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以言承认,自己不开心。
不过,这种不开心是可以理解的吧。毕竟,她对那段感情,坚持了八年。
八年,抗战都胜利了。可是她失败了。
坐在马路牙子上傻笑,自己揉揉脸。想哭。
“顾以言,你可以回去了。”
场记过来推了她一把,以言忙起身,点头道谢。
拿了包,她去拦出租车。
对啊,出租车。虽然说起来曝光率不低,但是工作不多,酬劳当然也高不到哪里去,再说,公司还得抽成。和之前比起来,她现在生活水平已经算是提高了,至少可以随便打的不用心疼。之前,能坐公交车的时候,她都会尽量坐公交车。
生活还是在一步步往好的方向走的,她该高兴。
只是,似乎老天爷都在耍她。车还没打到,突然下起雨来。
初冬的雨,还是冷的。
没办法,以言只能拿包顶在头上,暂且找一个地方避避。
阵雨,总是来得快,去的也快。不着急。
她人生里的这场阵雨,也总是会过去的,不着急。
站在24小时便利店门口,顾以言踩着脚下的水花,像回到童年。童年的她,真的很任性,又很快乐。
3岁时,她收到了人生里的第一枚钻戒,12克拉的粉钻。父亲在拍卖会上竞拍得来,送给她当生日礼物。五岁时有了第一个名牌包包。十岁的时候,她有了人生里第一台尾号为13的限量版跑车。但是,她从来不把这些放在眼里,玩具,所有这一切都只是玩具。钻石丢在鱼缸里当装饰,包包挂在墙上放杂志,车子放在车库里,被顾以枚开走,她都始终不知道。
她不需要知道,她只需要每天都开开心心的,穿着漂亮的裙子去参加宴会,和刚认识的男孩子跳舞。和以诺到每一个他们想得到的地方尽情游玩。
谁能想到有朝一日,她会为了钱窘迫到不得不思考怎么搭车才会更省一点。
踩着水花,真像踩碎一个又一个过去的美梦。
那些有恃无恐的美梦……
大树倒了,她的好日子也一下子到了头。才发现,没有遮挡的天空,太阳那么毒,狂风暴雨那么让人难以承受。
“很有趣?”
来人挡住了随风而来的风雨,也把唯有的一点点光给挡住了。他很高啊,真的很高,对于她来说,高不可攀。
顾以言往边上挪了一点,低着头,像和刚认识的陌生人聊天般笑着说:“是啊,真有趣。”
“我小时候就喜欢这么玩。躲过家里的保姆,和以诺在后院房檐下,脱了鞋子来来回回踩水花。我觉得他们漂亮得很,比我爸送我的粉钻好看了千倍百倍。雨后太阳好的话,可能还会见到小小的彩虹,就在脚边。真像一条漂亮的五彩链子。”
“可是我不知道,美好的东西从来都是短暂的。也从来都不是属于我的。”
“你可以试试,也许伸手,就能抓住你想要的东西。”
顾以言忍不住嗤笑:“我有这么大的本事,我怎么从来都没发现。”
“因为你从来都不相信。”
“你只相信你想要相信的,你害怕伤害,所以斩断一切可能带给你伤害的人和事。你情愿做个胆小鬼,也不愿意丢出手里所有的筹码,哪怕是赌上一回。”
她一下子抬了头。眼睛通红。
想要忍耐的,她无意和他起冲突,但是,但是她的忍耐力在他这里,显然修为不够。
“相信?”她说着,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你让我相信你?你让我拿所有来和你赌?”
“我不是没有相信过你,我不是没有赌过。可是我输了!一败涂地!你让我再来一次?sorry,让你失望。我情愿当一个胆小鬼!”
她不想和他再待下去,她真的怕自己冲动起来做什么不可挽救的事情。
她说想要杀了他,不是说说而已。
“逃!除了逃避,你还会做什么?”
雨没有变小,这场阵雨也像是在帮他讨伐她。可是她到底哪里欠他了?她不欠他的!凭什么他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来纠缠她?和他的叶欢相亲相爱去啊!到底他还要拦着她做什么?
“是!我只会逃避!不像你,每一次的进攻都目标分明,你想要的,谁都没办法阻止你!”
“除了你!”
顾以言冷笑:“我高攀不上,时先生。”
她要走,时之余抓住她的胳膊。
“大庭广众”,顾以言的眼神嘲讽,“难道时先生想让您的叶小姐误会么?”
“她从来不是我的。”
“您别告诉我,我是。”以言笑起来,笑得浑身颤抖。
一秒变脸,她甩手:“我恶心。”
“顾以诺!”
他在她身后喊这个名字。以言回头,眼中充血,像下一秒就要扑上前来和他厮杀。
“如果我能让你见她,你会不会回来?”
顾以言眼中掠过怀疑,但她的表情明显缓和下来不少。雨淋得她浑身湿透,嘴唇发白,但是她的腰杆仍旧笔直:“什么意思?”
“沈东和她的纠纷,我不可能插手。但是,我能让你见她一面。”
“真的?”
不再是令人心寒的厌恶和冷淡,她的眼里终于燃起了一丝星火。真让人心醉神往,令人想念满目星辰的,她曾经看着他时的那双眼睛。她向他走了过来,哪怕只有一步。
他说,双目笼罩住雨中的顾以言:“我说得出口,当然办得到。”
她看着他,眼中存疑。
“别那么看着我,就算我十恶不赦,至少现在,我是你唯一的希望。”
顾以言脸上露出笑容,她脸色苍白,雨水拍打着她的脸颊,有种不胜较弱的美。时之余很想伸手扶她,但是她拒人千里的态度,让他无法跨出那一步。
“那我等时先生的消息。”
她颌首,以一种非常官方的姿态和他道再会。
她终于打到车,在浑身湿透之后。初冬的雨,足够冻得人瑟瑟发抖。顾以言看着后视镜里那个被雨遮掩,越来越模糊渺小的身影,心里有个影子,也在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