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这条红色长裙时,以言刚刚进入演艺圈。他们的生活拮据到,连日常的房租都缴不出来,可是以诺还是用两人存下的钱偷偷去买了一条高定的红色长裙。房东吵到们上来,有一整个月的时间,他们两个人只能关了灯躲在黑暗里,啃着僵硬的面包,听房东在门外不停的叫骂。以言怨怪过她,为什么要拿所有的钱去买一条他们根本就没有机会再穿的长裙。可是她坚定的说,这是可以激励他们不断前进的战袍,总有一天,她要穿着这条代表胜利的长裙坐进顾德全的办公室,让欠了他们的人一一下跪,偿还他们所受的痛苦。
可是她没有机会穿上这条长裙就离开了那个两姐妹相依为命的,唯一能称为“家”的暂时避难所。
“不要紧。你比我穿得更好看。不愧是最佳女配得主,就是有那身让人移不开眼的本事。”
“姐取笑我。穿红色,还是你更好看。红色娘子,多霸气?爷爷就常说,以诺有男子气性,将来要成大事的。我只是依葫芦画瓢,勉强落了个四不像。”
“和我还说客气话?”以诺笑着抚摩她的头发,“你在我眼里不仅仅是最佳女配,还是最佳女主。以言,我从前一直怪爷爷和爸偏心你,可是现在,我只怕自己偏心你不够。你是个好妹妹,有你做我的妹妹,我很感激。”
“你也是好姐姐。以诺,你不知道我有多庆幸,能当你的妹妹。”
她不知道,每一段艰难的岁月,都是因为还有她,这个和她同手同脚往前走着的胞姐,顾以言才能一直走到今天。
“我们这样互相吹捧,会不会太肉麻了?”
以言笑着摇头:“不会。”
她认认真真的看着以诺的眼睛,曾经蕴满了自信又坚强的光芒的眼睛里,现在虽然仍然能够看到坚强和自信,却还有更多的疲惫。
这一条路,他们走得都很疲惫。
以诺笑着点头:“好,不会。真好。”
她眼里的光虽然柔和,可是以言看得钻心的疼。他们虽然不是双胞胎姐妹,可是同根同血,对方的喜,他们能够感受到;对方的痛,他们也能感同身受。
以言的视线落在她始终紧握不放的刀片上,以诺没有察觉,她像是已经忘掉了,她指间还紧紧握着一枚锋利的刀片,轻易就会割破肌肤,流出鲜血的刀片。
以言耳朵边响起她刚才那句:你不让开我就往下割,你知道我敢。不禁心惊肉跳。她和沈东的相处方式,显然没有自己想象里的完美。
以言忽然握住以诺的手,在她紧张惊讶的视线里,从她手里拿过刀片,丢到桌上。以言看到以诺紧绷的精神在刀片离手时松弛下来,以诺看着她的眼皮软而无力的垂落下去,像是因为刀片的丢弃,她的坚强勇敢也一起丢弃了。
这要是什么样的感情,才会像一根弦似的,紧紧勒住了她身体七寸,让她一时不得安宁?
“以诺,我已经决定离开娱乐圈了。时之余和时之承之间的斗争,我不想去参与。这个圈子,我本来就是不喜欢的。这个城市,这个城市里的人,我也不再喜欢了。我会离开这里,我会去澳洲,和圆圆一起生活。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走?”
“一起走?”
“对,离开这里。我们两个,还有圆圆,我的女儿,我们三个人一起生活。我知道你会问我,到时候我应该靠什么生活。我连开水都不会煮。但是,没有人是一出生就什么都会的是不是?我不会的东西,可以慢慢学,总有一天,我也可以游刃有余的以另外一种生活方式、足够普通的生活方式,愉快的生活下去。你也是。”
“以言,没有那样简单。”顾以诺摇头,脸上露出痛苦表情,“有句话说得好,入江湖易,脱江湖难。我们已经踩进了这趟浑水,没有那样容易能洗干净顺利逃脱出去。”
“知道我为什么逼迫沈北让我出去找你?你今天不该回来,雄狮奖的颁奖典礼是个陷阱,你已经陷进去了。”
“什么意思?”
“时之余是不是出现在颁奖典礼向你求婚了?”
顾以言垂下头,微微闭了下眼睛,情绪翻腾起来,她说:“我不管他做什么,他的一切都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你的女儿呢?”
“圆圆只是我的女儿,和他更加没有关系!”
顾以言激动起来,嗓音也拔高。
以诺笑了笑:“不管怎么说,圆圆和他有渊源,是你无法否认的事实。”
以言紧紧咬着下嘴唇,不吭声。
顾以诺又说:“我不是想要逼问你,你女儿和时之余的关系。我只是想告诉你,以言,你生活里的一切都不可能再跟时之余划清界限。”
“今天如果没有时之余,你以为你会怎样?拿了奖,在雄狮奖的颁奖典礼直播现场公布退出娱乐圈,然后安心安静的去澳洲回归普通人的生活?”
顾以诺摇摇头:“你太天真了,到现在你都还不明白自己在时家争夺里的位置。”
顾以诺说着,从顾以言身后的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袋来,她抽出里面的文件,递到顾以言面前,示意顾以言自己看。
以言看着她,疑惑不解的低头接了过来。
是一份合约书,有关时氏科技内部股份的买卖合约,卖方是一个陌生名字,买方的名字是……顾以言?!
顾以言瞪大了眼睛:“这是什么?”
她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些东西,她毫无头绪的看着顾以诺,不知道自己在哪个环节做错了什么。
“卖方李桭白,时知慧新结交的朋友。出生在美国,美籍华人,父亲是超级富商李家后裔,他以股票基金起家,买空卖空是惯常手段。通俗点说,他擅长搞垮一个公司,成立另外一个公司。”
“和顾德全差不多,却比顾德全高端得多。”
以言摇头:“我不认识他,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原本是没关系,可是时知慧把股份卖给李桭白,有人从李桭白手里买进时氏股份,而这个人……”
顾以诺纤长的指尖点在下方的名字上,看着顾以言,眉头紧皱:“她就是你,顾以言。”
闻言,以言不禁后退,两手撑在桌上,好不容易站住。她惊愕的看着顾以诺,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