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言提了一口气屏在胸口,望着他的眼睛:“你在骗我。”
“我是不是在骗你,你为什么不进去看一看再下结论?”
以言昂首,朝着他示意的方向看过去,白色屋顶的房子就在几步开外的地方,那地方对她来说,有着难以割舍的痛苦,也有无法忘怀的回忆。
“我没办法相信你。”
那一双明亮的眼睛,从崇敬爱慕,到失望冷淡,到痛恨厌恶,现在是质疑和疏远。一点一点,她在慢慢把他从她的心房里剔除。这种感觉,很不好。
时之余握住她肩膀的手无意识收缩,握得她皱眉,低声呻吟了一声。他放开手。直起身,看到小丽早就远远走开,他把视线转到白色屋顶的房子上。
“你可以选择去,也可以选择不去,没有人会逼你。”
他说得真是好笑。永远在说不逼她,却永远在逼迫她。他明知道不管以诺是不是在那栋房子里等着她,她都会进去一探究竟。他们姐妹从没有分离过这么久,久得像是几个世纪,没有得到她平安的消息,她几乎寝食难安。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能见到自己胞姐的机会,他明明知道的。
“如果你骗我,时之余,你知道我会多恨你。”
他从不在乎自己是不是受人怨恨。做大事的人,一定要不拘小节。这是他从父亲时仲徳身上学到的唯一优点。但是,被自己心爱的姑娘一再说怨恨,时之余无法不觉得痛楚。麻木,也想麻木,却仍旧次次刺痛。
“你已经足够恨我,我还会在乎再多一点还是少一点?
他扯唇笑笑,那笑落在顾以言眼睛里,她别开了视线。
时之余不再多说,扶着她的胳膊往前,她缩手:“我自己会走。”
“她不会待太久,沈东那里,我需要给他交代。”
顾以言扭头望了他一眼,不得不的把手臂送到他掌心里。
时之余望着,忽然拦腰将她抱起。顾以言受惊,两手抓住了他衬衫领子:“时之余你做什么?”
“让你能够尽快见到你日思夜想的人。”
顾以言咬唇,愤愤的看着他:“你别跟我耍这些花招,我不是以前那个没脑子的顾以言!”
他迈开长腿稳步往前走:“的确不是。从前的言言,她会害羞的躲到我怀里,两手圈着我的脖子。低声在我耳边说,一只鱼,你是不是想老牛吃嫩草。”
心弦似被一根刺扎紧,顾以言暗暗吸了口气,垂下了眼皮:“过去的事都过去了。”
“过去了?”他喉咙口逸出不明所以的笑声,“我还以为,它正在发生。”
顾以言不再接他的话,他在语言方面的天赋,令他在谈判桌上稳居胜利宝座。她从前就不是他的对手。现在,更不想要和他在这方面分出胜负,一个不小心,也许她会再次被他欺骗,尝受一次自食其果的痛苦下场。
够了,真的是够了。
他伸手要去开门,顾以言趁势说道:“你可以先把我放下来。”
他垂目看她,眼中的感情说不清楚。顾以言始终没有去读他眼里的一分一毫,借着门板的力,她从他怀里下来。急推门进去。
屋子里一片漆黑,什么都没有。
失望,还有,再次被欺骗的怨恨。她扭头狠狠瞪住了他。
“二楼。走廊尽头左转的影音室,她说想在那里等你。”
不等他话说完,顾以言急急匆匆的往里小跑。可她的左腿还没有完全康复,没跑两步就差点摔倒。时之余忙上前扶住她:“我送你上去。”
她想说“不用”,却被他一声叹息止住了:“言言,哪怕我再恶劣,在这个时候,我对你是没有一点威胁的。就当是遇到一个好心的陌生人,搀扶你走了一段满是石子荆棘的路,也不行么?”
顾以言沉默。
时之余握着她的手臂,取过遥控按亮了房子里的灯,一步步送她到二楼的影音室。
顾以言站在门口,急伸出了手按在门上,本该立刻推门进去的,忽然却生出了近乡情怯的感情。
“去吧,她在等你。”
时之余在她肩膀上轻轻一推,转身要走。
“时之余,谢谢你。”
他没有回头,只抬手摆了摆。顾以言扭过头来,深吸口气,一鼓作气推门走了进去。
影音室的大屏幕上放着的是她年初拍的ACT的内封,还有一支很没有创意的广告,最后是上上个月上映的,她配音的动画。里面有她的声音,只有三句台词:
亲爱的,你终于回来了。
亲爱的,我想你。
来,让我们握手一起说,胜利。
顾以言看着那个坐在椅子上的背影,热泪盈眶:“以诺。”
她小心翼翼的喊,可还是控制不出嗓音里的哭腔:“以诺,是你么?”
走过去,每走一步都如履薄冰,她走得那么忐忑,怕最后落了一场空。直到背对她的人起身,转过脸来。
光影交替里,顾以言看到胞姐同样泪流满面,目光深深的看着自己。
“姐!姐姐!我的姐姐!”顾以言一下子放声大哭起来,趔趄着上前一把抱住顾以诺,“你上哪里去了,我找了你那么久,那么久!我给你打了无数个电话,我给你发了数不清的短信,你都不理我,你不回我。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她像个孩子似的哭诉,抱怨,却又怕自己的抱怨会令胞姐再次离开,哽哽咽咽的补救着:“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会回来找我的是不是?”
眼泪汪汪的看着胞姐,她故作坚强这么长时间,终于可以在这一刻卸下伪装。
以诺不是不心疼的。
替妹妹擦着眼泪,以诺抚摸着她的脸颊,她瘦了很多,脸庞都小了一圈。
“我怎么会不要你呢?你是我唯一的妹妹,是我唯一的亲人。”
顾以诺嗓子也是哽咽沙哑的:“我只是,只是没有办法来见你。”
“是沈东!是他把你关起了是不是?”顾以言怒道,“他这是人身禁锢!是犯法的!”
“以言,以言你听我说,”顾以诺握住她的手,急声道,“我和沈东的事,你别插手。他不是你能惹的人。”
“这个国家是讲法度的,他敢,我不信没人能制得了他!”
“我说了,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你别管!”
以诺突然喝了一声,把以言吼得一下子怔住。顾以言惊愕的看着她。
“我知道你关心我,但是,感情的事,别人帮不了忙的,是不是?”
大概是看出顾以言的惊愕骇然,以诺深吸口气,低声轻问。
以言沉默,收敛了下情绪,她问:“你喜欢他?”
喜欢?被迫的接受,不得不的陪伴。因为他的权势和威胁,因为她对他的亏欠。她被他握住命门,上天入地,只能任他东西,随他左右。如果说,这也能算喜欢,那么,她是喜欢他的。
以诺僵硬的脖子微微动了动。
“如果是因为你喜欢,我不过问。”
以诺勉强笑着:“让你担心,我很抱歉。”
“今天我来见你,其实是为了告诉你一件要紧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