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之余一脚踏着事业,一脚踏在时家老宅的地界上,等着地动山摇的那一秒。
顾以言浑浑噩噩,恍恍惚惚,在地动山摇的世界里颠沛流离。
她被哑巴带着,往他妹妹所住的医院赶去。心里七上八下,每走一步路,除了伤口的疼痛,还有心理的煎熬。
在刚坐上一辆往城里去的农用面包车的时候,她和哑巴突然被人拦住去路。面包车司机从驾驶室里逼着跳了下来,有人拿枪指着他们的脑袋,让他们两手抱头蹲在原地。
他们遇到了劫匪。
哑巴卯起来要和那几个人拼命,还没等他站起来,那举着枪的两个人“砰砰”射出两枪,哑巴翻着白眼就倒了下去。
顾以言死的人都有。好不容易从火坑里跳出来,还没离得多远呢,又掉进了陷阱。
没想到那两个人却把面罩摘了下来,毕恭毕敬的说道:“顾小姐,请顾小姐上车,太太在前面等你。”
顾以言遇上这样的变故,除了身上疼得她没有办法思考,脑袋里也是嗡嗡作响,没有扭转的余力。
她木楞楞的看着眼前的两个人,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境里。
那两个人见她不动,互相对视了一眼,伸手,掌心里露出一样东西来。顾以言晦暗的眸子使劲睁了睁,疼痛和模糊离看到一枚戒指。就算看得不真切,她也能肯定,是她交给司机的那一枚戒指。
一时间,所有忍耐、疼痛和屈辱都涌了过来,像平静海面下突然掀起的惊涛骇浪,把她突然打翻在第,再也没有力气维持平衡。压抑了多日的恐惧、侮辱感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她的眼泪从越来越痛的眼眶不受控制往外掉,眼睛越来越疼,她不能自控。哽咽着,一度没有办法喘上气来。
那两个人上前扶她,她手脚都受了伤,轻轻一碰就疼得撕心裂肺。刚才不知道怎样跟着哑巴从关押她的地方走出来,在荒无人烟的境地里找一辆偶然开过的车子。这会,她连站都站不起来,眼睛在刚才那样剧烈的折腾下,更加没有可能睁开来。顾以言觉得自己就快要成为一个废人,也许得救之后,也只能躺在床上,看不到天日,没有办法到任何她想要去的地方。
自由,自由,这两个字在她心里徘徊。以前觉得遥远,因为她被这样那样无形的束缚捆缚着,现在觉得遥远,是身体上的限制。
她很害怕,怕自己成为一个没用的废人。
好不容易上了他们所说的车,只凭感觉,也能察觉到这辆车比她刚才所坐的更好。而后有人禁不住啜泣,声音压抑着,若远若近,似乎就在眼前,但是却不敢近到她身前来。
顾以言艰难的露出一丝微笑,她凭着感觉,向那个看着她的目光转过脸去,嗓音哑哑的:“姐。”
只一声,把缩在车门边上的顾以诺惹得失声哭了出来。她往前,想要抱住顾以言,两只手晾在半空中却不敢轻举妄动。
“他们敢这样对你!他们敢这样对我的妹妹!”顾以诺咬牙切齿,哭腔里含着恨意。
顾以言听到她哭,自己也忍不住想哭。她吸着鼻子,忍耐着:“我没事。我好好的。”
她不说还好,她这样温温静静的反过来安慰她,顾以诺心都要碎掉了。顾家只剩了他们两个,顾以诺带着她搬离南山南的时候就下定决心,她会好好保护自己的妹妹,她不会让任何人欺负她。可是以言遭受到的这一场磨难,如果不是她有私心,害她卷进时家的争夺战里去......
顾以诺两只手紧紧握着,一声“对不起”像是两块石头,堵住她的口鼻,让她无法呼吸又无法开口。
“以言,以言......”她只能一遍又一遍喊自己妹妹的名字,好像这样能减轻一点她身上的罪孽。
顾以言咬着嘴角,不知道以怎样的勇气和忍耐力维持着微笑。她在害怕,害怕自己让她这个姐姐担心,害怕自己会让她哭。可是她哪里知道,她越是这样,以诺越是内疚心痛。
“顾小姐的眼睛似乎出了问题。”
她在车上睡着了,虽然睡得不安稳。连日的恐惧和折磨让她确认自己安全之后,被疲累困乏彻底占据。顾以诺坐着一动也不敢动,看着躺在自己膝盖上的人,指尖颤抖着想要替妹妹撩开额前遮盖的头发,可是她不敢,她怕吵醒了她。
“太太......”
司机回头:“先生来了。”
顾以诺头也不抬,轻轻拨动着顾以言耳旁一簇碎发:“小声点,别吵醒她。她累了。”
沈北走到车窗边上,司机开门下来:“太太担心吵醒了顾小姐,还在车上坐着。”
沈北原本想要直接把她拽下来,站在车窗边上,低头看她脖颈微垂,露出纤细的一段洁白,脸颊被金色阳光笼罩着,像是莹莹发光的一块美玉,沈北眼波盈动。
“诺。”
他低声喊她,顾以诺在那一圈光辉里茫茫抬起头,看向他的眼中还盈着一圈水光。这样的她,很少见。羸弱得像是春风下垂挂在湖边的白絮,稍稍一受力,就会被吹得烟消云散。
“医生在里面等着,”沈北喉结滚动,望着她的目光越加柔和,“她需要治疗。”
顾以诺的眼波滚动起来,眸光里的那一圈水色也盈盈晃动,她轻轻抚着顾以言的发,声音低得像是风一吹就要散了:“她还没有醒,她累了。”
沈北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子的顾以诺,她在他面前一直都是强势倔强的,不肯低下一点点腰杆。她有男人一样的倔强的自尊和骨气。她从来没有把他当恋人,他是她的棋逢敌手。但是这一秒,她示弱了,再没有以前的飞扬骄傲,她像是被人褪去了盔甲,只剩下一层柔弱的单衣。
他的态度更加温和起来,轻拉开车门,他说:“让我来,我会很小心。”
顾以诺看着他,目光不动,他也看着她,露出微笑。
而后她颤动着睫毛垂下目光,身体往后轻轻的挪,从喉咙深处逸出一声“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