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叶飞震惊地瞪大了眼睛，“黑熊带着人先走了？”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紧赶慢赶地追到四号空洞，等待他是居然是这么个结果。就算黑熊想争团长的位置，也不该看都不看七号空洞一眼，就带着人直接往核心区跑吧？

叶飞觉得自己的心像被锥子重重地扎了个对穿，然后架到火上烤了一遍又一遍。

他一直以为自己经历了那么多的生离死别，不会再有如此强烈的感情波动，可是感情堤坝在风和日丽的时候，绝对想像不到决口需要什么样的条件。

进攻是最好的防守，理智告诉叶飞黑熊的选择不算错，可是在感情上他却没法接受这个现实。

兽医沉重地点了点头，似乎是猜到了叶飞的想法：“有个战士被外骨人俘虏了，他没法不去追。”

原来如此。

叶飞登时释然，落入七号空洞的人不一定有危险，但是落到外骨人手里的战士说不定会被外骨人吃掉，换成了他自己，也会选择选择先救被俘的战士。

放弃眼前被俘的战士去找失踪的人员即不合情理也不符合利益，只有白痴才会这样做。

哗啦啦一阵水响，谭东带着几个战士钻出水面：“嘿，头儿，你看我们找到了什么！”几个战士趟水走上岸，显摆似地从水中拽出一样东西。

“蜈蚣车？”叶飞惊喜万分，“哪儿找到的？”

突击队员强悍的战斗力是由强悍的武器堆砌起来的，而人类的武器离不开充足的后勤支援，没有蜈蚣车，战士们得不到充足的弹药补给就必须数着子弹过日子，战斗力大打折扣。

谭东看了核桃一眼说：“路上找到的，但是只有两节。”路上他就知道了核桃的事，熟悉的战友就此逝去是件令人难以接受的事，可是打仗没有不死人的，悲伤于事无补。如何避免悲剧重演更加重要。

兽医突然插了一句：“黑熊那儿还有五节。”

叶飞眼睛一亮：“太好了！”他还想着怎么才能把这两节车厢尽快送到黑熊手上，没想到大头在黑熊那儿，这下不必担心弹药的补给了。

通常突击队的任务区域是星球表面，补给的时候直接空投补给箱就可以，但这一次的任务需要深入骨冢，骨冢厚达数百公里的地层令突击队惯用的补给手段完全失效，因此工程舰才特意制造了十二辆非制式的蜈蚣车进行随军补给。

尽管蜈蚣车不是制式装备，但制造标准极高，质量完全达到装备突击队的水平，如果不是为了适合地下的环境设计成了可拆卸的多节蜈蚣式结构。那一阵洪水未必能毁坏蜈蚣车。

九节的车厢找回了七节。只丢失两节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现在怎么办？”兽医问道。

“所有人马上补充子弹。立即出发！”包括叶飞本人在内一共有九个人，组成一支作战分队绰绰有余。

谭东马上把两节蜈蚣车拽到岸上，麻利地掀开全封闭车厢的顶盖，战士们立即围拢过去。将身上消耗得七七八八的子弹带满。

蜈蚣车大概有一人高，一米宽，车内除去子弹之外还有一些备用的枪械，叶飞将步枪扔进车厢，背上两把160发弹匣的07式冲锋枪，又拎上一支83式霰弹枪，最后在身上缠上几圈子弹，忽略他身上的装甲，这一身打扮得活像个即将执行自杀任务的恐怖分子。

骨冢的重力小得可怜。而且越接近核心区，重力就越小。几百发子弹的重量一点都算不上负担，可是没子弹却是大大的麻烦。

没谁觉得叶飞的做法不对，反而有学有样地尽可能多带一些子弹，换枪的也不在少数。比如三太子就放弃了火力持续性强，但启动速度慢的加特林。

八个人几乎掏空了半截车厢，叶飞环视一周：“都准备好了没有？”

“好了！”

