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低着头道:“多谢少爷关心,我好得很。不过有些人却不怎么好过。大夫人房里的人,有不少已经被遣送回去了。说是年纪大了,要给新进来的人让位置。我前段时间也是突然收到调派,跟着到越南去出了一趟差,想联系少爷,身上的手机又被拿走了。叫少爷担心了。”
“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在三太出事前的一个星期。厨房里的人也换了不少,客厅里的小卢,做得好好的,突然的说偷了一套银餐具,后来听她说要辞职,再来就不见人了。”
时之余颌首:“这些事情我都知道。厨房里的林大嫂,你知道她现在在哪里?”
那人摇头:“林大嫂托了她的内侄女来接班,说是到国外享福去了,她的内侄女也说联络不上她。说是不亲,这份工作也是卖了老脸求来的。”
时之余不禁扯唇笑了起来:“有趣的一家人。”
那人垂着头不说话,时之余摆手道:“你先下去。自己稍微当心点,不要叫人也找个借口把你给轰走了。”
那人道了一声“是”,只看到芭蕉树丛的叶子晃动,也不知道往哪一个方向去了。
时之余转过身来,猛看到一双出现在眼前的女人的脚,他垂着眼皮没有立马动,站了一会。抬起眼来,时知慧出现在眼前,她嘴角带着笑,眼睛在他脸上不停打转:“在和谁说话呢?我还不知道这个家里有你看重的人,早点说出来,你不在家的时候我也好替你照看照看。”
时之余微微笑了一下,不接茬,往前一边走一边拨弄着手上的戒指:“刚才看到曹艳和她女儿气冲冲的出去了,你们又得罪她了?”
他不答反问,这里边一定有猫腻。时知慧没有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揪着自己的话题追问:“你的视力看来又有进步了,我的眼睛却不是很好,难道刚才是我看错了,听错了?”
时之余忽然停下来,转脸看着她的眼睛。他的眼睛是很具有杀伤力的一样武器,看着人的时候,有着难以言说的威力。他在探究着她,就像她在试探他,谁比得过谁,也就在这一秒了。时知慧拿出所有的定力来和他对抗,已经做好和他扛到底的打算,没想到时之余却“噗嗤”一声笑出来,摘下眼镜,他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手帕慢条斯理的擦着:“大姐,你还真是叫人不好应付。”
他一语双关,时知慧脸上表情不定,琢磨不透他,让她很难拿定主意要怎样来对付他。时之余擦了擦眼镜又戴上,打了个响指,石阶底下的那一丛芭蕉又晃动起来。时知慧忙转了视线去看着。
“小巴,赶紧上来让你大小姐看看,你这几天躲在厨房里吃得圆胖圆胖,路都要走不动了。”时之余一边说一边蹲下来喊了两声,那芭蕉丛晃动得更加厉害,突然,从里面蹿出来一只小狗,圆嘟嘟的,活像是一个皮球,蹦到时之余的身上,转过来,冲着时知慧叫了两声,突然跳起来就往时知慧身上跳。时知慧平生最怕狗,惊叫一声,连连往后退。她穿着高跟鞋,脚跟一崴,差点没站住,两手忙把住门边框稳住身体,两只眼睛瞪得滚圆。
“之余!时之余!”那狗还在边上叫,撒欢的拿两只胖爪子一个劲往时知慧脚上招呼。时知慧汗毛都竖了起来,勉强稳住身体,紧绷着脸孔吼道,“时之余!快让它走开!”
时之余悠闲的站在一边看着,只当不知道她的恐惧,微微笑着道:“小巴很喜欢你,大姐,你别怕,你看,它在向你摇尾巴示好。”
“我管他是示好还是示威!你把它弄走!让它离我远远的!”时知慧吼着,声音都在发抖。
时之余却不动,一只手玩着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弯着唇道:“大姐刚才不是还在问我,我和谁说话,我在这个家里还看重谁么?现在,我让他来和大姐见个面,以后我不在家,大姐记得要要替我多照看照看它。”
时知慧哪里还听得进去他说什么?一个劲摆手,连声说“好”。
时之余这才勾着嘴唇,眼梢带着笑,招手喊了一声,那狗一滚一滚的跑到了他的脚边。时之余蹲下来,抬手在他身上轻轻的抚着,小巴很享受,两只前爪跪着,趴了下来,靠在时之余脚背上眯起了眼睛。
“狗东西,还知道得寸进尺了。”时之余轻笑一声,抬脚轻轻一踹,把小巴给踹回了芭蕉丛里。抬起眼皮看着惊魂未定的时知慧。
时知慧一边理着头发和着装,一边拿眼睛打量投影在地面上的,时之余的身影。他刚才那句话,是说那狗还是说她,时知慧砸嘴,很能品出几分滋味来。如果之前还在怀疑,现在可以说是肯定了。时之余和她,算是隔着一层窗户纸,拉开对立线了。
这样也好,她不用再去试探他到底知道了多少,只管顾着自己这边的风帆就够了。时知慧嘴角弯了弯,抬头看了时之余一眼,踩着高跟鞋往里走。
时之余站在门边上,从窗玻璃里看着她一寸一寸走远,嘴角的笑始终没减,可眼底的阴冷却是一层一层的漫了上来。
顾以言在楼上陪着女儿圆圆,小女孩白天活跃,一到晚上就容易犯困,睡了好一会也不肯醒过来。她握着她右手的小拇指不放,顾以言只能侧躺着陪她,时间一长,眯着眼睛迷迷糊糊也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有人在外边敲门。顾以言刚睁眼,一时间还不知道自己在哪里,现在是什么时候。揉了揉眼睛,看到房间里陌生的摆设和装饰才回想起来,她现在是在时家老宅的客房里。
圆圆还在睡,她慢慢抽了自己的手出来,小心翼翼的起身过去开门。门外站着的人是一个陌生的脸孔,长方脸,眼睛很圆亮,他看到她,一低头,恭敬的说道:“晚宴开始了,少爷让我上来请少奶奶下楼。”
这称呼委实有点让人难以接受,顾以言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反驳,应了一声,她转过身又去看了一下女儿,见她还是没有要醒的迹象,替她盖好被子,先跟着那人就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