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来人,老秀才顿时沉了脸,冷冷地哼了一声,手里却还抓着方辰手没放开。
赵三牛一脸怒容,觉得自己被彻彻底底欺骗了!刚刚老秀才走了之后,他被家里人好好劝了一番之后,决定不计较老秀才对他冤枉,好好跟这位老师道个歉,然后再送他回家,没准儿还能赢得一个好名声呢。却没想到,老秀才居然他眼皮子底下又开始收徒弟了!老秀才还从来没有用过这样温和语气跟他说过话!那个方辰凭什么!
赵三牛当然不是自己一个人来,他身后跟着几乎整个老赵家人,其他几个人同样听到了老秀才那番话,脸色也很不好看,心里却有些不以为然,他们看来,方辰比赵三牛可差得远了。
赵立夏赵立秋等人从来没有像现这样高兴老赵家这群人到访,因为他们到来,打断了老秀才收徒,也给了些时间让他们好好想想对策。方辰当然不可能去当老秀才徒弟,但是这话不能直接说,必须要找个合情合理理由,不能扫了老秀才颜面。
里正现是一看到老赵家几个人就觉得脑壳儿疼,他本来想着,等老秀才气儿消了,天没那么热了,就让赵立夏用马车送他回去,他看来,即便那个赵三牛真是个读书料,看他品性也不是个会有大出息,犯不着为了这么一个人得罪了老秀才,连累整个赵家村孩子。
赵三牛得不到老秀才答复,怒冲冲地跨进来,走到老秀才面前,指着方辰问道:“你要收这个小子当徒弟?”
方辰眨巴着乌溜溜大眼睛,眼底满是疑惑,他明明按照柳叔说藏拙了呀,那三字经他早就背熟了,还能全部默写出来呢!他刚刚都没有背完就说自己不会,为什么老秀才还是注意到他了呢?这可怎么办?他已经有柳叔这位先生了,虽然还没有正式拜入门下,但是他已经把柳叔当先生了,怎么能再去当老秀才徒弟呢?
正想着,却突然被人指着鼻尖儿,他抬起头看了眼赵三牛,微微皱了皱眉,柳叔说了,不能拿手指对着别人,那是不礼貌,难道这个赵三牛都没有学习礼仪吗?
老秀才怒斥:“我教过你东西你都忘了吗?”
赵三牛抬着下巴,骄傲道:“我当然没忘。”
老秀才被噎住,满腔怒火顿时化作深深无奈,他跟这愚昧无知不懂礼义廉耻人计较什么!平白降了自己身份,还让人看了笑话去!想通之后,老秀才摆摆手:“老朽已经没有什么能教你了,你另找名师去吧。”
赵三牛却不肯罢休:“你想要踢了我,收这个小子当徒弟?你知不知道他是谁?他可不是我们赵家人,他姐姐是赵立夏未婚妻,还没过门呢,就天天带着弟弟往这边跑,村里头谁不说他们,这样人你也肯收作徒弟,你也不怕传出去坏了名声。”
这话真是越说越离谱了,里正一拍桌子,怒道:“什么你啊你,他是你先生。”
老秀才已经对赵三牛死心了,听了这番话居然一点儿都不意外,他道:“罢了罢了,我已经不是他先生了。时候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老秀才心里也清楚今天是不适合跟赵立夏和方辰谈收徒事了,只能改天再说。
里正张了张嘴,想要让赵立夏用马车送老秀才回去,可当着老赵家这群人面,他又犹豫了,他不能再加深他们矛盾了,不然白城山说话,可能真会兑现。里正打心眼里不想看到那样局面,赵立夏这一家子和方辰都是他看好,保不准将来真会有大出息,无论如何也不能离了赵家祠堂啊。
听到赵三牛那番话,赵立年立刻拉住了方辰另一只手,凑到他耳边小声说:“别听他。”
方辰点点头,他才不生气呢,柳叔说了,遇到小人,好办法就是无视他们,让他们自己去蹦跶,老赵家那些人都是小人,他才不理他们!
赵三牛被无视得彻底,心里怒火中烧,可碍于里正场,他多少有些害怕,只狠狠地瞪着面前这些人。赵家二婶儿心里头着急,不住拉扯着赵家老二,这下可怎么办!老秀才真不要他儿子当学生了,那三牛以后去哪儿读书学能耐去啊!
赵家老二心里头也乱着,暗恼赵三牛不会说话,就算意见再大,那也不能对着老秀才说啊!那好歹也是他先生不是!可如今赵三牛已经根本就不听人劝了,哪怕是他这个当爹,也说不上话了。
赵家老三和赵家三婶儿闷头看戏,心里有些微妙畅感,自从赵三牛当了老秀才学生,家里头那是趾高气扬,连带着二房也比他们三房高了一截儿,处处打压他们,这下子可好了,老秀才不要他当学生了,看他们还怎么蹦跶。
眼看着老秀才就要离开,赵家老二终于忍不住上前:“先生,三牛他就是这么个直爽性子,有口无心,你别放心上。”
“是啊,他一直都很敬重先生,总是说先生怎样怎样。”
老秀才摇头笑道:“老朽已经说了,老朽没什么可以教你们儿子了。”
赵家老二还想再说些什么,那头赵三牛吼道:“你们还说什么!”
