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着就要走。商启忙又上前一步。
“你难道没有看出来,我女儿是怕引起纷争才不肯说实话的?”顾以言有点克制不住,哑了嗓子,咬着牙说道,“圆圆她虽然才六岁,可是她看得懂大人的脸色。她感觉得到这个家里那些诡异的气氛。她只是不想让我为难,不想让她的时uncle为难,你以为,每一个都像你们似的,要么明明看到了,也说没有看到;要么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却告诉所有人,什么都知道!”
顾以言说完,不给商启再追上来的机会,抱着女儿脚步匆匆的离开。
圆圆到底有点虚弱,趴在顾以言的肩膀上,她奶声奶气的说“sorry”,声音低得让人可怜。顾以言鼻子有一点酸,停下来,看着她的脸孔问:“为什么和妈咪说sorry?妈咪知道你没有做错事。”
“圆圆撒谎了。”
她刚才说的话,小姑娘都听在耳朵里。顾以言拿额头抵在小姑娘的小小肩膀上,好一会才说:“是妈咪不对,妈咪不应该带你到这里来的。这里所有的人都是魔鬼,是他们吓着你了。你只是担心妈咪也会受到伤害,是不是?”
圆圆扁着嘴巴:“uncle会保护妈咪,也会保护圆圆。”
顾以言眼睛又酸又胀,他说了要保护他们,说不会让他们在这里受到一点点的伤害,可是从他们进门的那一秒开始,他们就没有少受到伤害。眼神的审视和轻视,言语里的讽刺,最后居然让圆圆受了这样大的惊吓。他食言了,他没有保护他们免受伤害。不,对于他来说,带他们过来的目的,就是让他们受伤害以求得他的最大利益。
顾以言深吸了一口气:“以后,妈咪会保护圆圆,妈咪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圆圆。”
圆圆张开双臂,抱着顾以言的脖子,撒娇的拿脸孔蹭着顾以言的脸颊:“妈咪,不要生uncle的气,uncle也很心疼圆圆。”
她不知道他是怎样收买了她的女儿,以至于到了现在这个时候,圆圆还在帮他说话。顾以言揉了揉眼睛,说道:“我们不要管他,我们现在就离开这里好不好?”
小姑娘到底年纪还小,很容易就被顾以言带着改了思路,点头,乖巧的把下巴搁在顾以言的肩膀上。商启刚刚给她缝完针之后,又给她打了一针少剂量的镇定剂,免得她麻药过了疼痛起来。这会,那麻药隐隐开始起作用,小姑娘微微眨着眼皮,靠在顾以言肩膀上似睡非睡。
顾以言揉了揉她的头发,爱恋不已。车子就在不远处,她走过去,拉开后车厢的门,把女儿小心翼翼的放进去。出来,正要拉开驾驶室的门,有人伸手,挡住了。
她抬头一看,来人竟然是时之承,顾以言深吸了口气。
他看着她,眼神明亮,透着光似的。
刚才在餐桌上,她有注意到他,只不过时过境迁,大家都没有办法再向从前那样相处。有些事、有些话,能够不讲就不要再讲,能不戳破就不要戳破。在顾以言,她想,就算是当一个陌生人,也好过激起她心里的那些阴暗、怨恨,用那样的眼光去看自己曾经信赖、依赖的一位兄长。
“以言.......”
“我很累了,有什么话改天再说,”顾以言不给他说下去的机会,“那里面闹得沸沸扬扬,时先生不如先过去,看一看有什么要帮忙的,在人前,该做的还是得做,不该做的,怎么都不该做。”
“你什么时候说话也这样刁钻了?”时之承无奈笑了一下,“以前,你可一向是有什么说什么,对着我,没有什么可隐瞒的。”
“您也说是以前。人活着,谁还没有个变化呢?”顾以言瞧了一眼他按在车门上的手,“还请时先生不要拦着,我孩子还在车上,我得带她回去了。”
时之承看着她,她半抬了下巴,毫不避讳的迎着他的目光。她没有什么可怕的,在他们之间,是他先背弃了她对他的信任,是他先背弃了他们的友情。
时之承被她眼睛里的光灼伤。果然,时之余没有那样好心,会替他瞒着那些事情。可就算是这样,他还是不想就这样放手。
“以言,我们谈一谈。”他拦在她和车门之间,很坚决,“十分钟,我只需要十分钟。”
顾以言咬紧了牙根,瞪着他的目光变得有点锐利,突然,她绷着的脸孔忽然松泛下来,逸出一声轻笑,两手环抱在胸口,她往后退了一步:“好,谈一谈也好。”
她说:“从什么地方说起?远的就不说了,就说今天晚上,就说刚才。”顾以言鼻端哼出一声,嘴角的笑纹却更加明显:“你的妹妹,时之橙,我不是不认识她,不知道她的个性。她不是一个会无缘无故拿了剪刀恐吓孩子的人。她或者是有点没脑子,但还不至于不知道事情的轻重。”
“打破玻璃窗户的那一颗石子,是你扔的吧。”
时之承脸上一僵,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说:“不管是谁扔的,伤了你女儿的,始终都是我的亲人。这一点,我难辞其咎。”
“你当然难辞其咎!”顾以言的声音突然拔高,眼里露出恨意,“我不管你们怎么斗,怎么争,就算是拿我当棋子也不要紧,可那是我的女儿,你们谁都没有资格,没有立场在她身上打主意!时之承,我警告你,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我不是不会反击,你不要逼我把你当成敌人!”
“难道现在你没有把我当成敌人?”时之承无奈叹气,“在你眼里,我早就不再是你的之承大哥了?”
“是谁造成的?走到今天这一步,是谁造成的?”顾以言不禁反问,连问了两声,缓下气来,她道,“我只说这一次,别碰我女儿。”
说完,绕过时之承去开车门。
“以言,我的确是做错了一些事,可是那些并不是我愿意的。你以为时之余他是好人?由始至终一直在利用你、欺骗你、伤害你的人就是他!”
“没错,我的确不是好人。”
时之承抓住顾以言手臂的手被人一把握住,扭脱了甩到一边,时之余上前,挡到了顾以言的身前。眉目铮亮,肃沉着脸孔看着时之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