“兽医前面带路，出发！”叶飞和兽医肩并肩走在最前面，沿着岸边走了几百米后，岩壁上出现一个高约四米，宽三米有余的通道。

“黑熊就是从这个洞追进去的。”兽医一边走一边说道。

“全体加速！”叶飞拉枪栓顶上了子弹，做好对付外骨人的准备。

一行人将核桃和蜈蚣车保护在队伍正中，迅速进入通道。

这里没有被水流冲刷过，岩壁上一层类似苔藓的植物散发着幽幽的弱光，在夜视仪增强的画面中犹如一片片灯火，岩壁大概在人胸口那么高的地方，成片的苔藓被从中切成两半。

显然这是黑熊留下的痕迹，为叶飞指明了前进的方向，一路上到处都能看到外骨人残破的尸体，大多数尸体都是背后中弹，明显是撤离的过程中被黑熊追上。

“黑熊黑熊，我是叶飞，听到请回答！”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呼叫一次，不过一直没有回音。

队伍深入通道数公里之后，叶飞突然听到了黑熊的回答：“一号一号，我是黑熊！”

“黑熊，情况怎么样？”叶飞在通讯里听一邓密集的枪声。

“情况不妙，我们遇到了大批外骨人的堵截，两面夹击！”黑熊一边回话一边开枪，满满一个弹匣的子弹转眼打空，几十只外骨人倒在乱枪之下。

叶飞心头一紧：“坚持住，我们马上就到！”

“敌人太多了，你们来也没用……”黑熊飞快地换上弹匣，又是一通连射。

外骨人实在是太密集了，密集到随便开一枪都能打中敌人的地步。

这是一处两头宽中间窄的葫芦形空洞，不久前俘虏己方战士的外骨人不顾死伤地一路逃到这里，越过空洞中间最狭窄的地方之后消失不见，等黑熊带人追到收腰的位置才发现对面已经找不到追了半天的目标，取而代之的是一群密密麻麻的外骨人。

黑熊立即意识到自己被外骨人算计了，而且来路在这个时候也涌出了大批的外骨人，将空洞的两头堵了个严严实实，硬是摆出一副瓮中捉鳖的架势。

外骨人并未立即发起进攻，而是源源不断地将大批外骨人送进这个还算宽敞的空洞。

无论前进还是后退的路都被外骨人堵住，黑熊急中生智。命令所有战士起飞，像蝙蝠一样倒挂在空洞顶部，用大头朝下的姿势背靠背围成一圈。

这个地方正好是葫芦收腰的位置，战士们的左右两人则全是岩石，战士们只需要抵抗前后的敌人就行。

黑熊把十五个人分成两组，分头对付两侧的敌人，并且带领战士们率先开火打乱外骨人的布置。

经受过严格失重训练的突击队员用倒立的姿势战斗毫无困难，甭说骨冢的重力小到根本提不上嘴，就算在标准重力的情况下，也能克服倒立带来的方向感错失。射出精准无误的子弹。

密集的子弹射入大群的外骨人之中。外骨人顿时炸了窝。一窝蜂地冲向葫芦正中单薄的防御圈。

可它们必须先爬上近二十米高的洞顶，才能碰到战士们的身体。虽然这里的重力小，可外骨人一样没有一跃十几米高的能力。

转眼间，空洞的岩壁上就爬满了蠕动的外骨人。

偌大的空洞里不管哪个方向都是涌动的敌军。面对潮水般涌来的外骨人大军，战士们使出了全身的解数，除去子弹之外，大伙的加强武器系统也开了张。

最先射击的是速射榴弹炮，这种由榴弹发射器改进而来的单兵武器速射惊人，每一发榴弹都能在外骨人之是崩出一片直径十米左右的空地，空地附近的外骨人被爆炸的冲击波吹倒一片。