老秀才摇摇头,叹了口气,直接走出去了,身上却莫名地轻松了许多,这一天,他潜意识里也盼了很久了吧,有这样一个学生,才真真是丢了他老脸啊。不过也幸好,遇到了小,想到方辰,老秀才有高兴起来,今天时间紧迫,只听了方辰背诵,回头还要再看看另外几个孩子,瞅着都是不错,一起教教也无妨。
这头里正看到老秀才走了,也连忙跟了上去,走到门外又回头看了眼,担心赵立夏他们吃亏,当即叮嘱大儿子这里等会儿,等老赵家那些人走了再离开。里正如今年纪大了,不少事都让大儿子也插把手,有些提携意思里头。
看到里正走了,赵三牛顿时嚣张起来了,抬着下巴不屑地扫过赵立夏一家子人,嘴里阴阳怪气:“不要以为老秀才想要收方辰当学生就觉得有多了不起,不过是个野孩子,算什么东西!”
“你又算是个什么东西?不敬师长,目中无人,脏话连篇,满脑子浆糊。”方怡板着脸从屋里走出来,身后还跟着刘三娘。
赵三牛脸色铁青,抬手指着方怡,半天说不出话来,还是赵家二婶儿先回过神,冲上来张口就要骂,却被方怡抢先一步:“怎么,又想骂人?你除了骂人还会什么?你觉得我说错了?你觉得你儿子很能耐?行啊,今儿就来比比,你也好好地看清楚你儿子是个什么货色!”
赵家二婶儿被这么一堵,到了嘴边儿话给咽了回去,毫不犹豫反击道:“比什么?我还想看看你是个什么货色呢!今儿要是你比输了,看我不撕了你嘴!”
方怡冷笑:“如果你儿子输了,就让他老老实实家里呆着,别到处丢人现眼!”
赵家二婶儿气得两眼发红,转身扯了一下赵三牛衣袖:“三牛,去跟他们比。”
赵三牛露出些许不自神情,不耐烦道:“跟这群黄毛小儿有什么好比!回头还要说我欺负弱小。”
方怡继续激他:“怕了就直说,找什么借口呢,你肚子里有多少墨水儿,你爹娘不清楚,你自己还能不清楚么?”
赵三牛到底年少气盛,几个月来又一直被人捧着,当即脑子一热,梗着脖子道:“比就比!”
方怡拍拍方辰肩膀:“辰辰,你跟三牛哥比比,不用害羞,只管放开了比就是。”
方辰眨了眨眼,乖乖点头:“好。三牛哥,你要比什么?三字经,百家姓,还是声律启蒙,四书五经话,嗯,也可以。”方辰说完,默默地心底祈祷,三牛哥可千万别选四书五经里,他只学了一点点,会不多呢。
赵三牛顿时就有点儿懵,他哪里听过这些,老秀才一直以来都教他们三字经,学来学去都是那么几句,他都不高兴听了,字也认不是很多。
方怡斜眼看着赵三牛装模作样沉吟片刻,后才故作不屑地说:“那么麻烦做什么,就三字经吧,也省得说我欺负你,你先背。”
方辰一听,紧绷小脸儿顿时放松了,眼角还弯了弯:“好!”说完,又背起小手,摇头晃脑地背诵起来,这回他没了顾虑,顺溜地一路从头背到尾。
赵立夏从头到尾都没有出声,却不经意移动了身子,站了方辰侧前方,半挡住了方怡。这会儿听到方辰朗朗背诵清脆童音,眼底带了些许自豪和满足。
直到方辰背完,屋子里都静悄悄,老赵家那几个人都有些绷不住了,赵三牛是脸色发白,他只听过前几句,后头完全没听过啊!
方怡笑眯眯地看着赵三牛,只觉得浑身舒爽,抬手又拍了拍赵立年肩膀:“立年,你也背一遍来听听。”
赵立年点点头,也朗声背起来,他背诵语速比方辰要上一些,跟倒豆子似,带了点儿别样轻韵味,很就背完了一遍。
方怡又拍拍赵立冬肩:“立冬,你也来试试。”
赵立冬神色就认真得多,但是却并不慌张,自从跟赵立年和方辰分开学习之后,他状态好了很多,虽然资质比两个弟弟差了不少,但是他很认真,几个月下来,也扎扎实实地学了不少东西,三字经自然是早就已经背熟了,当下一板一眼认认真真地背诵了。
眼看着方怡还想要赵立秋和自己都来一遍,赵立夏忍不住打断了她,要见好就收,没看到老赵家这些人脸色都已经发青了吗?
“嗯,叔,婶儿,这天气热,别外头站着了,到屋里来坐会儿吧。”
赵家老三和三婶儿倒是真想进去坐坐,不过瞧见二哥二嫂那脸色,还是算了吧,他们可不想回头又给人当了出气筒。
赵家二婶儿就是再天真也瞧出自家儿子不对,哪里还坐得住,门外头已经传来隐约笑声了,她摸了摸头:“哎哟,我头晕,三牛,扶我回家去吧。”
赵三牛这回倒是不拿架子了,连忙转身搀扶着自家老娘,抬腿就要往外走。方怡哪里肯放过这样机会,她上前一步,扬声道:“三牛哥,婶儿头晕该屋里头歇歇才是,你这三字经还没背出来呢。”这话刚说完,就见赵三牛和赵家二婶儿飞地走出去,再也顾不得其他。
守屋子外头等着看戏那些人终于瞧见了自己想看情景,天知道这老赵家往日里有多得瑟,把那赵三牛夸得天上有地下无,原来是个大草包!连他那几个孤儿弟弟都不如!
唯独里正大儿子一脸震惊,这才几天功夫啊,赵家这几个小子居然都这么能耐了!
作者有话要说:^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