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顾以言是害怕的。
门晃得如筛糠般,下一秒就要砸到她身上。以言缩着一动不敢动,手紧紧揣着手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手机被接通了,电话铃声被一道低沉男声取代。
“喂。”
是时之余,她胡乱拨号时,竟然拨通了时之余的电话。
外面的三个人砸得更凶,几乎要把小小的隔间都给拆了。
顾以言这会是真的害怕了,她抖得嗓音都变了,连说了几个“我”,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反而是外面那三个,不停叫嚣着:“臭婊子!敢坏老子们的好事!”
“正好一个妞不够哥几个分,再来一个,让哥几个快活快活!”
“这臭娘们躲着不出来,爬进去!”
顾以言缩在角落不敢动。电话那端声音变得更沉,添了急切:“你在哪里?”
就在顾以言以为自己也要落入对方手里,洗手间外面有道男声厉声顿喝:“你们在做什么?”
然后听到“砰砰砰”几声闷响。
“你可以出来了。”
以言这会已吓得三混去了六魄,抖着手开门,看到外面站着一个挺拔的男人,他扶着罩了他西装外套的女孩子,颌首对顾以言道:“娉婷多亏顾小姐相救,今天这个人情,我张亦欠你。”
以言顺了顺气,把电话放回包里:“听说秦穗和风尚总裁的夫人关系不错,今天的事情,不知道会不会令风夫人追根究底。”
风尚总裁有黑道背景,秦穗是风尚总裁夫人的干女儿,帮人归帮人,自己的安危也是要顾的。
张亦生了一双飞扬入眉的凤眼,听以言这么说,眼梢一挑,一个男人,竟然媚态横生:“风总最近身体不太好,外界的事情恐怕心有余,力不足。”
以言听了这话,稍感安心。
张亦横抱起他口中的娉婷,对顾以言一点头:“稍后见。”
抱着聘婷急匆匆离开了。
顾以言就着冷水洗了把脸,补了妆,正准备出去。有人堵在门前。
沈茵茵皮笑肉不笑的捏着小指甲上挑眼皮,看着顾以言:“真有一手。张亦欠了你这么大一个人情,HJ旗下杂志下一季度的封面女郎,看来非你莫属了。”
看来沈茵茵刚才在外面围观了整个过程。
顾以言压着怒火,扬起笑容:“不好说,我做事虽没到不求回报的地步,但也没到泯灭良心的地步。”
她刚才明明看到聘婷差点受辱,却能够半点气色都不露,果然好本事。
沈茵茵笑着摇头:“良心值几个钱?女人不狠地位不稳,顾以言,这还是你教我的。”
说着,她忽然一把抓住顾以言的胳膊,拽住她就往外推。
这时听到外面秦穗在问:“有人搅局?你们跟我过来!”
“虽然风先生暂时放权,但是风太太也不是好糊弄的。你敢坏她干女儿的好事,你猜,风太太会怎么对付你?”
以言反应很快,两手握住沈茵茵的腕子,牢牢抓住沈茵茵。
“要是被秦穗看到我们两个在这里,你猜,她是更相信我,还是选择相信你?”
“毕竟我身为时之承的未婚妻,不必那么不择手段。”
脚步声越来越近,顾以言坚决不放手,照这情况,同归于尽的可能性更大。沈茵茵狠狠盯住顾以言,咬牙,一把扯着顾以言往相反方向跑。
连番惊吓,顾以言手上力道不稳,沈茵茵觑空,猛推开以言钳制。以言差点摔倒。
跟着顾以言过来的两个新人正好在附近,见到以言,两个人一前一后小跑过来。
沈茵茵是这个圈子里的大姐,又是公司前辈,两个新人很懂规矩的和她打了招呼。沈茵茵斜眼扫了顾以言,没搭理那两个嫩生,昂首先往秀场前场去了。
大概是之前对前辈的憧憬太过美好,沈茵茵的冷淡让两个新人心里都生了冷,和顾以言一起去前场的时候,嘴里还在小声嘀咕。
以言问:“让你们和张总监说的事情,都转告清楚了?”
两个人异口同声说:“我们直接把信息给张总监看了,确定没问题。”
张亦会在关键时刻现身,足见他对自己贸然发出的短信采取了信任态度。不过顾以言还是会担心,要是张亦怀疑自己和聘婷是一伙的,用苦肉计来陷害秦穗怎么办?
别怪她杞人忧天。这个圈子你陷害我,我下套你,已是司空见惯。信任、真相,恰恰是这个圈子里最缺少的东西。
灯光暗下来,舞台上模特佩戴当季耀眼珠宝,璀璨迷人。能上HJ发布会秀台的都是名模,最后第二位出场的是凤凰国际的大小姐封舒。
名媛封舒替新晋HJ代言人保驾护航。足见HJ对今天发布会的重视。
突然舞台一暗,屏幕上出现三个男人,还有聘婷的身影。只见聘婷往上一扑,似乎是要抓住谁的样子,之后画面晃动。秦穗披头散发的跌到舞台上。
她完好的礼服破了好几条口子,脸上青了一块,眼眶含泪:“对不起大家,本来压轴出场的应该是我和瞿聘婷,可是,瞿聘婷竟然设计陷害我,想让我无法出席活动!”
“她居然指使那三个男人企图侮辱我……”
话未说尽,秦穗已呜咽出声。
警察从人群中走出,问秦穗:“是你报的警?”
秦穗点头:“就是他们三个!”
