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望?照理说,她不应该感到失望,他不是一个纯粹的人,对待感情,对待任何事情,都没有纯粹的态度,如果一定要说有,那只有他对事业的执着,他对自己野心的坚持。
疲惫?比昨天更感到疲惫。像是彻底失去了力气。
圆圆在试穿时之余让人送过来的衣服,粉色公主裙,很漂亮。圆圆原本就长得粉粉嫩嫩,穿上蓬蓬的公主裙,就像一个真的小公主似的。
她高兴的跑过来,在顾以言面前转圈圈,问顾以言漂不漂亮。以言努力牵动着嘴角,说“漂亮”。可是她的勉强,在孩子眼里都那样清楚。
圆圆胖胖的小手拽着她的手,皱起小眉头,问:“妈咪不开心?”
顾以言看着女儿担心的小脸,不知道怎样告诉她,她所有的担心和忧虑。揉了下眼睛说:“妈咪也认床,昨晚上没有睡好。”
圆圆很认真的把脸放到她手掌心里,贴心的说:“妈咪困困,圆圆也困困。圆圆不要和uncle出去吃饭饭了。”
时之余告诉她,说要带她到一个很漂亮的地方去吃晚餐。时家老宅的确很漂亮。有一座缪斯女神为原型的喷泉,洛可可风的院子,仿十七世纪西方古堡的建筑。还有一座原木搭建的漂亮亭子。隔着不远的地方有玻璃花房。
但是,越漂亮的地方,藏着越多的危险。她也想过有朝一日能堂堂正正的,牵着时之余的手进去,但是时间越来越长,她才越来越明白,那只是奢侈。现在奢侈突然要变成现实,但是那现实里藏了多少阴暗,顾以言连想都不敢去想。
她一点也不想要进时家的门。
抓着女儿的手,她刚想开口,房门被人推开了。时之余走进来,看到顾以言还没有换衣服,他看了一下圆圆,先把圆圆抱到外面,也不知道他在圆圆耳朵边说了什么,小姑娘点点头,从他怀里滑下来,乖乖的就跟着秦奶奶走了。
时之余看着她,倚在门边,视线一动不动。
顾以言没有抬头看他,拿了衣服起身,她到更衣室里去换衣服。时之余慢慢走过去,门被从里面锁上了,他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应。
“言言。”时之余单手插在口袋里,半个身体靠在门上,“你在生气。”
里面的顾以言没有回答。
“我知道你没有那样乖,会好好听我的话。又误会我了?”他不禁轻笑出声,“你能够轻易相信任何人,却不会把你的信任分一点给我。我在你眼里,就这样坏。”
顾以言还是不回答。更衣室里没有开灯,她的脸孔在阴暗里隐藏着,看不到一丝神色的变化。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她在想什么。
“你说话。你不开口,我们没有办法说下去。”时之余又屈指在门上敲了敲,“或者,你想要和我面对面的交谈。”
话刚说完,更衣室的门打开了。顾以言抱着他让人拿过来的礼服,身上还是穿着白衬衫和牛仔裤,她没有把礼服换上。仰头看着时之余,她脸上的表情沉静得就像是暴风雨来之前,过分宁静的天空。
时之余皱起了眉头:“你有什么话都可以坦白和我讲。我说了我们重新开始,包括信任,我也想要和你重新开始建立。可如果你不给我们彼此机会,之前说的一切都是白费。”
“对,是白费。我也想不到时先生你会做这样多此一举的事情。我不相信你,你从很久之前就知道了。你说要和我重新开始,那也只是你的一厢情愿,我没有点头答应。”
顾以言说着,把礼服推到了他的怀里:“你们时家的大门,我没有资格进。你们时家的晚宴,我也没有那个打算参加。你要回去,悉听尊便。我和圆圆会留在这里。”
时之余握住她的胳膊,阻止她说完就走:“为什么?你是我的太太,我带我的妻子和女儿去见我的家人,这有什么不对?”
“没有什么不对,只是我不喜欢,我不乐意,我不想配合。”顾以言甩开他的手,看着他,眼皮一动不动,“我不管你是单纯的要带我和圆圆过去吃饭,见家人,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我都不愿意奉陪。如果你真的把我和圆圆当做是你的妻子和孩子,我想,你应该不会勉强我们去做我们不想做的事情。”
她态度很强硬。和昨天的样子判若两人。时之余以为,自己的一番剖白,无论如何还是能够打动她的,但是没有想到,她的个性固执到这个地步。他眉头攒得更紧了,牢牢盯着顾以言:“你不能给我一个理由的话,我不能答应。”
“那请你给我一个不得不出席的理由。妻子么?对不起,或许在法律的层面上我们已经是夫妻,但是在其他人眼里,我和你还是什么关系都没有。就算你现在你牵着我的手走出去,大庭广众之下宣布,我们已经是合法夫妻,在你家人的眼里,在沈茵茵的眼里,在大部分媒体人的眼里,我仍旧只是一个明天就更被丢弃的花瓶、情人。拉斯维加斯的结婚证是有多容易到手,离婚证书就有多容易签署。不要用妻子这个头衔来压我,我承受不起。”
“顾以言!”
她的一番话说得时之余的眉头直往上竖,到她说完,他的脸孔已经板得铁青起来:“你要知道你自己现在在说什么!”
“好过知道你现在想要做什么!”
他的呵斥也激发了她隐忍的恼怒,顾以言不客气的回击:“别以为我不知道,时之余,你在利用我,利用我女儿!”
时之余眼睛瞪着,冒出凶狠的光来:“谁告诉你我在利用你!简直混账!”
“你没有?你摸着你自己的良心说你没有?好!你不承认,让我来告诉给你听!”
顾以言往后退了一步,也露出凶悍来:“你现在在时家失势了!你背了四太儿子的一条命。也许时仲德相较之下,不会为了一个还没出生的孩子来动摇你长子的地位,但是他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他失去的,他要得到宽慰,他需要一个台阶来原谅你。我虽然不是他眼中满意的儿媳妇,可如果你能带一个孙女给他,能让他失去幼子的心得到一点安慰,你猜,他还会不会坚持要把你赶出时氏,赶出时家?”
“顾以言!”
时之余听着,脸孔几近扭曲,怒吼着喝了她的名字。抓住顾以言两只手,把她猛的一下子拎到了身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