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言醒过来的时候,天是黑的。
灯光下,有个人背对着她站在病床前。
那身影和梦境里的太过熟悉,她脱口而出:“一只鱼。”
病床前的人回过来,脸上露出笑容:“你醒了。”
失望?失望极了。但是,这也在预料之内。他一直都是,在她最最需要他的时候,不在她身边。从前是,现在……现在他们关系落得如此尴尬、扭曲、怪异的地步,他更加不可能会在她身边。
掩下失落,她想笑,一笑,胸口痛得厉害。
时之承放下手里的东西,忙轻扶着她肩膀安抚:“别着急,慢慢呼吸。”
“我认错人了,不好意思。”
胸口很痛,她说话也只能用气音。
时之承好脾气的坐下来,靠在她唇边听她讲话:“医院里的灯光不太好,会认错很正常。”
“等了一会,看你还没醒。我饿得厉害,就去找了点吃的。还没吃上呢,你就醒过来了。”
他把刚才拾掇的盒子拿过来,对顾以言看了看:“你喜欢的汤圆。甜的咸的都有,真可惜,你不能吃。”
以言又忍不住想笑。勉强忍住,她弯着眼睛看他:“你是来探病的,还是来作践我的。明知道我现在馋得很。”
“我来约你。等你好了,我请你吃大餐,随便吃,吃个痛快。所以,赶紧好起来。”
以言叹息:“好,我努力快点好起来。”
“听说你出差了,不会是刚回来吧?”
“的确是刚回来。”时之承把盒子放到边上,笑看着她,“不过这次没有给你带礼物,你不用担心。”
“之承大哥……”
“你快递给我的戒指,我收到了。”
以言沉默,不知道该说什么。辜负这样一个好人,她觉得自己真该死。
“别露出那么遗憾的表情,我会以为你对我还有想法。”
他的强颜欢笑,在她眼里就像是一把把谴责的匕首。
以言低声说:“对不起。”
“能不能告诉我,你拒绝我的原因是什么。是因为你心里有人,还是因为别的原因?”
“我……”
顾以言轻轻摇了摇头:“我不适合再接受一段感情。你很好,值得更好的女孩子。”
事实上,她对时家还是忌惮的吧。她却没有用这个最“冠冕堂皇”的理由来拒绝他。时之承深深的看着她,她不知道,对于他来说,她就是那个最好的女孩子,无人能及。
人有时候是很贪心的。得到了一些,又想得到另外一些。以前他不知道自己也这么贪心。他以为自己在时家是个异类。实际却是,他压抑了自己的天性,却在某一天得到释放之后,比时家其他的人更贪心,想要的更多。
“这个理由我接受。我相信,我会得到那个最好的女孩子。”
时之承的目光微微一闪。他替她掖了掖被子:“医生交代你要卧床静养,你的工作正好告一段落,后续公司会替你安排采访和通告。你休养的这段时间,正好可以看一看剧本。HJ和时宇明年有个合拍计划,张总监觉得你很合适。”
真的来了。
顾以言心里还是欢喜的。HJ首次跨界想要投拍影视剧,几乎可以确定,这部剧将来会受到多大的关注。
但是,她还是有自己的想法:“我会看过剧本之后再做决定。”
她对自己的演技有信心,但那并不代表她可以胜任所有角色。如果勉强为之,得到的效果连自己都不满意,不如耐下心再磨练一段时间,然后再去演绎超越自己的角色。
时之承并不勉强她:“看你的意思。只要我在时宇一天,你就不会缺少工作。”
顾以言听得感动,也有些心慌,不禁道:“之承大哥,你不用……”
时之承摆手:“我答应过你的事情,我会尽力去做。只不过你别抱太大的希望,时宇是大哥一手创立,他不会让时宇在我手里太久。”
他叹气:“我也是被逼上梁山,希望到时候大哥不会太怪我。”
“他被调到时氏科技和你没有关系,要是他迁怒你,”顾以言冷笑了一声,“未免也太小肚鸡肠。”
“所以我急着捧你上去,也是为自己留一条后路。要是我丢了工作,被人封杀,还得请你接济接济我。”
以言只当他在开玩笑,也玩笑的回他:“到时候,我一定养你。”
时之承忙说“感谢感谢”。
忽然听到病房门“砰”的一下,似乎是谁在外面踹了一脚。
以言吓了一跳。
时之承忙走过去,把门拉开。就看到蹲着一个人,手忙脚乱的正在地上捡着水果。他手里捧着一大束花,把整个脸都挡住了。一会要捡水果,一会又要往上提一提花束,免得也掉到地上摔着了。
顾以言问:“是谁啊?”
时之承视线从两边走廊尽头收回来,深深的眼涡变了变颜色,才将视线放在眼前蹲着的人身上。
那人抬起头来,望着时之承礼貌一笑。
时之承把人引进病房:“你们聊,我出去抽支烟。”
以言点头,等时之承把门关上,才盯着眼前的人望。
她在面对不确定的人时,总习惯以沉默应对。对面的人把帽子一摘,笑出一脸灿烂:“不认识我了?”
觉得眼熟,但要说认识,真的……以言“喔”了一声:“刘家豪的助理?”
“我叫琪琪。”
她坐下来:“刚才在外面不小心手滑了。”
“本来刘家豪说要亲自来看你,但是单身男艺人探访单身女艺人,恐怕那些媒体又要乱写。所以我就代替他过来。他还在外地拍戏,我明天一早就得赶过去,深更半夜的,真不好意思。”
以言很感激。她和刘家豪也不过只是说得上话而已,没想到他会专程让助理过来看望自己,忙说了“感谢”。
又和琪琪讲了一会话。琪琪说要走了。以言从肩膀往下都不大好动,只能说“怠慢”。琪琪扶着她肩膀,笑:“你这么客气,我真不习惯。在娱乐圈待久了,见惯人前人后两幅面孔的人,像你这样的,也很少见。看来,他还真是没看错人。”
以言以为她说的“他”是刘家豪,笑了笑:“刘家豪也是个很真实的人。”
琪琪笑笑没说话。临走前,她在顾以言耳朵边道:“洗手间的那位先生让我转告你,勿拿真心换假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