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仲德看到时之余的那一眼,眸光里的晦暗萧瑟不禁亮起一抹光来,就像是他早起时,每天看到晨曦的第一抹亮光时的眼神。可是那光彩并没有延续很久,紧接着,他就看到了时之余怀里抱着的小女孩,而在时之余身后,还跟了一个他并不愿意见到的女人。
“出去!”
他很快转过了脸,背对着他们喝道:“是谁给的你胆子,让你带这样的女人回来!混账!”
时之余还没来得及开口,那刚刚才转过去的老人又很快回过身来,他手里抓着靠在床头边上的一根拐杖,准确无误的向着时之余的方向丢了出来。
顾以言一看,担心女儿受到袭击,忙越出时之余来,想要挡在他的面前。时之余原本可以往边上躲,见她闯了出来,立马转身,抱住顾以言。他人高马大,那拐杖砸在他背上,“咚”的一声,有掉到了地板上。
顾以言被吓得心惊肉跳,忙抬头看女儿。圆圆只是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转个脑袋,找了个更加舒服的姿势,仍旧睡得沉沉的。顾以言松了口气,再看,却是一头撞进了时之余浓如深海的一双眼睛里。
“怎么样,有没有伤到哪里?”他一只手握着她肩膀,低声问道。
顾以言越过他,看到他身后床上那个气到七窍生烟的老人,又把视线收回来,探究的望进时之余眼眸深处。好一会,她摇头:“没事。”
仍旧是那样淡淡的表情。对他的关心,她似乎只是例行公事的礼貌,一点也找不到往昔的真情实感。
时之余暗里叹息,却也无可奈何。松手,他把她挡在身后,转过身来,脸上也没有什么好颜色,讥诮的扬起嘴角:“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们时家什么时候改了待客之道,改文为武了?那倒是我的不对,这段时间回不得家,家里的规矩改了,我也不能及时得知。”
时仲德听到他言语里的讥讽,重重哼了一声:“你少在我面前耍嘴皮子,谁让你带她回来的?谁允许你带这种女人进家门的?”他一边说一边拿手在床板上拍,震得床头都在颤抖。
顾以言仍旧是那样一副毫无表情的脸孔,她站在时之余身后,以一个局外人的眼光看着正在发火的时家长者,时氏集团的核心人物,忽然生出一种错觉,好像她从来就不认识这个人一样。也是,谈得上什么认识呢?哪怕是顾家还有些根基在的时候,时仲德对她,也只是以眼角的余光打量而已,更不要说现在的顾以言了。恐怕还比不上沈茵茵在他心里的位置。
不知道为什么,想到这里,顾以言不禁挑起了嘴角,忽然觉得好笑。不光光是眼前的人好笑,她自己也是可笑的。
“她是我的太太,是我女儿的母亲,我想,她应该有资格到时家的任何地方去。”时之余没有因为他的这两句充满愤怒的呵斥而退步,反而空出来的一只手往后,握住了他身后的顾以言的右手,像是故意似的,十指紧扣,他向床上的老人展示了一下,道:“您承不承认都不要紧,我和她已经在国外注册结婚,孩子也已经有了,谁反对都没用。”
“你什么意思?你这是威胁!是挑衅!”原本躺在床上的时仲德居然坐了起来,气得那抬起指向时之余的手在不停的颤抖,“你真以为我治不了你了!”
时之余哼笑出一声轻嗤:“我从来没有这种想法。您的手段,我望尘莫及。为了让我回来,谁都可以是您手上的棋子,包括您在外人面前表现的那样情深不俦的四太。”
时之余说道:“您可以接着按照剧本往下走,试试看,我是会妥协,还是真的和这个早就让我厌恶不已的时家一刀两断。”
顾以言听到这里,已经察觉出不对劲。她紧皱着眉头,审视的观望着他,可是时之余始终没有回过脸来,她只能看着他侧脸坚毅的线条,兀自猜想。她以为他们这一趟回来,是为了替他重新争取在时仲德心里的位置,是为了替他夺回被时之承暂时抢夺而去的继承人位置。但是眼下看来,似乎是她想错了。
“一刀两断?”时仲德冷哼着冷笑不已,“你身上哪一样东西不是我时仲德给你的?改头换脸,你脱了我时家的光环,谁会把你放在眼里?你要试!好!我给你这个机会!”
他说着,往门外喊:“都给我进来!”
房门外的人战战兢兢,没有一个敢率先行动的。时仲德拿起床头边上的玻璃水杯,对准了门板一下子砸过去。那力道之大,哪里像是一个严重心脏病患者伴诸多病症的年迈老人?门板被撞得砰砰作响,玻璃水杯摔到地板上跌得粉碎,把沉沉昏睡的小家伙给吓醒了。
圆圆眼睛睁得老大,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一眼看到床上凶神恶煞的老爷爷,忍不住眼泪汪汪要哭出声来。她嘴巴张圆了,下一刻就要“哇”一声哭出来。顾以言忙从时之余怀里把她抱过来,轻轻晃着,连声说:“不怕不怕,妈咪在这里,你看,是不是妈咪?”
边说边把脸孔凑到圆圆的眼睛前,咬着嘴角,努力做出微笑。
圆圆虽然还留有惊吓,可是眼睛骨溜溜的盯着顾以言,那一声嚎哭好歹没有立马迸发出来。可是她的情绪还被吊在那个突然破碎的玻璃杯声音,还有凶霸的呵斥声中。
时之余也忙凑过来道:“时uncle也在这里,你看,我和妈咪都在你身边是不是?”
顾以言抬头看了他一眼,时之余迎着她的眼睛微笑。以言不好在孩子的面前和他争执什么,默认了他自说自话的熟稔。
就在他们两个忙着哄被时仲德吓醒的女儿,房门被人从外面小心翼翼的打开,时仲仁为首,曹艳,时之橙,还有时乾令几个人都在门外,抖抖索索的要进不敢进。
时仲德这会的视线落在时之余他们的身上,听到开门声,他脸上细微的表情一闪而过,唬着脸孔,瞪着门口的人道:“躲躲藏藏像什么东西!都给我滚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