骨冢重力低，气压也不怎么样，被冲击波吹飞的外骨人开始的时候速度还挺快。但很快就失去速度，变得轻飘飘的慢慢落下。

没死的很快就重新投入攻势，死的淹没在众多外骨人的脚底，再也看不见。

仅有的一门迫击炮几乎与榴弹炮同时开火，迫击炮的口径比榴弹炮粗得多。威力也更大，高爆杀伤弹爆炸时清空的面积是榴弹的一倍还多，燃烧弹爆炸时的声势小得多，可炸开的火雨覆盖面积惊人，而且燃烧剂拥有极强的粘附性，但凡沾身的外骨人哪一个都难逃活活烧死的命运。

猛烈的爆炸数次将通道里的外骨人阻断，大大削弱了外骨人进攻的强度。可惜迫击炮的备弹只有四十八发，相当于榴弹炮的三分之一。

接下来出力的是单兵火箭炮，四十四枚火箭弹专门瞄准两边岩壁上外骨人最密集的位置发射，每一次爆炸的冲击波都能把炸点附近所有的外骨人清光，靠近炸点的直接震死，距离远些的也会因为爆炸的冲击波从崖壁上掉落，每一次火箭弹爆炸，空洞里都像下了一场由外骨人组成的大雨。

机枪手就更不用说了，两挺加特林射出的子弹仿佛火焰组成的战神之鞭，不管指向哪里都是一片石屑纷飞，无数跳弹如同一场混乱的盛宴，向四面八方弹射的跳弹比正面的子弹杀伤的外骨人还要多。

两束激光更是无可匹敌，每一次扫过敌群都有一大片外骨人被光束斩断，哪里的外骨人最多，光束就会指向哪里。

怪不得古代守城必须居高临下，高度带来的优势虽然不多，但是对付没有远征武器的外骨人却再适合不过。

战士们重点对付爬上岩壁的敌人，对地面上弹涂鱼般不断蹦起又落下的敌人重视不够，以至于大批的外骨人涌到战士们“头顶”下方，人挨人人挤人，最后居然人摞人鼓起了一个由外骨人垒成的小山包。

要是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外骨人爬上小山包就能直接冲到突击队员的眼前。

队员们有心把小山包炸掉，可外挂武器能在开枪的同时使用，手榴弹却必须停止射击才能摘下来。

任何一支枪的火力在目前的情况下都不能缺少，否则防线就有被敌人冲破的危险，更麻烦的是任何一种外挂武器都没考虑过向上射击的问题，根本够不到“头顶”的敌人！

偏偏这一次的环境不适合使用导弹，拥有垂直射击能力的导弹没有任何一个战士携带。不过有一位战士带了单兵电磁炮，这玩艺儿也有防空能力，可是对付大批的外骨人，面杀伤武器才有效。单兵电磁炮的实心炮弹明显是点杀伤武器。

然而黑熊没有其它选择，只能死马先当活马医，先打了再说。

接到命令战士熟练地控制炮口抬高，选择低功率连续发射的模式之后，电磁炮就像一挺速射机枪一样飞快地向下倾泄火力，外骨人摞成的“小山”顿时被炮弹凿出几十个深可见底的竖井，被炮弹强悍的力量崩飞的外骨人不计其数，不过数秒钟的时间，小山包的高度塌掉一半儿多。

然而加强武器系统的载弹量有限，火力持续性严重不足。尽管蜈蚣车也吊上了洞顶。可外挂武器的弹药本来带的就不多。而且补充起来十分麻烦，不像子弹只要拿出来弹匣就行，这么个节骨眼儿上谁空得出手来往武器箱里塞炮弹？

昙花一现的狂暴火力没过多久便只剩下两束激光还在不停地扫荡，其它武器都只剩下最后几发应急的炮弹。再也不敢随意射击。

一时间空洞里只剩下密集的枪声，连电磁炮都因为炮弹告急不得不停了下来。可两头涌入的外骨人数量却丝毫不见减少，黑熊面临的形势急转直下，他不得不抽出一个人专门扔手榴弹，免得地面上的小山包鼓得太快。

