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少用这样“亲昵”的称呼来喊时知慧以外的兄弟姐妹。除了时知慧,他对时仲德其他的孩子,可以说得上是冷若冰霜。比陌生人还不如。陌生人,他许是还能给个笑脸,他们这几个,他要给个笑脸,后跟着就是一大耳光。没人敢要他的那一个笑脸。
时之承把刀叉放下,对着他微微笑了笑:“大哥博学,我对文史之类向无研究,你也知道,我读书的时候这几门功课总要请以言帮忙才能勉强过关。”
顾以言听到他点自己的名字,眼皮一抬,向着时之承看了过去。很久不见了,有多久,她都数不太清楚了。可总也没有十年五年的吧,怎么他的样子变了这样多?脸颊瘦到两边颧骨高高耸起,把他那双和曹艳一模一样的内双眼衬得深凹了进去,没有了以前温和的面相,多的是一股虚浮的味道。他在笑,却像是挂了一张微笑的面具在脸孔上。以前,她总觉得时之余笑得虚伪,每一个笑容都饱含着计算,每一分线条都是阴谋。可是现在,时之承的脸上也挂上了这种“精雕细凿”的面具,映照在她的瞳孔里,那样陌生又隐隐的可怕。
他对着她笑,她也应该回他一个微笑,可是顾以言却怎么也笑不出来。想到绑架案的幕后主使人有可能是他,她现在还会觉得心慌到害怕。一个她那样熟悉的人,她那样信任的一个人,怎么会说翻脸就翻脸,一点旧情都不顾念了呢?
见她脸上没有表情,时之承又把视线给收了回去,他和时之承对视,彼此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火花。
时之余颌首点头,说不出来他的笑容里藏了什么意味不明的东西,曹艳忙替自己开脱道:“之承也说老爷不喜欢牛排,要不要安排点别的,不过听说是乾令亲自安排,这些牛肉都是从日本神户空运过来的,之承也说要体谅乾令的一片孝心。只让厨房炖了点时令的汤,一会老爷你尝尝,也能润润喉。”
“厨房今天倒是忙。我们这一大家子的人,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我刚才还过去看了,几个厨师忙得脚不点地,也是辛苦他们了。”
时知慧边笑边说:“我已经准备好了红包,等散了席,每个人都有,当谢他们辛苦准备的一番心意。”
几个人发功,这就想要把时之余有意挑起的“战火”给压下去,时之余一双眼睛在他们几个人身上流转,哪里能猜不到他们的心思?他暂且不说话,等他们几个一唱一和的停了,才问:“说完了?”
“说完了,轮到我来说两句。”他看着时仲德,“我想爸你今天让我过来,也很想听我表态。我不在家里的这几天,书房、卧室影音室,都查过了?不知道有没有什么收获,要是没有,那可怪不得我。”
他两手一摊,做出无奈的表情。时仲德皱了眉头起来:“坐下,我还没说话,你急什么?”
时之余耸肩,不但不听,还从位置上走了出来:“我不能不急。警察局要请我过去喝茶,有人说我犯了人命官司,我这个人呢,平时做事的确不谨慎,总以为自己身边几个人,能信能用,想不到我两只眼睛到底有照看不到的地方。”
“爸,你的小儿子,我很抱歉。不过,我这声抱歉是以儿子的身份给你一点安慰,其他,我只说一句。”
他抬手往楼上一指,眼眸深沉下来:“我书房的钥匙,除了打扫的阿姨有一把,就只有我身上这一把。替我打扫的阿姨不久以前被人给辞了,我想,我还没有那样讨人喜欢。而她也应该不至于要带着我一把钥匙回去当个念想。那么好了,这一把钥匙到了谁的手上?萍出事的那天,她是受了我的邀请往书房里去,还是谁给了她那把钥匙,让她到书房里去,这就好找了。”
“时之余你说话要当心!一把钥匙,还能找出给萍下药的凶手来了?”曹艳忍不住反驳道,“我也可以说她是不是哪里捡到了钥匙。你那样的脾气,打扫的阿姨不喜欢了,把钥匙丢了,也是有的!”
不要怪曹艳着急跳出来。她虽然戴着时仲德“二太太”的头衔,可是这么多年来,她却没能再次回到时家来过。她当初怀了时之承,以为自己就要一步登天,谁知道时之承却用安胎的名义把她送出了国,等她生下儿子,又生下女儿,等大房不能再阻拦她,她等了这么多年,没能回来。前段时间时之余和老头子闹得僵,之承又有了露脸的机会,她也开始时不时的往时家跑。家里有不少佣人还是大房在的时候留下来用的老人,对她是很有微词的,背后躲着她编排点什么,曹艳也不是不知道,借着之承在老头子面前露脸的机会,她就把几个大房留下来的老人给开了。
她也是时仲德的太太,照理说辞退几个家里的佣人,有什么要紧的?可谁让那几个老人都是在大房手底下做过事的呢?老头子对大房有亏欠,一直对那几个老人也是照顾有加,要是让他知道她自作主张辞退了那几个人,曹艳眼梢往时仲德的方向一扫,不想时仲德正也瞪着眼睛看她,她心虚得忙把视线收回,缩着肩膀慢吞吞的坐下,不敢再开口。
“二太说的也有道理,不如这样,让警察来查一查,那把钥匙到底是被人丢了,还是自己长脚跑到了萍的手上。”
时家许多地方都安了实时监控,要真的调查起来,用不着警察,他们自己动手,就是很方便的一件事情。
时知慧眼眸深了一点,她打起圆场来:“好好的吃一顿饭,在饭桌上说什么题外的话?”
“之余你也是!大姐知道你被人冤枉,心里不好受。但再怎么样也不能在你说得起劲。这个时候提这些叫人不愉快的事情。爸好不容易身体好一点,叶欢叶带着孩子过来了,你也不是一个人,热热闹闹的,怎么就自己坏起气氛来了?快坐回去,有什么话,等吃完了,你慢慢和爸说,不急在这一时。”
时之余凝着她,无声笑了:“大姐说的在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