不需要更多的言语,眼下的场景已经足够令人充分发挥想象。
顾以言不禁感叹,这个圈子永远不缺演技派,只要戏演得好,反派也能变成受害者。她刚才的担心恐怕要变成现实。被狗咬的人,反过来却被指控为心怀不轨。
就在记者举起相机纷纷拍下这千载难逢的一刻,众人窃窃私语时,张亦的声音从人群外传了过来。
“秦穗,你不甘心和瞿聘婷共同担任代言人,怨恨张展曜让你多年辛苦成了一场空欢喜。所以企图让那三个人毁了瞿聘婷,届时你不但能保住自己HJ首席代言人的地位,还能因此除掉感情上的仇敌。一石二鸟。”
张亦只着衬衫,单手撑在台板上,一跃上了台。
“在计划被破坏之后,你反过来不惜打伤自己,用苦肉计陷害瞿聘婷,说是她想要除掉你。好谋略。”
张亦扬手,手中拿着一只U盘:“可惜,那三个蠢材在你进入洗手间之前就打开了摄像。”
顾以言松了口气,确定瞿聘婷平安无事,她心底生出由衷欢喜。
“你得意了?”沈茵茵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侧,“听说HJ计划投资一部励志大剧,希望打开中端消费市场,你帮了张亦这么大的忙,正好可以去求一回女主角当当。”
她说得阴阳怪气,顾以言哪里听不出她话里的嘲讽?
见顾以言没反应,沈茵茵又道:“模特生涯见了底,你猜秦大小姐接下来会忙些什么?谁害她到了今天这步田地这种事,你说她会不会感兴趣?”
顾以言扯了扯嘴皮子,扭头看着沈茵茵皮笑肉不笑:“你想要去告诉秦穗是谁搅了她的局,你只管去说。我不在意。你也讲了,张亦欠我这么大一个人情,女主角我没想法,人身安全,我想只要我去求他,他还是可以保障我的。再者,我和时之承的关系,你也不是不知道。”
“顾以言你还要不要脸,一边是时之承,一边又勾搭时之余!”
沈茵茵气红了脸,正要发火,下一刻她冷静下来:“不过,时先生的私事,有正房太太处理,我操心什么?”
说着,沈茵茵好整以暇的转过脸,看向恢复平静的发布会秀台上。
“不知所云。”以言脸上镇定,心里却是惊涛骇浪。上一次叶欢无缘无故打了她一巴掌开始,以言就猜测叶欢怀疑到自己和时之余的关系了。而沈茵茵三番两次的试探……
顾以言想,叶欢怀疑自己,肯定和沈茵茵脱不了关系。只不过沈茵茵自己也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她和时之余有一腿,所以才一再的试探。
顾以言心里很慌。
发布会结束,两个新人说要出去玩一玩,以言只是带他们来露脸,任务完成,她没资格去管他们两个想要到哪里去玩,当然点头同意。
正要打车回去,张亦走过来:“今天的事情,再次感激。”
以言笑笑:“瞿小姐还好?”
张亦颌首:“受了惊吓,身体无恙。”
张亦是个长相偏阴柔的男人,不过,五官的秀美只是令他多了独特魅力,他给人感觉并不是一个偏女性化的男人。他很冷,冷淡得要是他不主动走来和人搭腔,都没有人敢冒犯他。
“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以言有点不好意思,她并没有想要因此得到些什么的打算。当时会冒险救人,只是因为以诺的遭遇令她无法坐视不理。
“顾以言。”
张亦伸手:“很高兴认识你,顾以言小姐。”
以言发觉他似乎不像表现的那么难相处,与他交手一握:“我有件事想要麻烦张总监。”
张亦挑眉。
“听说风家在澳洲的势力不小。”
言下之意,她担心自己的安危。
张亦露出不屑:“张家在澳洲也不是闹着玩的。”
以言放心的吐出口气。不得不说,她被沈茵茵吓得不轻。
张亦提议送她回去,当然,是由他的司机。以言忙推拒了。一来,沈茵茵的话令她不得不注意自己的举止言行,以免真的令张亦误会自己想要借着这次的事情争夺什么女主角、封面女郎,再有,她要去的地方,不适合让别人送她过去。
这次来澳洲,她不打算住在酒店旅馆之类的地方,浦俊替她安排好了一切,她的行李也已经送了过去。
想到将要与那个小胖子见面,以言有些难以克制的激动和兴奋。
还有些难以言说的,近乡情怯。
半路上,小胖子就打电话过来催了,问她什么时候到,天都要黑了。
小胖子说得实在夸张,太阳还挂在边陲线上,哪里就要天黑了?可是听小胖子带着奶声的小嗓音在耳边嘀嘀咕咕,顾以言觉得自己一天的精神紧张都烟消云散了,一点也不想草草敷衍了小家伙挂断电话,她想和她说话,听她说话。这日子就像当初她第一次见到小胖子,原本走到死胡同里的人生,突然之间就豁然开朗了。
圆圆是她的天使,拯救了那个濒临死亡的顾以言。
还有一个红绿灯,顾以言这才恋恋不舍的挂断和小胖子的通话。想到电话里,圆圆奶声奶气的和她说,Ann,我好烦恼,我好像恋爱了。以言就忍不住想笑。她才多大啊,就恋爱了!
车子刚过红灯,就要转弯进入浦俊在澳洲的住宅所在地,忽然车子一个急刹,有车从路对过横冲过来,横堵在以言所在的出租车前面。
鬼佬司机顿破口大骂,推开车门要下去和对方理论。
以言一看从车内出来的人,脸孔阴沉,横眉怒目,不禁精神紧绷,他怎么会在这里?
付了车钱,她和司机道了歉,推门下车。
那辆车里的人见到她下来,也推开车门下来。
他大步走到顾以言面前,二话不说,扬手一个巴掌挥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