再这样下去大伙挺不了多久，黑熊急得满头是汗，可就是想不出一丁点儿办法来。

他不知道的是叶飞此时已经带着队伍赶到孙距此不远的通道，超声波探测到大批速度迅速的目标，叶飞立即命令队伍停止前进。

简单地侦察一番之后。叶飞确定了外骨人来自前方岔路上那条宽敞的通道，直接进攻外骨人倒是能减轻黑熊的压力，可是他不确定大批的外骨人涌过来之后，只有八个人的队伍能不能顶得住。

叶飞脑中思绪急转：“火石，过来！”

“到！”火石立即大步赶到叶飞身边。

“看到那个通道没有？”叶飞往前一指。“给我炸掉它，把所有的火箭一次性全打进去！”

“没问题，你就瞧好吧！”火石打开武器箱，将上半身探出一点，嗖嗖一阵轻响，剩下的二十几枚火箭一枚接一枚地飞向目标。

涌出的外骨人一点也没想到会遇到突然袭击，当先两枚火箭弹击中了密集的外骨人，剧烈的爆炸顿时将通道口清空，接着十几枚火箭弹头尾相接地钻进了通道，片刻之后，通道内传来连续不断的爆炸声，冲击波激起的烟尘涌出通道，将所有的外骨人蒙了个灰头土脸，随即通道里传来轰隆隆地倒塌声。

“成功了！”火石猛地挥拳。

通道被炸断，大群的外骨人猛地回过神来，主动扑向叶飞等人所在的方向。

“来吧！”叶飞第一个跳出拐角，扣住了扳机的霰弹枪密集连射，只有二十发子弹的弹匣一扫而光，无数细长的钢箭密布于狭窄的通道，将迎面冲来的几十只外骨人扎成了混身冒尖的刺猬。

霰弹枪的威力展露无遗。

叶飞后退一步让开射击位置，火石立即顶上，一百一十发的弹匣洒出一片弹雨，又是几十只倒霉的外骨人倒下。

叶飞换好了弹匣，两人再次换位，如此数次，大批的外骨人被叶飞和火石两个人堵在狭窄的通道里前进不得。

其他人有心帮忙居然插不上手，最后悔的莫过于三太子，要是还带着加特林，还有火石什么事儿？

不过外骨人虽然冲不过来，叶飞等人一时半会儿同样冲不过去，战事就此陷入胶着，不把前面的敌人清理干净，叶飞等人甭想再前进一步。

不过炸毁通道已经影响到了外骨人的布置，黑熊发现从来路涌入空洞的敌人突然像落闸的水坝一样断流，如同画下了何止符一般嘎然而止，只剩下寥寥几只瞻前顾后的外骨人犹豫不决地不知道是进是退。

两面作战的黑熊登时压力大减，八个战士集中火力一股作气将来路方向剩余的外骨人歼灭大部，接着留下四个战士继续收拾残余的敌人，另外四人马上回身支援另一组人马。

去路方向的火力刹那间增加一半儿，渐渐压上的外骨人终于又被打了下去，十几枚手榴弹扔下，鼓起七八米高的小山不知道第几次炸散，战士们一通精准的点射，将所有活动的外骨人打倒在地。

小山包没了，可众人头顶堆积的外骨人尸体摞起三米多高，也就是外骨人骨头长在身体外面，否则一个压一个还摞不住呢。

“娘的，差点交待在这儿。”黑熊心有余悸地吐了口气。

时间只有十几分钟，可所有人都觉得像过了十几年一样的漫长，战斗间隙，大伙第一个反应就是赶紧补充弹药。

“队长你听，是不是枪响？”一个战士突然提醒道。

听到这句话的人同时屏住呼吸，果然隐隐从来路听到了密集的枪声。

大伙恍然大悟，怪不得来路的敌人减少，原来是援兵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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