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被撞到车头都凹陷了进去,栏杆撞得一条都掉落下来。那是围着月亮湾有名景致月亮湖的栏杆,现在只看到一辆黑色的轿车卡在中间,冒着白烟。
保安一边在嘴里嘟嘟囔囔说着什么,一边往车子那里不紧不慢的走过去。
齐腾一见时之余下车就察觉到了不对劲,他眼睛极快的在那车子的牌照上看了一眼,一下子就明白了。放开沈茵茵,立马就要跑过去。
沈茵茵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你打算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
齐腾道:“沈小姐,我劝你一句,如果不想让自己下场太过悲惨,现在这个时候,你最好闭上嘴,什么话都不要说。”
沈茵茵脸上的颜色一下子难看下来,她单手抚着肚子,咬牙昂首:“你敢这样和我说话!你知不知道我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谁的孩子都比不是上车里的那一位。你今天做的事情,你以为时先生不知道?”
齐腾再顾不上和她说太多,紧追着时之余跑过去。
车里的安全气囊挡住了绝大部分飞冲击力,可就算是这样,她的情况还是不容乐观。玻璃划破了她的脸,胸腔受到挤压,一度中止了呼吸。
时之余几乎要疯了,人从车上救下来之后,他的视线就没有从她脸上移开过。送进手术室的时候,他闹着要进去,被急匆匆赶来的商睿一个巴掌打醒了。
到现在,他都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手术室的灯还亮着,商睿亲自动手术,刚才让护士出来告诉他一声,情况不算严重,手术进行得很顺利,让他不用太担心。可是他怎么可能不担心?一直到她从手术室里出来,转到了病房,他脸上的苍白都没有削减多少。
“时先生。”
齐腾到这个时候才开口,说道:“沈小姐刚才打电话过来问,你什么时候过去。”
时之余扭头看了他一眼,眸光阴沉沉的,看得齐腾都觉得害怕。
他现在哪里还有心思想别的,他的满腹心神都在病床上的那个人身上,齐腾当然知道。只不过,有些事情也是时候处理了。
将手里的文件放到桌上,齐腾道:“这是沈小姐在私立医院就诊的所有病历信息,可以证实她肚子的孩子到底是谁的种。”
时之余终于有所反应,他视线在齐腾脸上一闪,又垂落在病床上那张苍白俏丽的脸上,声音变得轻敲,他问:“齐腾,我是不是做错了?”
齐腾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们在路上的时候就见到了顾以言的车子,顾以言打电话过来的时候,时之余一度是想要停下车去找她的,可是最终还是改变了主意。时之余说,她的个性里有太固执的东西在,不管她嘴上说得怎样大方,心里始终没有办法对他彻底打开。所以他想要走一步险招,他想要让她看清楚她自己的内心,让她明白,他在她心里到底是什么位置。所以他让齐腾故意把车子开到月亮湾,之后让沈茵茵出来,说是要和沈茵茵一起去医院胎检。车子停在月亮湾别墅区外面,是时之余的意思,他在车上等着她,等着她下车来找他算账,那个时候,他可以好好的问一问她,问她,到底他在她心里有重要,是不是能够跨越过去那些已经无法挽回的往事,让她敞开内心,给彼此一个机会。
可是他没有想到她会那样激烈的开车离去,没有想到会发生后来的事情。时之余的脸孔又沉寂下来,现在这个时候,齐腾想,不管他说什么,他都不会有反应了。
暗地里叹了一声,齐腾再时之余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他喊了一声“时先生”,很久之后才开口:“谁都不想的,这只是一个意外。”
一个因为他而出现的意外。如果不是他自以为是,如果不是他想要最后再逼一逼她,这一切都不会发生。时之余抬手,把脸盖在掌心里,身体往后仰靠在椅子上,看上去像是失了魂魄一般。
从开始到现在,他一直说要保护她,一直说要让她没有任何后顾之忧的生活,可是他给她带来的始终都是伤害和灾难。时之余忽然想起很久之前,在顾以言的父亲选择那样一种方式结束一切的前一天晚上,他找过他。就在顾氏当时所在的大楼顶楼。
那一天顶楼的风很大,时之余记得他过去的时候还下起了雨,他没有带伞,毛毛细雨,对于他来说,没有带伞的必要。他走到顶楼,看到那个一夜之间变得苍老的男人背对着他,就站在楼顶栏杆处。那个时候,时之余已经猜到,他想要走怎样的一条路,他有一些猜测,可是最终,他输给了自己的野心和贪念。他没有做任何事情阻拦那个男人最终的选择。
耳畔似乎还能听到那一天的风声雨声,还有那道夹杂着担心和无奈的嗓音。他问他,如果给他一个机会选择,他是会选择往前走,还是抓住手里已经有的一切适可而止。时之余记得,他没有回答。
然后,那个一向都很敦厚的男人回过身来,看着他说道,我不同意你和以言在一起,你不会给我的女儿带来幸福,你只会给她带去痛苦。
时之余把手从脸上拿下来,伸过去,握了顾以言的一只手在掌心里,轻轻人揉捏着。他那个时候轻嗤了一声,连一句辩驳都不屑留下,因为在他眼里,顾以言只不过是他达到目的的一枚棋子。棋子,他何必去担心她是幸福还是痛苦?
察觉到那枚棋子已经闯进了他的人生,将他的生命从一条轨道强行挪移到另外一条轨道上的时候,已经晚了。顾氏的董事长已经选择用最激烈的方式结束了一切,他想要扭转乾坤,阻止顾氏的分崩离析也是痴人说梦。他只能尝试着让顾氏以最小债务负累破产,选择抽身出来,让她受到的伤害更少一些。
那一天,看着她被雨水打湿的脸孔,看她和顾以诺被铁门阻拦在外,狼狈落魄的样子,他不是不心痛的。可是如果他下了楼,以当时他的能力,他无法和自己的父亲时仲德对抗,身边又多豺狼虎视眈眈,能让她安全的唯一方式,只有远离她,只有推她离开他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