拍阚德伦将军的手臂,示意他稍安勿躁。
“梅根大师,既然是要谈的,刚才我们双方也都清楚表达了自己的底线,那您看,是不是让我们都冷静思考一下,然后再继续接下来的谈判呢?”
梅根点了点头,招呼兽人使团成员率先走下楼船,康拉德亲王也带着使团成员回到了河岸边的临时营地中。
“韦恩,你怎么看?”康拉德坐在兽皮木椅中,手中抱着一只炭火暖炉,望了一眼在座的几个人,然后向这些人中最有经验的外交大臣韦恩问道。
韦恩正在与费吉尔轻声交谈,听康拉德问自己的意见,微微思索了一下,谨慎回答说:“亲王殿下!兽人的谈判条件看上去苛刻,但马特说的也是实话,无论怎么谈,结果必然是我们把约克放掉,他们的东西也只能让他们取回去。当然,这些都是要有交换条件的。至于另外两点,他们不提我们也是要提出来的,军事封堵只能把这些野蛮人逼上铤而走险的道路,互相通商才是解决隐患的正途。我想,关于我们提出的条件,兽人也会接受,同样,他们需要考虑的是如何付出最小的代价达成他们的目的。”
康拉德沉思片刻,又问向阚德伦。“将军,你的意见呢?”
“兽人的决心这是毫无疑问的,他们十二万大军远道而来,恐怕是真的有无法抵御的诱惑在这里等着他们,不过,身为帝国军人,北方军团全体将士从来不畏惧强敌,让他们尽管来,在我们的军刀旁,我看他们怎么把东西抢走。”阚德伦将军把胸脯一挺,铿锵有力地说道。
康拉德点了点头,微笑着说:“阚德伦将军的勇气克莱尔陛下和我都是清楚的,这些年来北方军的官兵为帝国付出了很多,嘉伦特帝国的所有人都不会忘记你们的英勇和牺牲。可战争就要流血牺牲,就要付出极大的代价,如果能够和平解决是最好的。费吉尔,你觉得呢?”
“亲王殿下!其实只要我们坐下来谈,那么主要的矛盾就已经放下了,大方向双方都会接受的,只不过需要在细节上争取最大利益。”费吉尔看的也很清楚,一句话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哦?既然大家看法一致,那么就请几位研究一下我们要开出的条件吧!我只提醒各位一句,我们手中有他们一个不能死的王子,我们的土地里有他们不能放弃的东西,所以,我们的条件不能开低了,他们必须为以往的掠夺付出足够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